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国女鬼的主营业务都是搞爱情？

喜欢看鬼谈恋爱的壹读君 | 宁七

都说冬天是恋爱的季节，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恋爱可谈。本想看一眼互联网上的甜甜恋爱取取暖，互联网却一把子塞给咱一场“王力宏李靓蕾离婚连续剧”……2021年我愿称之为“爱情破碎元年”。

见多了美满爱情接连翻车的壹读君，已经水泥封心：早已厌倦了观察人类在情海里如何起起伏伏，咱现在只喜欢看鬼。

关于鬼的创作题材很多，但很多人都喜欢看鬼谈恋爱，所以中国古今影视小说里才有那么多“人鬼情未了”。那么问题来了，鬼们游离阴阳两界甚至拥有一些灵力，费劲吧啦跑到阳间居然只是来谈场恋爱？

别国女鬼事业心，中国女鬼恋爱脑

“撞鬼”出现在别的文化语境里，可能会撞出一部恐怖片。但在中国古代，极有可能撞出一段旖旎爱情。

看看别人家鬼的主营业务：要么惩戒复仇，要么纯纯杀人。

遥远英国的鬼，多数都是身负血海深仇而现形“惩罚”仇人的。

布伦奇·威廉斯曾在其《论鬼怪小说》中，将英国鬼出现的目的分为五种，一惩罚，二警告，三作伴，四判定命运，五司命，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惩罚型”。可以这么说，不论男鬼女鬼，英国鬼的正经事是“复仇”。举个例子，英国作家刘易斯小说《修道士》中，流血尼姑被情人所害，现形回来找情人复仇。

隔壁日本的女鬼也很有正经事，常以杀戮为主业。常见设定就是女鬼一出现，几日内必定会有血光之灾。比如以下两只国民女鬼：

日本恐怖女鬼之最伽椰子，作为恐怖片里程碑《咒怨》系列的女主，是一个身世悲惨的女鬼。儿时爹不疼妈不爱，成年后诸事不顺，后被疑心重的丈夫残忍杀害藏尸阁楼。多重怨念诅咒，让重生后的伽椰子成为以杀人为主业的厉鬼。

《午夜凶铃》中的女主贞子，也和伽椰子类似。生前饱受委屈的女孩，死后化为杀人厉鬼，贞子用怨念制成了带毒录影带，无差别“屠杀”每一个看到录影带的人。

贞子从电视机里钻出来，成了许多人的童年噩梦

中国也多女鬼，但真没几个好好搞业务的。曾有学者对中英鬼类小说进行比较研究，其指出中国鬼有一项与别国鬼不同的业务：“谈恋爱”，通过梳理历史上的鬼类文献就可知此言不假。

从古到今，虽也有恶鬼作祟害人的传闻流传，但提起绝大多数的女鬼，人们的第一反应还是和情欲欢爱相关。搞爱情是中国女鬼的主营业务，女鬼们从魏晋南北朝就开始和人类男子结合，到了唐代更是长出了一颗纯纯恋爱脑。

根据李剑国先生考据，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人鬼相恋小说差不多有28篇，其中《列异传·谈生》是现有文献材料中讲述“人鬼恋”故事的最早版本，下文会有详细介绍。但当时这些故事大多数情节非常简单，寥寥数笔的纪实文学，多为求异猎奇之作。在这些故事中的大多数女鬼，都多少存了一下与人类男子结合然后复生的心思，多多少少还算有点事业心。

但到了唐代，随着人鬼恋题材快速发展，女鬼们也有逐渐有了儿女情长的情怀。为什么这么说呢？

从唐代文学的新特点可见一斑。在沿袭前朝纪实文学的基础上，唐代小说创作更加“艺术化”。就拿人鬼恋小说来说，首先篇幅大幅度增加，出现了长达2000多字的《李章武传》和《独孤穆》；其次故事情节不再仅仅停留在纪实文学，而是采用多种艺术手法，故事更加丰富波折。更长的文本和更丰富的写作技巧，为故事中女鬼铺好了正经恋爱的文化土壤。

其次是唐宋时期市民经济高速发展，市民生活和市井道德逐渐在主流话语体系中占得一席之地，民间故事的创作和流传也随之兴盛。经济状态也影响唐宋人们的爱情观，青年男女想要冲破礼教、门第束缚，回归爱情的本质。经济发展为女鬼深深植入了一颗恋爱脑，“恋爱吗？我女鬼音”，是时代的召唤。

唐代小说家温庭筠所作的《华州参军》一文中，崔氏女就是一位执着而痴情的恋爱专业鬼，魂魄回到阳间别无所求，只求和生前的爱人共度几个春秋。

由此，唐宋之后历代志怪小说文本中的女鬼形象，都被明明白白与“爱情”书写在一起。虽不同时代有不同变体，但“女鬼就是要恋爱”这一传统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而在所有人鬼恋的故事中，数美艳女鬼和凡人秀才的风流韵事最为人津津乐道。

到底有多少女鬼爱过秀才？

历史上那些恋爱脑的女鬼们，大抵都有差不多的鬼生规划：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女鬼秀才把家还。

论起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个被女鬼爱上的秀才，就是魏晋时期的“谈生”。《列异传·谈生》的故事大抵是这样：

一位“常感激读《诗经》”的穷苦的读书人谈生，年近四十还没娶妻。偶然遇到一位美丽少女，要与其结为夫妻，而条件只有一个：三年内不要用火光照她。原来这位少女生前是一位高门大户千金，她找到谈生是想要借他复生。但谈生并未守约，致使鬼妻复生进度条清零。但因鬼妻顾念其儿，也赠与这位读书人“一珠袍”，保了其一世的荣华富贵。

魏晋南北朝是人鬼恋的滥觞时代，出过不少女鬼与人类男子相恋的爱情佳话。这些故事大半被收录于东晋史学家干宝所著的志怪故事合集《搜神记》，其中《驸马都尉》也是美貌女鬼爱上贫穷书生的典型故事。

书生辛道度在游学途中误入一宅院，宅院主人为一名女鬼：“秦闵王女，出聘曹国，不幸无夫而亡。亡来已二十三年，独居此宅，今日君来，愿为夫妇，经三宿。”当三日夫妻缘尽，离别时女鬼赠与辛道度自己的陪葬金枕，后因这金枕辛道度被为秦国的驸马都尉，又被赏赐黄金绢帛、车马等物，保了其一世的荣华富贵。

魏晋之后，人鬼恋传闻一直存在但只零散地流传于坊间，唐代出版的《太平广记》将其一个一个搜罗起来。有学者统计《太平广记》之中与鬼相关的各种小说共有 500 余则，其中与“人鬼恋”主题的文章有77篇，其中更是不乏女鬼和秀才的爱情故事。

魏晋南北朝到唐代之间，女鬼们多出身于高门大户甚至王室贵族，不仅现形和秀才结婚，还会倾囊相授，保其夫在阳间生活无虞。这么说吧，在这几百年里如果你撞到女鬼，就意味着：

而在元杂剧兴起后，女鬼爱秀才开始成了主流写作范本。

元代郑光祖的《倩女离魂》揭开了女鬼秀才官配CP的序幕。

《倩女离魂》改编自唐代陈玄祐的传奇小说《离魂记》，主人公倩女爱慕满腹文章的书生王文举，但两人爱情在“父母之命”和“门当户对”的封建礼教下备受阻挠。倩女故此忧思重重，最终灵魂离开了躯体和自己爱人厮守。

明代汤显祖的 《牡丹亭》也沿袭这一范本，创作了经典的女鬼与秀才的缠绵爱情。

大户人家的杜丽娘在梦中爱上书生柳梦梅，相思成疾后化为魂魄寻找爱人，一人一鬼相遇并陷入热恋。后柳梦梅高中状元，几经波折杜丽娘起死回生，两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谈人鬼恋，自然绕不开扛鼎之作《聊斋志异》，其中尤以《聂小倩》最为有名。美艳女鬼小倩与书生宁采臣的爱情故事已不用多加介绍，早已被多次影视化，影响深远。

在几百年流行文学创作的造势下，女鬼X秀才的cp真是深入人心。美艳女鬼越来越高频地爱上秀才，这说明了什么？

女鬼在侧红袖添香，落魄秀才的时代意淫

美艳女鬼为什么总是爱上秀才？并非女鬼有意，而是书生多情。

学者曾考据，古代人鬼恋小说的作者基本都是士子文人，其中很大比例是出身于庶民阶层。而又是这些庶民文人一直掌握着古代八卦圈的话语权，他们渴望什么，就会写作什么。

先看看他们看上的女鬼都是什么形象：

首先，很多女鬼出身望族，甚至是王室千金。这类女鬼在魏晋南北朝到唐代期间极为常见，比如《搜神传·紫玉》中，紫玉就是吴王夫差的小女儿。

其次，女鬼多是主动投怀送抱。女鬼主动上门痴缠，或在秀才赶考途中主动艳遇。比如《太平广记》第328卷《王志都》：

一位至亲早亡的贫穷书生王志都，某日忽有女鬼自己上门，女鬼认为“天应令我为君妻”，两人遂结成夫妇并生一男孩。

第三，女鬼多年轻美貌，而且一人一鬼务必不能发乎情止乎礼，懂得都懂。

出身高门、主动又美丽的二十四孝好女鬼，为什么时不时出现在失意书生的性幻想里？这和古代书生们的社会阶层与性观念息息相关。

自隋朝实行科考制以来，参与科举考试取得功名是众多文人尤其是寒门学子出人头地的重要途径，但科举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不易事，以苦读实现阶级跃升的难度，不亚于当代青年纯靠打工买上北京的房。于是乎，数个朝代如一朝的阶层固化和科举高难度，造就了一大批郁郁不得志的单身秀才。女鬼们出身望族的设定，正是那些现实中不得意的书生内心的投射——希望借由婚姻这条捷径攀附高门、平步青云。

另外，在儒家的文化观念里，“性”一直是隐晦的。被封建礼教层层束缚的穷书生，往往处在对女色极度渴望，但又不可即的尴尬处境中，他们在“书中自有颜玉玉”的精神慰藉中得不到满足，就会将过剩的欲望诉诸在虚无缥缈的女鬼身上。书生与女鬼之间相对开放的性关系，映射的便是失意书生内心的性饥渴——天仙绝色女鬼主动送上门，还不用我负责。

失意书生们自己写出来的美艳女鬼与秀才的爱恨情仇，是实打实的“以我手写我心”。

这历史上诸多的人鬼恋故事，字面上看去都是郎情妾意的爱情传奇，但仔细一咂摸你就能品出来：男人呵，真是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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