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散记||韩愈《新修滕王阁记》中的政治意味

滕王阁自古以来就是文人骚客登临远望、作诗抒怀之地。滕王阁在历史上曾多次重新修建，也留下了不少名篇佳作。古代的官员们修缮好著名楼阁之后都习惯性让有才华或有名望的人撰写文章，再请人誊抄或刻在相应的地方，使来此游览的人们都了解这是自己在任时的功劳。

韩愈这篇《新修滕王阁记》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韩愈元和十五年接到王仲舒的信，嘱托他为修葺好的滕王阁作一篇文章记录下这件事。彼时韩愈因为反对唐太宗迎佛骨一事受到贬黜，被下放到潮州做官。韩愈在《新修滕王阁记》中写道“十四年，以言事斥守揭阳。”揭阳，地属潮州。韩愈早年就听闻过滕王阁的风采，也读过三王为滕王阁所作的文章，分别是王勃作的《滕王阁序》，王绪作的《滕王阁赋》和王仲舒作的《修滕王阁记》。不过后两篇现今已经失传。韩愈十分想领略一番滕王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风采，但是因为一直在朝廷做官，都没有机会去游览登临。等到从京城被贬到揭阳，为了走近路取道海上，没能路过南昌来拜访滕王阁。等到十四年冬天，韩愈转任袁州刺史，袁州是南昌的附属地方，在今天江西宜春境内。当时太原王公王仲舒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和御史中丞，统管江西洪、江、饶、虔、吉、信、抚、袁八州。王仲舒九月在滕王阁设宴，距离他写下《修滕王阁记》已有三十年之久。而滕王阁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也需要重新修整。滕王阁的修缮工作结束后，王仲舒和众人一同饮酒相庆，给韩愈写信让他写一篇文章将这件事记录下来。韩愈虽然没有看到众人欢乐的场景和修缮过后的滕王阁的壮美景象，但因能为滕王阁作一篇文章而感到十分荣幸。

众所周知，范仲淹写《岳阳楼记》并没有到岳阳楼游览，而是靠着一幅《洞庭秋水图》写出了名动天下的《岳阳楼记》。韩愈与范仲淹的创作条件非常相似，同样是没有到过真实的景观，同样是受人嘱托写一篇记录名胜重新修缮的文章，两者的创作风格截然不同。在风景描写上，范仲淹极力描写了在岳阳楼观赏洞庭湖美景的景象以及天气不好时的景象，使人身临其境，如痴如醉。而韩愈则是在文章开头写到滕王阁有“瑰伟绝特”之称。此外并没有对滕王阁的外观及景色等进行描写。韩愈花费大量篇幅描写自己对滕王阁的向往却因多种缘故无法前往南昌拜访滕王阁，在层层烘托中无形为滕王阁增加了另一种色彩。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令人向往。韩愈还介绍了太原王公王仲舒，王仲舒也曾写过《修滕王阁记》。滕王阁由王仲舒重新修缮，韩愈写《新修滕王阁记》，这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关系。

笔者在韩愈这篇文章里更多感受到的是其中的政治意味。当时的韩愈处在人生的低谷，毫无疑问是希望重新得到重用的。而通过写文章得到上级的看重和赏识，从而被重新起用。韩愈在该篇文章中的政治意味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韩愈一方面赞扬王仲舒治理有方，表达对王仲舒的仰慕和尊重之情。例如“八州之人，前所不便及所愿欲而不得者，公至之日，皆罢行之。大者驿闻，小者立变，春生秋杀，阳开阴闭。令修于庭户数日之间，而人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说王公一来，政通令达，即便王公在远处游山玩水，另一方的百姓也都受到了教化。韩愈甚至说即便他想要找个理由向王公提提意见以求得前往南昌观赏滕王阁的机会，居然发现在王公的治理下自己找不到不好的问题向王公进言，从侧面高度赞扬了王仲舒高超的领导能力。但韩愈对上级的极力夸赞，不乏用力过猛之嫌。

另一方面写自己官职被贬，抒发自己的抑郁不得志之情。韩愈在文章开头写滕王阁之壮美，“欲往一观而读之，以忘吾忧。”韩愈想要登楼忘忧，他的忧愁是什么？自然是因为韩愈反对佛骨一事触怒龙颜，导致自己被贬。唐朝佛教盛行，晚年唐宪宗非常信佛，为求风调雨顺，他派人到法门寺把佛骨先移放在皇宫里供奉，再送到寺里让大家瞻仰。皇帝对佛的虔诚引发了王公大臣和老百姓崇拜佛骨的热潮。百姓们有钱的捐钱，没钱的用香火在头顶、手臂上烫几个疤，以表示对佛的虔诚，有些狂热之人甚至为此废业破产。长安一时间掀起信佛狂潮。不信佛的韩愈对皇帝引发的近乎全民狂欢的行为非常反感。为此，他写下《论佛骨表》并上奏给皇帝，极言迎佛骨的弊端。韩愈还在奏章中举了前代信佛皇帝的例子：汉明帝时期佛教传入中国，但汉明帝才做了18年皇帝，之后的宋、齐、梁、陈、魏，都很信佛，但都短命。只有梁武帝在位48年，但最后被侯景逼得饿死台城。他用这些信佛的皇帝最终短命的下场来证明佛不足信。唐宪宗看完韩愈的奏章后震怒，在群臣的劝谏下才没有赐死韩愈，最终将他贬黜。韩愈劝谏不成反而险遭杀生之祸，被贬出京城，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韩愈的忧愁便是由此而来。

韩愈还借抒发自己对滕王阁的向往之情表达自己对未来做出一番事业的展望。韩愈不仅为滕王阁重修写文章并将名字放在三王之后感到十分的荣幸，也表达了希望与王仲舒一同游览的愿望。“愈既以未得造观为叹，窃喜载名其上，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乃不辞而承公命。其江山之好，登望之乐，虽老矣，如获从公游，尚能为公赋之。”笔者认为与其说韩愈想和王仲舒一同游玩，不如说韩愈更希望的是王仲舒可以帮助他、提携他，让他能够重新受到重用，早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来源：江西地名研究

作者：谢颖波

编辑：杨肖翠

校对：黄舒馨

审订：黄海红

图片：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