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小辉，被直播被伤害

被剃秃头、被接吻、被摸隐私部位、被直播打赏，连喝5瓶含糖酸奶，最终被送进ICU。这些低俗直播内容没有一项是精神疾病患者小辉自愿的。

|作者：刘潇

|编审：劳灵格

你愿意看一个身患精神残疾的人被迫做低俗直播吗？

答案是：不少人围观。不仅围观，还打赏。

虎牙直播平台上，3名主播拉着一个名叫小辉（阳某辉）的女子，强迫其成为“网红”。

虽然3名涉案男主播已被刑拘，但留给公众的震惊与困惑仍未散去。

·此案的警方通报。

被“劫持”的精神疾病女孩

小辉是个微胖的年轻女子，看上去与其他人不太一样，一会儿对着镜头翻白眼，一会儿又傻笑，顶着稀稀拉拉的头发，在直播过程中，她的帽子被其他男主播当街打落在地，还因此遭受了嘲笑。

更可怕的是，她被主播们戏称为“海公主”，并和其中一名男性主播“十二少”上演“浪漫爱情”。为了上演这番“爱情”，小辉被安排与多名男主播接吻，并被赤裸上身的男主播触摸隐私部位。

令人发指的是，不少网友竟以猎奇的心态围观，在明知受害对象是一名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孩时，仍旧以起哄、打赏的方式让这些令人不快的行为不断升级，

故事始于小辉的不幸。

湖南长沙的解放西路以酒吧一条街而闻名，大约两年前，由于找不到工作，23岁的精神残疾女孩小辉开始游荡于此。除了卧床的老父亲与同样患有精神疾病的弟弟，家中只有在外地打工的母亲维持家庭的开销。

无人照顾之下的小辉游荡在酒吧街，被各路短视频平台的网红主播争相围观，并带去直播。这便有了上文描述的令人发指的画面。

　 　·直播中，小辉被剃去头发

最后，男主播在知道小辉患有糖尿病的情况下，让她连喝了5杯酸奶。期间，有网友看不下去了，不断提醒小辉患有糖尿病，但男主播并没有停手。最终，小辉进了ICU。

·怕事情搞大，直播中有网友提醒男主播

12月11日，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CT诊断报告显示：小辉可能患有急性水肿型胰腺炎，同时伴有腹膜炎和腹腔及盆腔积液。

小辉的诊断结果引发了网友对其到底遭受了何种伤害有了更多的猜忌，同时，这一事件也让网友背上发凉：为了流量、为了打赏，直播主播的底线还能降到何处？

低俗炒作，为金钱丧失了底线

·BBC对“乔碧萝殿下”事件的报道

2019年7月23日，斗鱼主播“乔碧萝殿下”与另一名主播“晴子”连麦PK时，“意外曝光”了未经美颜过的尊容。此前她一直遮脸表演，因声音甜美俘获了5万忠实粉丝，号称订阅人数突破10万时才露脸。尴尬的是，屏幕后装着娃娃音向观众撒娇的居然是一个并非美女的中年大妈。

一时之间，“萝莉”变“大妈”瞬间引爆了舆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疯狂报道，大量网友都来看热闹，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讽刺、谩骂。

以及，疯狂增长的关注度。

看似无意、尴尬的过程，实则已助力这位普通大妈晋升为“斗鱼一姐”。“乔碧萝殿下”也成为史上最快成名主播。

主播千千万，有名的就那么一小撮人。在“变身大妈”之前，乔碧萝不过是四五线小主播，而在事件发生后两个多小时里，其直播间涌进超过180万条弹幕。

令人大跌下巴的事情是，在BBC报道“乔碧萝殿下”事件后，大量海外网友表示想和原形毕露的“乔碧萝殿下”约会，进一步证实了“审丑”不分国籍和民族，而是隐藏在人类心中的一种顽疾。

另一方面，快速获取流量是直播主播们的本质目标。为此，他们不惜以最离谱的方式去挑拨人类心中对低俗、猎奇的原始欲望。

2021年11月25日，河北石家庄赞皇县一女子在直播中称自己要跳河自杀，吸引上千人围观。经当地公安机关查找发现其是为了“吸粉”而炒作。最终，该主播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被行政拘留。

·同为博取眼球、吸引流量而直播“跳河自杀”的女主播

更有甚者，社交平台上还有许多声称自己近期离婚的主播，并在片头多以“离婚后，老公告诉了自己真相”为切入点，营造好奇感，博取同情。

接着，这些“离媛”会一步步将话题导向“心灵鸡汤”，这一类诉说着“家丑”的视频往往能获得上万的点击量，即便有部分观众从中获得“正能量”，仍有大量的直播观众只是单纯地起哄与看热闹。随着流量增多，这些“离媛”往往会在后期直播中带货变现。

·一名“离媛”在直播

早先，“佛媛”一词频繁登上热搜。“佛媛”指一些故意衣着暴露地出现在寺院等地点的年轻女主播，其目的仍是制造低俗热点、产生流量。

·“佛媛”文案例句：“若有来世，希望做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和其它短视频领域差不多，“佛媛”也有着一套自成体系的玩法，从外表到文案，再到所谓国学话题都有套路讲究，究其目的就是让寺庙、美女这两个平日不搭界的元素混合产生出“猎奇”感，吸引流量。

虽然“佛媛”套路很快被识破，各大短视频平台开始永久封禁佛媛账号。但“佛媛”的浊气未消，“病媛”就已粉墨登场。所谓“病媛”，是以“病”为由头获取关注的女主播。

与“离媛”“佛媛”一样，她们的演技同样拙劣，但这种低俗炒作行为也能吸引到一些围观者。

直播主播的低俗炒作，归根结底，是平台对低俗直播把关不严，主播和制作者唯利是图，以及一部分网民的趣味低下。这当中，一些直播平台任由低俗炒作节目吸引流量、成功变现而不及时干预阻止，放任这种负面“示范效应”的出现，是这类低俗炒作不断花样翻新、不良主播乐此不疲的最重要因素。

·《韵律0》创作过程中，玛丽娜在流泪，观众在狞笑

人性的下限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1974年的意大利那不勒斯，著名行为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表演了一部名为《韵律0》的作品，这件作品之意义重大，影响之深远，不仅体现在艺术理论界，更是心理学等领域探讨的话题。

在创作中，玛丽娜经历了人生中最惊险的一幕。她在房间贴出告示，准许观众随意挑选桌上的72种物件与艺术家进行强迫性身体接触。在这72件物品中，有玫瑰、蜂蜜等令人愉快的东西，也有剪刀、匕首、十字弓，灌肠器等危险性的器具，其中甚至有一把装有一颗子弹的手枪。在整个表演过程中，玛丽娜把自己麻醉後静坐，让观众掌握所有权力。

表演刚开始时气氛很和缓，人们客气地给她一杯水，或是送她一朵玫瑰，或是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而到了夜深之后，有个男人用剪刀剪开她的衣服，之后人们开始更加大胆地摆弄玛丽娜的身体、画上符号、让她拿着物品、替她擦去眼泪。

有人把枪口指向她的脖子，被制止后，其余的观众并没有收敛自己的行为，反而变本加厉。渐渐地，她的上衣被撕碎、剥去，身上被口红写满了字。有人用小刀划开她脖子上的皮肤，并吮吸她的血。人们狞笑着，因为没有人会对此负责。

最后，备受羞辱、伤痕累累的玛丽娜清醒过来，在场的观众没有谁能与她直视，每当玛丽娜向前一步，观众便向后退一步，直到溃散。

第二天，不少观众致电道歉，不敢想象自己的行为。

其实，那天观众越来越离谱的行为，是刺激阈值不断上升的结果：不用负责任，却可以将心底“最大胆的想法”试验一下。

今天的直播在某种程度上与40多年前的这场行为艺术实验很相像：每个观众都躲在屏幕后，用言语和少量的打赏就能使行为进一步突破下限，那么在理论上可以有无数潜在观众的环境中，内容就可能越来越低劣且残忍。

小辉无法自我保护，12月4日被迫喝酒的直播结束后，有看不下去的网友两次向平台举报，平台回复显示，直播内容确实存在违规，“已对用户进行警告处理并持续观察后续直播情况。”然而警告没有用，12月9日直播照常，也正是这场直播，把小辉送进了ICU。主播们明知她患有糖尿病，却还是安排她“自愿”连喝5瓶酸奶，当场发病。就连小辉在ICU接受救治的生命关头也没有被放过，全都直播了出去，主播、平台榨干了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是谁让小辉遭遇了侮辱和损害？寻求刺激的观众、一心谋利的主播，和坐享流量的平台形成了合谋。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名直播观众的围观，都能让他或她成为“杀人帮凶”。

伤害精神残障人士的恶劣行为，已经触及了法律底线，三名主播被刑拘，意味着可能受到法律严惩。这是国家机关发出的强烈信号：直播节目如涉违法犯罪，必将严厉追责。由于直播节目的影响巨大，恶劣行为产生的社会负面影响更大，甚至可能有教唆违法犯罪之嫌，这是每个主播在“追逐恶俗”之前必须想清楚的。

作为新型业态，2020年我国网络表演(直播)行业市场规模已达1930.3亿元。如今，看直播已经成为许多人的日常消遣，学厨艺、学穿搭、买东西、看游戏，甚至是“云旅游”，这些都是正当的。直播平台和主播的主要收入来源75%靠的是打赏，占主播收入的35%-45%。打赏行为本身也没有问题。但直播节目如走上唯利是图的邪路，直播主播如忘记自己的道德和法律底线，那么终将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