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战乱之后,一个商人在路上偶然碰到一个污浊的女乞丐。商人慧眼识珠,发现了女乞丐身上的秘密。两个遭受战乱之苦的聪慧男女,喜结一段美满的姻缘。
明朝末年,天下大乱,遍地狼烟。历经十数年兵戈,不知有多少平民百姓无辜丧命,不知有多少圆满之家破镜难重圆。在那个“神州陆沉”的年代,平野上到处裸露着累累白骨,方圆几十里都听不见鸡犬声;在那个“明夷待访”的年代,燕子春归,筑巢于林木。
清兵入关之后,又经历了几年残酷的战争,天下开始逐渐安定,漂泊在外地艰苦度日的流民们终于可以踏上回家的漫漫长途。
古代流民
陕西泾阳商人李元燮,羁留吴楚之地,和家人天各一方,音信不通已经十余年。此时他正骑着一只跛驴,慢慢地在行走在邯郸道上。他看见天下重回天平,战火已经远去,又想到自己离家越来越近,心情不由得畅快起来。
傍晚时分,李元燮在某县的一间旅舍里休息,店主人和李元燮是同乡。看到老乡,店主心中激动,便挽留李元燮多住两天。
第二天一大早,李元燮便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闲逛,看到人们已经完全摆脱战火,生活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心情更加畅快。正当他沉浸在喜悦中时,集市中的人突然发出几声尖叫:“快跑,臭东西来了!”话刚说完,行人们便四散奔逃,对来者避之唯恐不及。
人来人往的集市
李元燮心中诧异,便向店主人了解情况,店主人笑着道:“那人快要来了,你看一下就了解情况了。”
李元燮于是在旅舍门前驻足停留,他远远看见一个人,身无半缕,只用一点小布遮住隐私部位,全身污秽不堪,仿佛在泥水坑里滚过似的。等到那人走近,李元燮才发现对方头发乱如蓬草,脸孔漆黑如炭,浑身散发出阵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集市里的人万已经捂住口鼻,逃之夭夭了。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的一个怪人呢?”李元燮来了兴致,他强忍住不适,细细地观赏起那怪人来。李元燮注视之下,发现怪人竟是一位女子,他心中不由得大骇。他再仔仔细细地看一遍,发现怪人虽然肮脏,但她的眼睛却如秋水般清澈,摆动的腰肢就如同在春风下拂动的杨柳,一举一动之间,十分动人。如果不仔细查看的话,就会被她的外表骗过,根本不会意识到肮脏的外表之下竟隐藏着秀丽的面容。
秀丽的女子
李元燮注视良久,沉思道:“这位女子姿色非凡,怎么会沦落到如此污浊的地步呢?这其中必有隐情。”于是他就不顾臭味,稍稍地跟在女子背后。
那女子来到一户人家,便高声喊道:“银筝来了。”屋主人便用破烂的容器随便盛点食物,放在地上施舍给她。女子将食物倒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竹篮里,便又走向另外一家进行乞讨。等讨到够一个人吃的食物之后,女子便折身返回,不再乞讨,飘然而去。
李元燮静悄悄地跟在女子身后,见那女子进入一间破旧的房子后便不再出来了。李元燮在心中默记住房子的位置后,才不舍等回旅舍,见了店主人,他什么话也不说。
到了傍晚,李元燮欢天喜地地赶往那间破房里查看情况,他将耳朵放在墙壁上细细聆听,才发现房间里有人在吟诵诗句,那声音甚是娇细,如鸣佩环。
偷听
李元燮素通诗文,他发现女子在诗中感叹自己不幸的身世。通过女子的诗歌,李元燮了解到对方是一位貌美女子,因身逢乱世,担心美色遭祸,才不得不弄成这幅鬼样子。察觉到女子的不幸遭遇,李元燮心中充满了同情。
只听那女子又念了两句诗:“幸遇安澜还净俗,阿谁刮目到沧州。”李元燮想道:“看来这女子希望有男人能慧眼识珠,和他结成良缘。”想到这里,李元燮心中大喜。
女子暂停一会,便又继续吟道:“石中自韫无瑕璧,树底谁怜薄命花。试向灯前欣把臂,守宫依旧色如霞。”李元燮沉思:“依诗中所说,这女子是黄花闺女。”想到这他不禁欢呼雀跃,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向着房子的人大喊道:“慧眼识珠的人到了!屋里的人能让我看一下守宫砂吗?”
女子听到外面有人回应自己的诗句,便知道是白天尾随自己的男子到了,便红着脸,隔着墙对李元燮说道:“郎君是个有心人,不为俗目所拘,不嫌弃污浊发现我,可谓是独具慧眼。现在夜已深了,这里又是幽僻之地,容易招人嫌疑,我还是不与你见面和接触了,还请你原谅。”
李元燮笑着说:“你白天身无半缕,不在乎世人的眼光。怎么到了晚上又这样扭扭捏捏,此言未免太做作了吧?”
女子羞答道:“不是这样子的。我虽然白天在大街上赤身裸体,但旁人都不把我当成人看待,因此我也不把自己当成女人。现在郎君既已经知道事情真相,我如果还像白天那样子的话,那不是男女无别吗?郎君既然赏识我,现在即使我衣衫不整,也不敢见郎君,更何况是现在身无寸缕呢。”
才女
李元燮又说道:“难道你就一直不见我吗?”
女子答道:“我渴望慧眼识珠之人就如同旱苗见雨,怎么能忍心和郎君失之交臂呢?我白天见你跟着我见,就知道你晚上一定会来,所以吟诗表达我的心愿,郎君果然不嫌弃污浊而接纳我。我已打定主意,等到明天天一亮,我便在路口等郎君,今生今世尽心服侍郎君,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李元燮大喜过望,答道:“这正是我一直盼望的。”两人仔细叮嘱一番后,依依惜别。
第二天一大早,李元燮到了集市,暗暗买了一套女人的衣服。回到旅舍后便打点行装匆匆上路,主人虽盛情挽留,但终是留他不住。
走了一里路,李元燮听到草丛里有人细语道:“是郎君来了吗?我想你不会失约的。”说完,便从草丛里走出来。李元燮细看之下,女子还是和昨天一样赏头垢面,只是身上的味道淡了不少,看来女子是真心诚意想跟他走的。
已得有情郎,犹恐在梦中
李元燮从驴背上拿出衣服,让女子穿上。女子道:“不可,多年来积累的污垢只会弄脏郎君辛苦弄过来的衣物。现在既然和郎君相见,该是显现旧时容颜的时候了。前面偏僻处有一条小溪,可以洗净身体,请郎君和我一起去吧。”
李元燮和女子携手同行,心里没一丝厌恶之感女子感念李元燮的深情,便向他叙述自己的身世:
我叫银筝,是邻县士绅家的女儿。成年之后,以美色闻名于当地。多年前,天下大乱,流寇将要破城,父母担心我会受辱,便打算处死我。我跪着对他们哭道:“流寇们所喜欢的,无非是美色。我自有毁容的办法,能让他们不能够近身,这不比抛弃双亲独自去死好吗?”
士绅家的女儿
父母也不忍我死去,便同意我的见解。我预先准备好污秽的东西,等到城破时,我先用炭涂黑身体,身上抹上污泥,最后再抹上污秽,扶着父母出逃。当时乱军之际,流寇们见我是疯子,也不怎么留意我。
经过此番动乱,父母失去了家产,又染上了疾病,卧床不起。我便前往流寇的大营乞食,奉养父母。流寇们可怜我,没有生出邪念,把我叫做曰“疯子”,时常给我东西吃。
就这样过了半年,流寇退去,父亲也去世了。我带着母亲四处乞讨,因为害怕宵小之辈,还是装作疯疯癫癫的样子。今年开春,母亲又去世了。我孑然一身,心中担忧,就更不敢显露自己的真面目。唉,如果不是郎君有心的话,我也不会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
明末李自成起义军
李元燮听完,不禁感叹道:“你真是一个奇女子。只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你怎么受得了呢?”
银筝笑着说:“这其中有一段缘故,我年轻时碰到一个尼姑,她传授我异术,酷暑时不怕热,隆冬时不怕冷。赤身漫步在风雪中,身体温暖如常。人们认为我是奇人,不敢小瞧我。职此之由。”李元燮不信,伸手摸了摸银筝的肌肤,当时已是秋冬时节,而银筝的身体却很温暖。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小溪旁,银筝羞道:“还请郎君回避一下。”李元燮故意不答应。不得已,银筝只好跃入溪中,泡了许久,才开始清洗身体。
许久之后,只见银筝身上的污浊尽褪,肤色洁白如霜,发乌黑亮丽,面清秀如月,如芙蓉出绿波,整个人焕然一新。李元燮站在岸上,不禁如痴如醉。
美人出浴
银筝洗浴完毕,害羞地不敢登岸。李元燮拿出衣服,转过身去。银筝穿好衣服后,笑道“之前在大街上一点都不羞人,可现在郎君面前却害羞万分。”李元燮此时意乱情迷,抱着银筝,想行非礼之事。银筝推开他道:“野合非礼,郎君难道不知这个道理吗?你一定要这样。我宁愿去死。”李元燮只好作罢。
半晌,银筝打破尴尬,道:“如果不是遇见郎君,我怎么能重新成为人呢?郎君大恩大德,妾身此生难忘!”
李元燮于是让银筝骑上驴子,自己牵着走。当了傍晚,两人在村舍中留宿,当晚便成了好事。
两人回到李元燮家后发现,李元燮的妻子已经在战乱后不知所踪。李元燮便娶银筝为妻,银筝为人颇具智谋,擅长经商,帮助李元燮建立家业,不久之后李元燮成了当地有名的富人。
幸福的婚后生活
某县的人连续几天见不到银筝,怀疑她已经羽化登仙。此后,县里开始流传着一个疯女人成仙的故事。
后记:干戈寥落四周星,不知造成多少悲剧。古人所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确实是心中真诚的感慨。回首历史几千年发生过的丧乱,不知有多少“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的惆怅。
遭遇离乱的百姓
改编自《萤窗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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