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皇建号“令和”，这会不会是日本最后的年号？

新年号“令和”！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刚才宣布了这一消息。“令和”典出日本古书《万叶集》，其中有一首咏梅诗：

時、初春の令月にして、氣淑く風和ぎ、梅は鏡前の粉を披き、蘭は珮後の香を薫す。

初春令月、氣淑風和、梅披鏡前之粉、蘭薫珮後之香。

5月1日，日本将进入“令和元年”。

自从明仁天皇宣布退位以来，有关新天皇德仁的年号，就成为网上热议的话题。新年号和日本人的生活息息相关，他们肯定是最关注的一群人；其次，就要说是中国人了。我们对年号不陌生，什么贞观、崇祯、乾隆，张口即来。可是从洪宪、宣统之后，年号不见于中国已经一百多年了，使得我们只能借邻邦日本，过下用年号的瘾。

前几年去冲绳，第一次拿到刻着“昭和”“平成”字样的日元硬币，心里一下想到的就是“方孔钱”。下次去日本，大概就能见到“令和元年”的钱币了。

言归正传，年号在日本被称为“元号”，最早的使用者是第36代孝德天皇，他645年启用“大化”年号，推动了“大化改新”。此后年号时有时无，直至701年，文武天皇发布《仪制令》，规定“凡公文纪年，皆用年号”——天皇使用年号，从此成为定制。

日本年号大多为两字，如“灵龟”“仁寿”“承久”等，但也有“天平神护”等四字的情况。和中国一样，每逢有祥瑞、灾变降临，或有大事发生，天皇都会宣布改元。至近代，明治天皇或许是为方便对外交往，定立“一世一元制”，即后代天皇只能在即位时改元一次。

令和是日本的第248个年号，此前年号用字按使用次数，排在前五位的分别是永（29次）、元（27次）、天（27次）、治（21次）、应（20次）。新年号的用字可以说是相对冷僻。

这些年号的确定，大都经过了一套繁琐的程序。首先，天皇命几位大儒拟定若干个备选年号，然后公卿们各自从中选取一两个满意的，经过两轮“难陈”会（即讨论会，公卿们引经据典，讨论各个年号的优劣），确定一两个候选年号，奏请天皇定夺。

幕府权力鼎盛时期，年号的决定权转到将军手里。维新之后，明治天皇亲政，改由内阁官员商定备选年号，交天皇“圣断”。1979年《元号法》出台后，天皇对年号的决定权又被剥夺，改由内阁全权负责——天皇既然只是象征，当然无权为国民选定年号。

在新年号还未公布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其会符合六个原则，即寓意美好、两个汉字、未曾使用、非通俗语，及易写、易懂。同时，为免在缩写时发生混淆（如H31，代表平成31年），新年号的英文首字母不会是M（明治）、T（大正）、S（昭和）、H（平成）。

剩下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新年号会不会出自儒家典籍？我们知道，以往的天皇年号大都出自中国儒家古籍，如“昭和”典出《尚书》，化用了“百姓昭明，协和万邦”一语；“平成”来自《史记》“内平外成”和《尚书》“地平天成”。

如今的天皇非但不能对年号置喙，甚至想在登基后，再公布年号都办不到，右翼要坚持的传统，可谓丧失殆尽。这种情况下，显然也没必要一定去儒家典籍里搜寻年号了。如有日本研究年号第一人之称的所功教授说：

“年号是用文字来表现新时代的希望和理想，不过是选择与时代相符的文字而已。过去成为候选的年号，既有出处也有意义。新年号的出处不应仅限于中国古代典籍，还可以从日本古典中选择，无需过于拘泥于先例和俗用。”

参与本次新年号讨论的，除汉学学者外，即还有从事日本文学、日本史学及东洋史学研究的学者。如果新年号“令和”与儒学典籍关联较少，也不让人意外。

此外，日本一直有人认为，年号的存在违反宪法，且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要求废除年号。从日本近年来的民调来看，随着世代更替，使用年号纪年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等到“令和时代”结束，日本公投或表决废除年号，也绝非不可能。

如此看来，德仁天皇之后，日本是不是还有机会改元，真是难以断言。

刘元满《日本皇名、年号用字中的汉字文化表现》，《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2年第6期；（日）水上雅晴《日本年号资料与经学》，《中国的典籍与文化论丛》，2008年；王晓云、黄莺《日本年号的由来和特点》，《日本知识》2012年第5期；杨明珠《取年号学问大，日本考虑六大要件》，中央社2019年1月6日；（日）中岛惠《日本为什么没有废除年号？》，日经中文网2018年12月30日；刘洪亮《日本政府确定新年号公布流程》，《文汇报》2019年3月30日；（日）芹川洋一《日本年号变迁与时代记忆》，日经中文网2019年4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