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汪曾祺诞辰百年｜斯人已逝，斯文长存

9月29日，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院长杨振宇应邀主讲“欣然自得——汪曾祺笔下的人间草木与花鸟精神”；月初赴浙江美术馆参观“岭上多白云”——纪念汪曾祺诞辰百年书画展。本以为是一场寻常之旅，然而越是了解，越自觉陷入了一潭深渊。

凭谁问，汪曾祺何许人也？时至今日，“汪曾祺热”早已出圈。更多像我这样的人，已经或者即将被汪曾祺惊艳。在写作之余，汪曾祺有三样爱好，写写字、画画画、做做菜，但二白汲取的不止于此。

“我的画，不过是一片白云而已”

世人所熟悉的汪曾祺，不外乎作家而已，殊不知他还是一名画家。“岭上多白云——纪念汪曾祺诞辰百年书画展”，是汪曾祺首次个人书画作品展，圆了他的夙愿。展览分为“人间草木”“人间至味”“人间有戏”三个单元，展出汪曾祺书画作品近百件。

“我从小学到初中，都‘以画名’。初二的时候，画了一幅墨荷，裱出后挂在成绩展览室里。这大概是我的画第一次上裱。我就读的高中重数理化，功课很紧，就不再画画。大学四年，也极少画画。工作之后，更是久废画笔了。”

“本来是要读国立艺专的”汪曾祺六十岁重拾画笔，观汪曾祺的画，恬淡里不乏清雅、拙趣中饱含温情，既可见他在生活中捕捉到的庸常小趣，也可感他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和超脱功利的人格魅力。

汪曾祺生前尝言：“我的画,不过是一片白云而已，‘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出处为南北朝“山中宰相”陶弘景所作《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原文如下：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我有一好处，平生不整人。写作颇勤快，人间送小温。”汪曾祺自题的这首短诗，亦表明了心迹。“或时有佳兴，伸纸画暮春。草花随目见，鱼鸟略似真。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君若亦欢喜，携归尽一樽。”

“你手里有一支笔，怕什么！”

错过了国立艺专的汪曾祺，最终考入了西南联大，与恩师沈从文从此结缘。1939年夏，年仅19岁的汪曾祺怀揣着已读了多遍的《沈从文小说选》等书籍，告别了故乡高邮，千里迢迢辗转来到昆明，顺利考入心仪已久的西南联大中文系。

关于个中缘由，他后来曾不止一次地说过：“我好像命中注定要当沈从文先生的学生……我到昆明考大学，报了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就是因为这个大学中文系有闻一多先生、朱自清先生，还有沈从文先生。”

进校伊始，他就渴望着尽快拜见这位作家老师。直至大学二年级，由于选修了沈从文开设的三门课“各体文习作”、“创作实习”和“中国小说史”，汪曾祺才得以正式拜谒这位老师。首次听沈从文讲课，汪曾祺激动万分。“听沈先生的课，要像孔子的学生听孔子讲课一样，‘举一隅而以三隅反’”。

如果说沈从文是“京派”文学成就最大的作家，那么汪曾祺则是最后一名“京派”文学传人。汪曾祺继承了沈从文淡化意识形态的叙事态度和诗化、风俗化、散文化的抒情精神，而且将视角从乡村扩展到市井。自幼受到中国古典文化的熏陶，与沈从文的野性、原生态相比，汪曾祺多了一些文气和典雅。

从西南联大肄业后，汪曾祺在上海四处碰壁，无处可去，绝望至极，差点自杀。沈从文赶紧从北平写了封信，把他大骂一顿：“为了一时的困难，就这样哭哭啼啼的，甚至想到要自杀，真是没出息！你手里有一支笔，怕什么！”

1960年10月，汪曾祺摘了右派帽子，翌年1月恩师沈从文在病榻给他写了长达12页的信，“你应当始终保持用笔的愿望和信心！你懂得如何用笔写人写事，你不仅是有这种才能，而且有这种理解。在许多问题上，理解有时其实还比才能重要。”

“将为‘普通人写作’进行到底”

作为85后，汪曾祺成名时我尚未出生，我们的交集在哪里？这就是文学的魅力！沈从文和汪曾祺都是我非常喜爱的作家，而且他们都是被当时主流文坛所低估的，却又被世人们重新发现。

“贴到人物写”，这是西南联大时期，沈从文最爱说的一句教导。慢慢被汪曾祺化用得更宽广，“氛围即人物”。汪曾祺的文学作品讲的都是普通人、小人物、故旧亲朋。他写的人物都“上不了台面”,锡匠、竹匠、敲脚的、捏背的、卖菜的、玩杂耍的等等。这些人、这些职业，汪曾祺都十分投入感情去写，写他们的故事，写他们的生活情状。

而汪曾祺亦有作家“偶像”，在古代作家上，对汪曾祺影响最深的是明朝大散文家归有光。“归有光以清淡的文笔写平常的人物，亲切而凄婉。这和我气质很相近，我现在的小说里还回响着他的余韵”；在西方作家上，汪曾祺则倾向西班牙作家阿索林，“我很喜欢阿索林，他的小说像是覆盖着阴影的小溪，安安静静的，同时又是活泼流动的。”

这也形成汪曾祺的态度，“我希望能作到融奇崛于平淡，纳外来于传统，不今不古，不中不西”。他总是擅长从日常生活入手，颠覆了当时宏大主题和宏大叙事角度。他的作品也继承了中国古代文学中散淡自如的风格，又充满了趣味和知性。

二白雅集近期启动专访计划，将为“普通人写作”进行到底。通过45分钟的语音采访，凝固一个人的近期缩影，目前已完成了两篇专访，一位是我拍过照的学生，另一位是从事教育培训多年的发小，更多名单持续更新。

汪曾祺说，“我希望我的作品能有益于世道人心，我希望使人的情感得到滋润，让人觉得生活是美好的，人，是美的，有诗意的。你很辛苦，很累了，那么坐下来歇一会，喝一杯不凉不烫的清茶，读一点我的作品。”

二白希望，在后续专访中，能见证更多人的故事。“一千个读者眼中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观照别人的生活，也将对自己有所启发。国庆中秋双节齐至，愿路途上的你，满载无尽的幸福与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