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宜居乐业后顾无忧——当代视野解读《中行生活》1934年新年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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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平

1932年11月1日，著名的上海《东方杂志》策划了一次征求“新年的梦想”活动。1933年新年，一百多位国人围绕“梦想的中国”和“梦想的生活”，坦承自己内心的“梦想”，表达了对中国未来的期盼。时隔不到一年，1933年11月，中国银行总管理处编印的内部刊物《中行生活》，亦策划了一次征文，题目为：“我们理想中的中国银行”，所有应征的72篇文章，刊登在1934年该刊“新年号”上。本文即以此为中心，管窥80年前银行员工心中的“银行梦”。

凡事业待人而成

20世纪40年代的中行员工

一篇署名“幽草”的征文，如此描绘了他个人的理想：

每个同仁都是“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因为他们生活都安定了，至少无冻馁之忧了。

每个同仁都能“聚精会神，勤奋从公”；因为他们意志变换了，不专在升迁上着想，知道了“以行事如己事，甚至甚于己事”。

每一处的同仁，都能“同出同归，作息同时”；因为管理科学化到极点，事务工作，支配恰当，绝对没有偏重和不匀的场合了。

每个同仁的办事效率，日增月盛，虽则办公时间每日厉行八小时工作的规律；因为每人起居饮食都有了相当的舒适，精神集中，办事也兴奋了。

每个同仁的智慧日加，学业孟晋；因为有了充分的休息时间和完备的图书馆，可以心无挂累，手不释卷的诵读了。

每个同仁的身体日健，终年快乐；因为有良好的旅行团，可以常常登山涉水，赏心悦目。又有完全的体育场，以供球迷、田径赛迷的角逐。

每个同仁，长生不老，以便继续为行服务。至少都能视本行为终身职业，不作外骛之想。

每个同仁，不必都有干部和管理阶级的名义，但是却都有干部和管理阶级的才具，因为年资高，经历深，修养到家，不期然而然的成就了。

从内容看，这篇文章显然出自基层员工之手，所谈的理想相当具体，也非常直观。不可否认，如果真能如文中所述，那至少可以说明，中国银行对于员工的管理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完善的状态了。任何事业都要靠人完成，人才问题对一家银行的发展至关重要。

认识人才培养重要性。“欲求一机关臻乎理想之地位，不独应求理想之人才，且须养成理想之人手。何谓理想之人手，即真能开诚布公、通力合作之人手是也。”从一定意义上说， “人才之于业务，犹气血充足，则四肢活跃而人身强；否则羸弱之疾作。人才充足，则全部活跃而业务振，否则疲敝之患生。”

人才培养应有重点。从内容看，德比才更重要，“若才识经验之先，无良好之公德，无和厚之大度，以之为根，虽有才识经验，恐亦不能有裨于行；不可搞小团体，“各国中不能无政党，而各机关中不可有人党。”从层次上看，应培养“理想之青年行员，一指年富力强，有思想，有计划，有才识，有操守之少年行员；一指青年化之行员言，则凡有青年精神之行员均属之，不必问其年龄老少之何若也”。

中国银行行员保证书

重用对外人才。“对外行员，尤望慎重人选，择敏捷和蔼者充任，银行与顾主之感情，当可密切不少。” “训练一般对外人才，须以熟悉地方方言为合，生意必来自门外，所以必需出街招揽。凡我国之大小农工商业，与出入人口货物等，周咨博访，调查确实。每年分上下两期，由总处邀集各分支行经理或副理，开一业务总会议，议决对外进行方针，及现在投资定额。重用对外人才，由经理示以方针，令其分途罗致。务须耳目手段敏捷，以行务责任为重。内安已妥，外争当然放手猛进。”

上下内外精神一致。“凡本行同人对于一切规章。上级训示，须严格遵守。同时对于本行之一事一物，具有须改进或革新之处，应尽量建议，以供采纳。这样上下内外同人精神一致，行务进展，自不待言。”“同人之修养。尤望上级职员，加意熏陶，俾一身之弱点可除，而个性之特长得展。爱勿姑息，恶勿漠视，赏善惩恶，进贤退不肖，努力行之，一洗东方民族尚情之恶习。”

赏罚应当分明。 “自总处以至分子行处内外办事人员，核其事少人冗，可为行节省开支者，量为裁并。年终考核成绩，凡有萎靡不振，办事不力之行员，尽可勤加淘汰；如认为确有成绩，才堪重任者，宜分别擢拔，庶几人人振奋，为行效力。”“希望将各行服务同人，随时考察办事成绩，除在原来服务行，历经各部分练习外，设法轮流互调各行办事，藉增见闻。如确有优秀成绩，则呈请破格提升，以资鼓励。至于平日办事不力不堪造就者，决予淘汰，不稍顾忌。”“凡是品学兼优的同人，给予奖学金，俾知所奋勉。”

加强工作交流。“每周召开业务改进研究会，在每一个星期日的晚间，由各部分主管员召集助理员，开会一次，研究业务改进的方法，各抒各的意见，不分阶级的高下。”如有条件，可举行每周聚谈。“我行同人虽属分工合作，类都埋头办公，早到晚散，殊少聚谈机会，对事对人，均嫌隔阂，苟能每周定一相当时期，聚同仁于一堂，新知旧识，互相交换，学术经验，彼此砥砺，公私双方，交获裨益”。“各行应选派相当的人员，每日作日记一篇，举凡行内的业务、人事的情形，各当地商业及政治的情形，天气阴晴风雨冷热的变化，一一记载下来，日积月累，自成巨观，不但给行员看着，可以鉴往知来，还可以备作将来总行编纂中行历史的资料。”

注意岗位轮调。“良由行内若要训练人才，以及各部联络贯通起见，计莫善于职务更调，使同仁得到实地研讨机会，以备行内将来各部缺人抵补。否则，不仅行内遇有相当时期，感到定会调替困难，即在同仁方面，终任一职，虽说熟能生巧，然而人则失却思研机能，感不到生活兴趣，无从发挥所长，工作不免因循敷衍。个人弄得无精打采，生气毫无。”“内外人员迁调用意深远，不第可以训练人才为行树人，即内外隔膜之弊，亦将从此消灭。犹忆昔年往往因管理者不明当地情况而妄事吹求，经手者因不谙内部组织而欠缺程序，以致案牍盈尺，耗费精神于无谓。”

《中行生活》

加强知识储备。“银行需要有资产上的准备，其功用是在巩固信用，而银行需有知识上充实的准备，其功用是在发挥服务社会的精神，亦是在取得顾客的信任心。银行业务愈发展，这种准备也愈需要充实。” “愿同仁对于各种学问，均有普遍与深切之研究，即使职务随时更调，均能胜任愉快，此外对于常识之补充，各种外国语言之学习，亦须时加注意。这在私的方面，可以增加个人生活的技能，在公的方面说，足以提高工作的效率。”

添设图书馆。“我行同事中，受过高等教育，具有高深学识的，固然是很多；然而因为环境的阻扰，中途辍学，而到行服务，希图以月薪所得供给家计的，大概也不乏其人。若要救济他们失学的痛苦，应由行中办一个具体的图书室，购置各种有益的图书及法帖，以备他们在业余的时候来自修。”在工作时间，应当全副精神贯注，不可怠惰，工作时间不可过长，若是偶然间，时间延长，原无不可，若天天延长，精神是有限的，工作上恐怕发生错误，在行内应当设立规模宏大的图书馆，“工作完毕时，随意浏览，是最有益处的。

注重业务进修。“培植人才除多教育外别无他法，多读书是终不错的。除本行同人之有学识者担任教授工作外，强迫同人按时上课，使同人的思想和能力，都能跟着时代前进，适应现在环境之需要。” “我行各处，似宜成立补习班，利用公余闲暇，以求学术深造，培养同仁之才识，以应潮流之趋势。行内多植一分人才，不啻充实一分力量。

“总处诸同人，学有专长，何不创设一个“银行经济函授学社”，凡我行员有志向学得，均可报名上课，则嘉惠后学，实非浅鲜。

《中行生活》内行员照片

改善同人生活待遇

中国银行徽章

陈廷玺的征文《一个青年的自述》，还有另外一段描述，记述的是朱洪春所在学校的一次春游活动：

在春假的时候，C校校长领着学生到各工厂去参观，最后又去参观中国银行。那天是星期六，他们走到中国银行的门外时，经理即已迎接出来，柜台外面很多的顾客，各个行员都穿着整洁的制服，显出格外的精神，有的和顾客和颜悦色的接谈，有的在后方记帐，因便利顾客，可以随到随走，川流不息，虽算盘声、打字声、计算机声，轧轧不停，可都是在宁静的范氛中，进行各个的工作。办公桌上一切都是摆列的整齐，简单洁净，他们办事敏捷、迅速、诚恳，有条理，立刻在表面上都可以看出。

后来参观他们同人的卧室、饭厅、会客室，无不美观、清洁，他们的游艺室、图书室、授课室，设备都很完全。经理对参观的学生说：他们业余的生活是很活泼的，每天除去学习外国语外，还有研究文学的、科学的、艺术的。他们还附设了一个小范围的平民夜校，学生都是行役，和行役的子弟。

最后参观运动场，因为今天是星期六，下午不办事，场上运动的人很多。运动是他们每天必须的。行员行役都一齐运动，有打篮球、网球、排球的，有练拳术的。在朱洪春回到学校以后，他暗地羡慕，他希望各团体都有这样快乐的生活。

从以上描述中可以窥见中行员工工作和业余生活的一斑。因为此文是小说，我们当然也可认为，多少还是有一些期盼的内容在内。

对员工生活待遇问题的讨论，似乎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值得注意的是，该次征文中，相比较而言，有关这方面的建议，并非很多。似乎可以作这样的理解和推论：即中国银行当年这方面总体上做得还很不错？即便如此，征文中还是有些诉求的：

重视生活保障问题。“薪金多少，固然由于职务上分别的。现今生活程度，一天高似一天，‘量入为出’这句格言，是要遵守的，可是对于赡养家庭，免其内顾的忧虑，也是应当注意的。”

待遇应当公平。“须加体察各地情况，生活高低当不能尽同，自无法强使一致。惟原则须分物质，衡其所有，务求其平，斯可谓整个我行之待遇。举一例言之，我行爱护同人，如褓赤子，在沪设中振学校，培育同人子弟，诚属优惠，各联行当不让美于前。但人数较少之行，特设专校，事实上有不可能；似宜变通补助学费，未始非殊途同归，且较经济。由小学推及于中学，不难并举，则同人受惠更属无穷。又如宿舍，沪之别业，鲁之广厦，宁之……津之……等，已蔚然大观，侧闻各行亦将次第进行。然鸠工庇材，尚须时日，何妨先行租赁，做初步之安排，既能聊胜于无，亦可免同人向隅之憾。”

中国银行为员工兴建的中行别业

集中同仁寓所。“目下各行设施不同，同人有寄寓行中者，有另租宿舍者，于同人起居殊多不便，而银行方面，为便于遇事易于召集计，无论单身或携眷，在可能范围内，实有设法集中居住之必要。”“对未有宿舍的行处，总处拟先派建筑课技师分批出发，实地计画，以期于今年年底之前，一律增建宿舍，使同人均沾安居乐业之惠。吾辈此后遇有调遣，关于住的问题，可以无所顾虑。”

完善员工宿舍条件。“同人生活，衣食所求，可丰可俭，惟居住乃卫生所系，居处不舒，则精神不能畅达，或至有碍办事上之点，故建造同人住屋，似不可缓。但求宽爽，毋务华丽。” 对上海“中行别业”，建议设立同仁病院、扩充书报室、增添体育设备、组织管理会、建造宋汉章先生纪念像、建设标准钟等。

中行别业今日已改名为中行小区

改善“行员储金规则”。“低级行员，月入无多，家境清贫，担负较重者，往往仅足以勉敷开支，设遇不测之事故（家属之死亡，水火灾害等），用项递增，必将负债，因致不能安心服务者，在所不免。拟请设法调剂行员储金规则，提存数目增加，为百分之五起，至百分之十止，由行中贴出一半，同人薪俸中，扣除一半。自练习生或助员起，即宜开始扣提。倘行员猝遭灾害，经济恐慌时，得商准行内中途支取，以济需要。”

创设“同人互助会”：“吾人在行所受待遇，向极优渥，在我国银行也中恐无出其右。就理论言之，似可生活舒适，不致入不敷出，时闹饥荒。然一按实际薪金少者，固属时常借债度日，即多者亦无几人能宽裕也。细考其原因，不外下列三项：（一）由于生活程度日高；（二）由于子女教育费逐渐增加（如先小学而中学而大学）；（三）婚丧嫁娶、医药等临时费用之支出。盖在平时，只能量入为出，来解决第一项问题，当然积蓄毫无，对于二、三两项即难兼顾。故在我同人中能不捉襟见肘、窘相毕露者，恐不多也。”，基于此，“惟有本人类互助之精神，来设立一同人互助会，藉以自助助人，解决临时之竭蹶。”

增设同人抚恤。“我行同人富厚者固有，贫穷者亦非少数，在富厚者衣食住育之外，已无问题，惟贫穷者男婚女嫁，在在需财。平时既难积蓄，一旦捐生，丧葬之非，已无所出，妻淒子号，实所堪伤，我行能于此中格外体恤，每年在纯益项下提存若干，以备同人遇有上项情事，酌予抚恤。在同人生养死葬，既足其望，忧愁问题，完全解决，乃可一心一意，专理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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