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柴静的《穹顶之下》，我长舒一口气，好似这样就能将肺腔中累积的PM2.5颗粒一扫而空。“与雾霾的私人恩怨”这样的描述，我是一笑置之，再不济也是“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柴静特意放低身段又怎样，该来的明枪暗箭一样会来，出头鸟历来享受这样的殊荣。
在柴静此刻的光焰四射之下，我蓦地想起了一个人——卢广。这位自由摄影（云课堂自由职业摄影师）师从2005年起持续关注中国的环保问题，曾凭借《中国污染问题》获得尤金斯密斯人道主义摄影奖，在上月底，又凭借影像专题《发展•污染》获得荷赛（即世界新闻摄影大赛）长期项目三等奖。相较于《穹顶之下》带来的网络轰动效应，卢广获奖的消息不过是局部地带的细雨轻雷。这中间巨大的反差还真叫人失落。
这个社会越来越倾向于以名气与光环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但在我眼中，此二人，一个人在新闻调查领域，一个在纪实摄影领域，分别以最大的诚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极致。他们都不惮以蚍蜉之力，去撼动大众的神经，从而推动社会进步，他们都是各自领域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而我更想提醒大家，赞美柴静，别吝啬于赞美她的幕后团队；赞美卢广，也别吝啬于赞美那些默默无闻的纪实摄影师。拿眼前这部《穹庐之下》来说，那许多一闪而过的纪实照片，无一不牵动着我们的神经。没有它们，这部短片必将失色不少。
忽然我就想明白了荷赛受冷落这个事实。并非我们已经不需要如卢广一般训练有素的“影像精英”们提供的高质量报道摄影图片，而是这样的传播模式已经不能满足影像加速改变世界的胃口。如果说在过去，影像充当的是文字的小弟角色，如今，这位小弟羽翼渐丰，要与大哥一起在社会生活中平分秋色了。这时候，抱守着过去的美学经验和新闻价值观来评判一张照片的艺术价值或新闻价值已经远远不够。
如果你看过卢广的照片，你多半会心生震撼，那些触目惊心的污染场景，超乎我们的日常认知，并以熟练的摄影（云课堂自由职业摄影师）技巧呈现出来，让我们的视线久久不能离开。从这些照片中我们感受到作者隐藏其间的立场和态度，并与其产生深切的共鸣。在《穹庐之下》这部短片中，我们也看到了一些类似的照片：林立的厂房，肮脏的环境，天空中黑云压顶般的浓烟……但奇怪的，Shock到大多数人的，倒是一张平淡无奇的“冷眼旁观”照：两名男子在候机室枯坐，背景是灰蒙蒙的停机坪。
跟卢广的大作比起来，这照片平凡的简直要低到尘埃里去。通常面对这样无聊的场景，别说拿单反，我们连举起手机的欲望都没有。但就是这样一张照片，于无声处听惊雷，为我们上演了一场惊天逆转。
这张摄于2004年的照片，配上新闻标题，我们知道了它的拍摄意图，“北京首都机场因雾出现近年最严重航班延误”。这个主题使得它不再是无聊之作，而是一张有价值的报道摄影作品，但这是它的全部价值吗？十年之后，当我们在柴静的引导下解读这张照片时，我们又挖掘出新的真相：原来雾霾早在十年前就已来到我们身边！这张看似无聊的照片，最终以出其不意的方式体现了它的存在价值。
“现实被理解为难以驾驭，不可获得，而照片则是把现实禁锢起来，使现实处于静止状态的一种方式。你不能拥有现实，但你可以拥有影像。” 苏珊·桑格塔早就洞悉了人们与现实，与影像之间的关系。借助照片，我们得以隔着无尽时差，与过去了的“现实”坦诚相见。
在当下，这一点显得尤其重要。伴随着科技的集中爆发，人们不无惊慌地发现一个全新的“后验主义时代”悄然来临。有时候你觉得这是一个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时代，有时候你又觉得这是一个混乱不堪难以理喻的时代，除了少数智者，大部分人对于现实的把控与判断越来越力不从心。既然我们不能真正拥有现实，何不让我们充分拥有影像。
看看社交网络上，大家每日都在忙不迭地“立此存照”；简单的日常交流也往往被照片所取代，图片的一目了然替人们省却了一堆堆车轱辘话。人们也不再通过少数报道摄影师的作品来了解世界上发生的大事，现在人人都是报道摄影师，都在传播新闻。如果说摄影是一门艺术，那如今它无疑是一门普及度最高的艺术，与生活结合得最紧密的艺术。影像对生活的影响与改变，正在加速进行中。
所以，永远不要低估随便一张照片的无限可能。不管摄影师以何种动机来拍摄照片，一旦照片产生，它就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受任何人左右。唯一制约一张照片的，是它所对应的当时当地那个时空坐标，这个坐标羁绊亦是照片有别于其他艺术品的本质所在，它赋予照片难以磨灭的永恒价值。
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我们更应该给卢广和他的同行们点赞。虽然荷赛的影响力忒微，虽然报道摄影（云课堂自由职业摄影师）行业前景低迷，但这个职业依然有它不可替代的存在价值。单凭卢广拿到的“长期项目”奖来说，如果不是充满职业敏感，如果不是训练有素，如果不是耐得寂寞，又怎能呈现给世人以厚重饱满逻辑井然的摄影专题！
摄影专题有这么重要吗？你应该还记得，《穹顶之下》中飞速闪过的各大城市多日天气对照图，够震撼！够有说服力吧！这惊鸿一瞥的视觉冲击背后，是多位摄影师日复一日的同机位单调拍摄。厚重与轻盈的永劫回归，就隐藏在这举重若轻的组照中。感谢摄影师的专题呈现，我们得以从碎片化的世界提早触摸到隐藏的真相。
归根结底，不得不感谢影像的力量。
本文来源：蜂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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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易_NE0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