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式建筑的全盛时期在斯大林逝世后不久告一段落。后继者赫鲁晓夫决意用更经济实惠的建造方式,来取代那些充满“多余装饰”的建筑。“由于经费有限,物料都用最便宜的,并且严禁任何个人创作。在那个专政的时代,所有建筑物必须为国家兴建及拥有。建筑师是为国家服务。由于一切只是纯粹地从功能主义出发,建筑师主要的职责,仅仅是大量建设房屋而已。”
为什么在1970年代至1980年代的建筑,在外观形式上跟呆板的主流建筑大相径庭,Chaubin有这样的解读:“那时前苏联政府已近强弩之末,建筑师开始在执政者的审美与个人审美之间寻找更大的创作空间。不过由于当时前苏联仍旧对外封锁,信息不发达,建筑师并不能完全掌握西方人的思考方式,导致他们的作品与同时期西方国家的风格如此不同。我认为,当中的设计灵感,也许基于印象主义,也许来自科幻小说,更可能是受当时太空热潮所鼓动。”
1970年代至1980年代,前苏联国家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唯独航天业依旧火热。前苏联的民族主义激情,在美国和前苏联的太空争霸战中,得到大量助燃剂。“这解释了为什么当时那么多建筑,看起来都像科幻小说或电影里的场景。”
“这样说吧,逃避现实的唯一方法,就是跳进另一个幻想国度里。”
讽刺的是,根据摄影师亲身体验,大部分建筑物均属可远观不可近望之类,其建筑物料之差劣、工艺之草率,用今天的说法就是“豆腐渣工程”。
“因此不少建筑已被拆卸,或经改建后用作他途。”如今只留下Chaubin的摄影记录了一切。
Chaubin的摄影作品里,有一个建筑最被频繁地使用,那就是乌克兰小城雅尔塔(Yalta)的度假胜地Druzhba Holiday CenterHall。建筑坐落在黑海北岸,当地温暖宜人的地中海气候,使之在19世纪成为俄罗斯上流社会及贵族们的夏日行宫。1920年列宁将该地用途定为“为工人阶级服务的疗养胜地”,随即雅尔塔便成为无产阶级的休闲场所。
Druzhba Holiday CenterHall极富装饰的环形建筑物也是当地工人疗养所之一,Chaubin曾在一次访问中表示,这是苏联人与捷克人的合营机构。碰巧当时的捷克斯洛伐克的确拥有一个人造卫星发射站,亦是唯一把航天员送进苏联的宇宙飞船的国家。所以建筑物设计的灵感极有可能来自这次太空合作。连美国国防部也一度怀疑,这个地方是否为火箭发射站。“当时的特工机关视之为洪水猛兽,事实上它不过是一个夏日度假营而已。”
除了少数国家级机关,Chaubin镜头下的建筑,更多的是休闲场所,如结婚礼堂、疗养中心、游泳池等等。在越洋电话访问里,Chaubin如是解读:“这意味着苏维埃政权最后的高度集中操控。”
“前苏联强调集体制,集体生活。个人主义被彻底摈弃。即使是属于个人活动的休闲作息,也被政府通过建筑物的功能运用,强制性地限制,甚至人们的思想也被左右。”
Chaubin接着以他拍摄的建筑作品说明,这个像极科幻片“星球大战”场景的,是一幢非宗教类的大教堂,位于格鲁吉亚(Georgia)的首府第比利斯(Tbilisi),是当时用作集体结婚的唯一场地。“每次总有十对新人集中在这里同时行礼。连结婚也是有组织地集合在一起,这个时代,根本不充许存在个人空间。”
Chaubin认为那是一种规范行为的管理方式,其中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利用建筑空间,加强人民的集体意识。由于禁止出国旅游,国内度假几乎成了唯一的娱乐途径。“我曾到访过一个类似水疗场所的游泳池,那里的建筑结构像极了一个蜂巢,无论你走到哪一个角落,都不能享受独处空间。你就是不能逃出来。我觉得这与困在监狱无异。”
权力使人腐化同时也是叫人迷惑,显然Chaubin是不能自拔地追访这种即将隐没于历史的一代权力图腾。“那些国家再也不想面对过去那个生活艰苦、经济低迷、政治备受压抑的年代,所以,纵然那些建筑物的历史仅仅20多年,人们却宁可将其夷为平地,再找库哈斯、扎克·哈迪德兴建崭新的华厦。” (本文来源:《新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