石楼：一把枣木算盘

一位朋友和我讲了一个“稀罕”事。

前段时间，有人辗转送给他一个手绢包裹的“旧物件”，打开一看，棉质的手绢里躺着一根枣木的小擀面杖、两个包饺子的匙匙。看着色调暗红，光润细腻的两个物件，我不禁作声：“这年头还有人做这个？”友人见状，一脸神秘地讲了起来：“你不知道吧，咱们小蒜镇白家山村有一位手工艺人，专拿枣木做些物件，什么捣蒜锤子啦、案板啦，对，还有一把算盘子，哎呀，你是没见过，那可是纯手工的，那算盘珠子都是他一个一个亲手磨出来的，真叫个漂亮……”其实友人之后讲了些什么，我已无心听了，只是心痒痒的，想着要亲自看一看这把“传说”中的枣木算盘，亲自见一见这位躲在深山里的老艺人。

日思夜想，终于，我们踏上了寻访老艺人的征程，车辆穿行在沟壑纵横的山峁中，起起伏伏。车内，我们心情大好，一边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绿色风情，一边谈着近日的雨、明日的事；话着孩子们的学习，追忆着自己的青葱岁月……不知过了多久，车行至小蒜镇白家山村的一处农家小院，院门前堆放整齐的枣木格外惹眼，院里头充斥着木头香味的工具房，闻着味就能找到：炕头摆放的枣木小物件引着我们，半天挪不动脚。

在这里，我们终于见到了这位“神秘”的手艺人——花白头发、灰色衬衫、黑色长裤、满眼笑意。

一阵寒暄过后，77岁的王玉忠谈起了自己和算盘的情缘：“七八年前吧，我家女婿看到家里的一把算盘，很是喜欢，问我可不可以送给他，我心想，我会木活，家里的器物没少做，也不差这一把算盘啦，琢磨了一阵子，我就鼓捣了起来，选料、切料、挖孔、装搭边框、上漆、磨算盘珠子、串算盘子……几十道工序，9天、足足9天，我在枣木上动了9天的脑子，才把这仿的算盘做好了，哎呀，那算盘，红得诱人，且漂亮着了，还有那擀面杖、摇床、柺杖……”说起自己的手工，老王头满嘴的“枣木”味。

撩开当间窑洞的门帘，墙上挂着的，正是那把“传说”中的算盘，打远处瞧，红得惹眼。紧走几步，摸边框、拨珠子、听声响，红润细腻的算盘在我们手里反复把玩着，“噼里啪啦”中，有个声音：“怎么想起用枣木做这个？”旁边有人应和：“枣木的好呗，木质坚硬密实，纹理清晰，还不容易虫蛀，用久了，颜色更是漂亮……”

听着我们的“探究”，老王会心一笑，开口道：“呦呦呦，有懂行的哩，不过，我选枣木去做，除了木材本身好之外，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接过算盘、蹲下身，老王捧着坐在了板凳上，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也知道，这几年，咱这黄河岸边的枣就一直不景气，一些枣农观望了几年，还是挥起斧头砍起了枣树。那可是人们以前的‘摇钱树’啊！”，拨拉着手里的算盘珠子，老王沉默了一会儿，“都是为了生计，也没什么好说的，可真把枣树砍了烧火，我是做不出来，我有手艺，我可以加工它，做成个东西，也算对得起它”。老王的话简单质朴，却字字戳心。

看着这把即有“颜值”又有“内涵”的算盘，一瞬间，我心一紧：那是什么？刚刚划过心头的是什么！？

77岁的老王已经和枣树打了半辈子的交道，和枣木也“纠葛”了小半辈子，“虽说我不是专业枣木工艺制作人，可我这睁眼闭眼，满脑子想的都是它！”老王不知道离开了算盘他还能做什么，院外那成堆的枣木又能做什么……

是啊，老王有故事重在一个“爱”，算盘有故事重在一个“情”。

返程的路上。车内，人们“咂摸”着老王的枣树情怀；车外，目之所及，郁郁葱葱：一颗是枣树，另一颗也是枣树……（赵良琼）

石楼融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