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古董教父，流失海外的中国古董一半出自他手，至死不敢回国

从乡下父母双亡的穷小子，到民国元老张静江的“心腹”与“操盘手”，再到世界闻名的文物贩子，很少有人看到过卢芹斋的真实面目。

新中国成立前，流失海外的中国古董，有一半经他手售出，其中还包括国宝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和“拳毛騧”，可以说卢芹斋发的是彻头彻尾的国难财。

但与此同时，卢芹斋具有天才般的文物鉴定能力，他对文物的研究细致、专业，还出版过多部古董行业颇具权威的专业文物书籍，被人称之为“古董教父”。

晚年，他不仅将中国的传统文化推广到欧美，进一步扩大了中国艺术品在世界的影响力，还在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时，出钱出力投入爱国行动中。

卢芹斋“双面”、纠结一生，可谓毁誉参半。

贫困少年卖入古董行，成为张静江背后的“操盘手”

卢芹斋早年名为“卢焕文”，出生在浙江湖州一个叫卢家兜的偏远小山村，自幼父母双亡，由一个远房堂叔抚养长大。因不愿困在这片瓦之地，小小年纪就离家闯天下。

在离卢家兜不远的南浔，卢焕文幸运地找到了一份工作，给被称为南浔“四象”之一的张家做工。也是在这里，卢芹斋遇到了他一生最重要的贵人——民国元老张静江。

彼时的张静江还只是一个受革命影响，积极参与推翻清朝统治的富家少爷，但社会局势动荡，爱子心切的张家家主张宝善害怕儿子在国内遭遇不测，就托人给张静江“买”了一个中国驻法国公使商务参赞的职务，让儿子出国躲一躲。

因张静江腿脚残疾，需要人照顾，机灵的卢焕文就幸运地被选中，陪张公子张静江远赴法国。

到巴黎后，张静江的爱国行动从没停止过，为了赚取活动经费，他在巴黎马德兰广场开一家专门卖中国货的商号——通运，贩卖丝绸、茶叶、地毯、瓷器、古董和漆器等物品。

商号经过一番沉浮，最终决定以卖古董为主，很快通运就在巴黎打响了知名度，巴黎买家都叫张静江“珍品张”，捧他是古玩珍品之王。

商号初开，各项事务都很繁忙，张静江就叫伺候自己的卢焕文去公司帮忙。卢焕文初来法国，既不会说法语，对做生意也一窍不通，但却凭着一股机灵劲获得了张静江的赏识。

为了入乡随俗，卢焕文脱掉了长袍马褂，穿起了西装、皮鞋。刚开始时，他只是一个供人驱使的打杂的，不仅要去海关领取中国发来的货物，还要拆封分类、接待顾客。但也正因为此，卢焕文短时间内就摸清了商号的运行模式。

通运以古董为主业，张静江因为家学的缘故也是一个古董通，卢焕文虽然之前没有接触过古董，但他天资颇高，在商号里，耳濡目染再加上有老师傅传帮带，很快就上手了。

凭借着对市场的灵敏嗅觉，卢焕文渐渐在商号里崭露头角。而这一切，张静江都看在眼里，在他的有意提拔下卢焕文做了商号掌柜，并且为了让卢焕文长见识，张静江还喜欢在路演、推销商品的时候带上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1905年，光绪皇帝颁旨嘉奖通运公司，除了张静江外，卢焕文的名字也被提及。因张静江的提携，卢焕文的干劲越来越足，后来在张静江的扶持下，卢焕文渐渐成了通运公司有头有脸的人物。

与张静江分道扬镳，自己创业长袖善舞

在张静江的运作下，通运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一只从山西用10块大洋收来的宋代小白瓷碗，通运转手就能卖1万美元。一尊300大洋收来的陶瓷观音，通运转手就能卖50万美元。

但是在指数倍的盈利下，商号既无扩张，账面上也没什么钱。原来张静江把挣来的钱全都用来支持孙中山的中国同盟会，粗略估计，张静江给过孙中山总共不下250万美元。

辛亥革命后，张静江为了回国辅佐孙中山的革命事业，毅然关掉了前景大好的通运公司。但这一次卢焕文却没有继续跟随张静江的脚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

幼年时，父亲不是躺在床上吸鸦片，就是去赌博，烟瘾和赌债让这个本就入不敷出的家庭更加贫困。母亲在生活的重压下，早早离去，而母亲过世不久后，父亲也撇下不到10岁的卢焕文撒手人寰。之后，卢焕文只能跟着同样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远房堂叔讨生活。

年少时的贫困经历，让他对金钱比对政治、家国情怀更感兴趣。看着日进斗金的通运公司，他意识到这是个发大财的好机会。

多年来四处漂泊讨生活，自卢焕文决定投身古董圈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一定要和人脉甚广、资源颇丰的张静江搞好关系，以后生意上棘手的问题还要仰仗张静江施以援手。

为了能体面的离开，卢焕文着实费了一番心思——虽然张静江伤感心腹的离开，念着往日情意，让卢焕文带走了通运公司的客户联系名单。

不得不说，卢芹斋确实头脑了得，对人心的把握也很精准，就因为他和张静江搞好了关系，哪怕后来民国政府严打文物走私，但卢芹斋却在张静江的保驾护航下丝毫不受影响。

28岁这一年，卢焕文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来远，并给自己改了一个颇具古董商气质的名字“卢芹斋”。

属于卢芹斋的传奇就此开始。

因对市场的独特嗅觉和把握，卢芹斋建立了贯穿上海、巴黎、纽约三地的供应链。以中国为货源地，以美国为主要销售渠道，以法国为展厅。

在当时中国，国内政权动荡，很多故宫、王府内的珍玩流入民间。为此，卢芹斋建立了一系列严谨的供应链，黄河以南、黄河以北都有专门的合伙人负责收购事宜，并且各地农村还分布着他们的盗墓队伍，一旦发现宝物，必有重赏。

因为这套完善的收购体系，卢芹斋只需在巴黎坐镇、发号施令，将自己要找的东西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给底下的人即可。

为了能抢占先机，卢芹斋不仅每年都回国勘察，还让合伙人每天在分号宴请八方来客，管吃管住，将其变成文物交易中心，这样一来一有好东西，他们就能及时出手收购。

卢芹斋会将收购来的“好东西”会放在巴黎的古董店内，不定期举办各种展览，这么做不仅会引得专家、学者慕名而来品评、欣赏，还会引来逛街看热闹的人，进一步扩大自己的知名度。

当然，卢芹斋古董生意的兴盛，除了成功的商业运行模式外，还得益于他非常擅长和人打交道，懂得“看人下菜碟”。

在纽约，卢芹斋的销售大本营里，对身体抱恙的人，他会推荐玉器；对看重名利的人，他会推荐皇宫用品。

文物贩子的辉煌背后，离不开张静江的“保驾护航”

因卢芹斋独特的生意手段，经他手流失海外的古董，就占了近总流失古董数的一半。根据史料记载，在纽约举办的两次拍卖中，卢芹斋就卖出中国文物2800多件；在巴黎的一次展销中，也卖出了3000多件文物。

在卢芹斋倒卖的文物中，国宝也屡见不鲜，像皿方罍、唐三彩骆驼、北齐石雕……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昭陵六骏。

昭陵六骏是唐太宗陵墓中的六块浮雕，据传唐太宗生前有六匹战马，分别叫拳毛騧、什伐赤、白蹄乌、特勒骠、青骓、飒露紫。

唐太宗对这六匹陪自己出生入死的战马非常喜爱，希望死后也有这些战马陪在左右，就命阎立本、阎立德兄弟，在他的昭陵中摆了六块战马的浮雕。因为名人、历史背景以及石刻艺术，这六块浮雕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卢芹斋在得到昭陵六骏后，本打算将它们打碎偷运美国，然而其中的四骏有幸被北洋政府查获，但其中的“拳毛騧”和“飒露紫”却被卢芹斋仅以12.5万美元的价格倒卖到了美国。

随着文物倒卖、流失严重，民国政府颁布了禁止和限制古物出口的法令，但这却对卢芹斋的古董生意影响不大，这背后就有民国四大元老之一张静江的“保驾护航”。再加上卢芹斋的古董贸易也为民国政府创收不少，所以民国政府对卢芹斋的走私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卢芹斋凭着古董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就想着建造一所属于自己的文物“博物馆”，作为古中国的艺术展厅，既用来展示自己的收藏，也方便进一步扩大自己在古董圈的影响力。

1925年，卢芹斋费了一番周折，在他的发家地买下了一栋拿破仑三世时期的公寓，并耗时三年将其改建成五层的中式风格建筑，这就是著名的“巴黎红楼”。

在巴黎红楼”里，一切都是中国古风，唐代的石雕护栏、魏晋风格的浮雕藻井、清代家具画屏，楼内的珍宝也琳琅满目。在这里，卢芹斋不仅用文物堆砌了一个古中国，也借此向欧美收藏家展售中国古董，而卢芹斋的“巴黎红楼”也被人称为“中国的卢浮宫”，一时风光无限。

文物贩子末日降临，到死都不敢踏入故土

卢芹斋古董帝国的建立，除了他出色的市场敏锐度、成功的商业运行能力外，超强的文物鉴定能力也功不可没，这保证了卢芹斋所购文物皆是真品。

这项“真本事”让卢芹斋在古董行有了金字招牌。如果一件文物证是由他的手流出，那就有了来源和品质的保证。所以每年卢芹斋从中国返回国外后，马上就会有收藏家赶来抢购自己中意的古董。

但终日打雁，卢芹斋还是让雁啄了眼，栽在了谭敬的作伪集团中。1948年，卢芹斋花100万法郎，买到了一批古画赝品。这不仅大大损失卢芹斋的名誉与信任度，还将他拉到了破产边缘。

因投资失误，卢芹斋的公司出现了资金链断裂等一系列问题。新中国成立后，卢芹斋在国内的大批文物被查封。他在国内的手下，无一逃过法律的制裁。

失去货源地后，卢芹斋靠着出售国外库存文物已经没办法重塑辉煌。1950年3月，卢芹斋在纽约发布“金盆洗手”声明，自此卢芹斋的古董帝国彻底覆灭。

因为卢芹斋的文物走私活动，他到死都不敢踏入故土。1952年，卢芹斋患上了多发性硬化症，他的身体渐渐开始瘫痪，后来连嘴都不能动。直到1957年8月15日，这个在古董圈叱咤风云的男人在病痛的折磨中去世。

作为一个发国难财被人诟病的文物贩子，卢芹斋的一生充满矛盾，既有为钱不择手段的贪婪，又有忏悔赎罪之心。

辛亥革命期间，为孙中山捐款；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时期，积极投入爱国行动中，不仅捐钱捐物，还积极为中国难民和伤员提供救济而奔走。

1937年到1938年，为筹集经费，卢芹斋参加义卖、举办中国文物展，将所得全部收入都捐给中国红十字会和美国医疗援华会。

1942年，在听了宋美龄在美国国会发表的演讲后，卢芹斋备受鼓舞，8年间积极为国奔走，出钱出力。

晚年时，卢芹斋回顾自己的一生，他承认自己使不少国宝流失海外，但又辩解，贩卖文物其实是国家动荡时期是对文物的一种保护。

但不管卢芹斋如何辩驳，面对国内源源不断“卖国贼”的骂名，他的内心饱受煎熬。面对回不去的故乡，回不去的故国，他想做些什么来挽回、弥补一二。而当时赴美收集中国铜器资料的陈梦家自然也就成了卢芹斋挽回一点声誉的突破口。

陈梦家在收集流失海外中国铜器资料的过程中，卢芹斋给予了他很多帮助。不仅给他介绍同行收藏的器物，还给其展示自己收藏的312件中国历代青铜器，并允许陈梦家拍照。

在陈梦家离美回国时，卢芹斋还拜托陈梦家，向清华大学文物陈列室捐赠了河南洛阳出土的战国青铜器“嗣子壶”。

写在最后：

作为国际知名的文物贩子，虽然外界对卢芹斋的一生毁誉参半，但至死都不敢回到祖国的卢芹斋，早已在心中给自己“盖棺定论”。

不管是卢芹斋的晚年弥补，还是资助中国革命事业，归根结底都抹不去他将中国文物倒卖到海外的劣迹。

生而为人，对艺术、文物的热爱可以没有国界，但我们每个人都有“祖国”。出生在中国大地上，只有无愧于“炎黄子孙”的头衔，其他身份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