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如东逝流水,一去不返。
漫天风雪之中,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健壮身影正从一个冰窟窿里拉出一张捕满鲜活大鱼的沉重大网,却陡然丢下渔网,于虚空中召唤出一柄通体乌黑、银灰流苏,散发暗紫色光的长枪,转身刺向那悄无声息出现于自己身后的一个灰色斗篷神秘人。
神秘人略微一偏,躲过暗夜引魂枪那极细的暗紫色枪刃,笑语:“许久不见,别来无恙罢?”说着,他取下斗篷兜帽,露出束着嵌宝紫金冠海蓝发丝间,一对威武昂立的龙角与一对尖尖龙耳。
蓑衣男子忙下跪行礼,恭敬道:“某参见太子殿下。”
被称为“太子殿下”的男子蹙眉扶起对方,薄责道:“你我非要以此礼相见吗?”
蓑衣男子不以为意,仍是神色恭敬,“不知太子殿下因何故,亲自来此苦寒之地,莫非……”。
“不。”那太子虽言简意赅否定了对方的揣测,然而神色间却欲言又止。
蓑衣男子剑眉一拧,追问:“那么便是……”。
太子缓缓颔首,面露愧色,“我一直记挂着你的嘱咐,暗中照顾于她,一直以来都是平安顺遂,只是近日却突然失去她的行踪。”见对方担忧,他忙又接道:“你放心!我已散布人手遍寻三界,一有消息我便会通知你。只是……倘若,她是有意避开,那么我惟有……”。
岁月匆匆,如东逝流水,一去不返。
漫天风雪之中,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健壮身影正从一个冰窟窿里拉出一张捕满鲜活大鱼的沉重大网,却陡然丢下渔网,于虚空中召唤出一柄通体乌黑、银灰流苏,散发暗紫色光的长枪,转身刺向那悄无声息出现于自己身后的一个灰色斗篷神秘人。
神秘人略微一偏,躲过暗夜引魂枪那极细的暗紫色枪刃,笑语:“许久不见,别来无恙罢?”说着,他取下斗篷兜帽,露出束着嵌宝紫金冠海蓝发丝间,一对威武昂立的龙角与一对尖尖龙耳。
蓑衣男子忙下跪行礼,恭敬道:“某参见太子殿下。”
被称为“太子殿下”的男子蹙眉扶起对方,薄责道:“你我非要以此礼相见吗?”
蓑衣男子不以为意,仍是神色恭敬,“不知太子殿下因何故,亲自来此苦寒之地,莫非……”。
“不。”那太子虽言简意赅否定了对方的揣测,然而神色间却欲言又止。
蓑衣男子剑眉一拧,追问:“那么便是……”。
太子缓缓颔首,面露愧色,“我一直记挂着你的嘱咐,暗中照顾于她,一直以来都是平安顺遂,只是近日却突然失去她的行踪。”见对方担忧,他忙又接道:“你放心!我已散布人手遍寻三界,一有消息我便会通知你。只是……倘若,她是有意避开,那么我惟有……”。
*
大唐国境外,缠云山云雾萦绕,宛若天女起舞,宁静、祥和一如五百多年前。
葱郁林间,缠云山顶盘丝洞府后一线陡崖斜长入云,仿佛一把直刺东海的利剑,决绝森冷。
便在这一线悬崖上,一个红衣红发的娉婷妙影手执一条缠绕百花蓓蕾的碧绿软鞭迎风而动,身后火红狐尾蓬松,莲足轻点,轻盈起跃于那堪堪险过的悬崖,宛若起舞,又如练武,更似泄愤,素手扬鞭,鞭鞭劈甩向东,长鞭破空,阵阵冷冽声响袭来,回荡空谷。
忽见其跃至半空,旋转翩然似惊鸿,百花软鞭盘绕于外矫若如游龙,满目热烈的火红一色,虽不见其容貌,却自有清新百花香气暗暗袭来,沁人心脾,倾倒众生。
练罢武功,她抱膝坐于悬崖上,任随性束于螓首顶的一束火红色微蜷长发随清风舞动,一双紫莹莹的眸子出神地望下山脚不远处的东海湾。
有……五百多年,未曾去海边了罢。
从前,曾与长姐在龙王庙前玩抛砖引玉,以堆砌于地的铜钱诱引村民们弯腰拾取,借此机会抢走他们身上的包子……
覆霜花颜因忆起旧事而春暖花开,冰融雪化,眉眼如画,容色绝丽,不可方物。
心念动处,纵身于那一线危崖上跃落,翩然旋转如舞,轻盈稳落于山脚下的一片花田之中,荡起一阵由各色花瓣汇成的浪花。
柔荑意欲掬起几片落英,却总也被海风狠心带走。
紫眸黯然,秀眉间隐约可见浅浅峰峦。
终是留不住吗?
堕于往昔愁绪,却因不远处东海海面被巡海队伍分海而出所引起的汹涌澎湃之声打断。
巡海吗?
长姐说过,她与那个人邂逅之时,那人便是在巡海。
长姐还说,龙宫选派长相滑稽的虾兵蟹将巡海,相当不威严,还很聒噪!
厌烦地瞪一眼搅扰眼前平静海景的巡海队伍,红衣少女起身甩尾正欲离去,却因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而蹙眉伫足良久。
“话说很快便到我们太子妃的临盆之期了罢?”
“据虾头的姥姥的侄女说,好像是两个月后的初八。”
“这一胎不知是小公主还是小王子?”
“假若再生不出小王子,太子爷再休妻便是,反正我等也是见怪不怪了。”
“那倒是!也不知晓有多少许多女子抢着投怀送抱于我们风姿卓绝的太子爷,为他诞育子女呢!”
“话是如此没错,只是身为下一任东海龙王的继承人,血统自然得纯正、身份自然得尊贵,太子妃之位上的女子必不能是那些个贪图富贵、妖妖调调的祸水魔族!”
东海龙宫太子?!
好你个太子殿下!
紫眸微眯,努力敛着肃杀之气,贝齿直将粉唇紧咬至红肿。
长安城西,常来酒楼二楼雅座内,一位火红色长发的少女慵懒闲适地凭栏独酌,纯紫色的眸子淡漠掠过人世间与她无关的一切盛世景象,杯中物饮尽一杯又一杯。
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早已如无波古井,再无人可激起一丝涟漪。
有些像出家人呢!
她落寞一笑,仰头又尽一杯,唇齿间蔓延苦涩辛辣之味。
她极喜欢这家酒楼的招牌酒——断水流,此酒初入口时味道极淡,如同玩世不恭之人只道“情”此一字世间传唱不已,烂熟于心再寻常不过;须臾便有薄荷清新之味留香于齿颊,宛若两人初初邂逅的怦然心动,似曾相识,相见恨晚;而后方有蜜甜之意于舌苔蔓延惊艳岁月,两心相知,情意缱绻,柔且绵长;却又骤转苦辣刻骨铭心,仿若情深缘浅,被迫生离死别;之后方为微甘,恰似破镜重圆失而复得;令人品之难忘,回味无穷。
千古骚人墨客争相赋诗成赋,皆只为传颂一个“情”字。
欲断水流流不断,不上眉梢落心头。
伊人冷笑。
我又何尝识过一个“情”字?
长姐,我知你倾心过,痛彻过,可是,你可曾愁绪满怀?
我却连这伤春悲秋亦不曾识得。只能常常来喝这长安文人雅士皆追捧的断水流,识一识那人间愁绪。
素手执起酒壶满斟一杯复一杯,仰头尽欢杯莫停。
楼下长安西大街忽而传来一阵锣鼓喧哗,有一队人浩浩荡荡而过,引得四周人流瞩目、评论,聒噪、喧闹不绝于耳。
狐红蔻本不欲理会此等人间琐事,正欲步入雅座关窗闭门继续饮酒,然而几句话语飘入耳中,到令她忽起兴味,一双幽深、清澈的紫色眸子不觉望向楼下。
但见那一队人大张旗鼓地经过长安西大街,队伍前四个大汉抬着一个精雕细琢的紫檀木架,正中摆有一锦盒,盒内一颗鸽卵大小的透明珠子,散发着温和蓝色柔光。显然是颗宝珠。
“听说这乃是龙宫至宝之一的‘避水珠’。”
“真的假的?龙宫至宝岂是如此便轻易在人间现身?”
“怎么不真!我是听我家隔壁的老王说的,他的二舅妈的三表哥的四姨丈可是在李大善人府上当差。”
“那你快说说!”
那位据掌握可靠消息的八字胡肥胖猥琐男人待队伍行远后,看热闹的人们纷纷上前围住他,不由得趾高气扬起来,扬声道:“哎哎哎——!据说这月月初,李大善人在东海边与东海龙王爷结下善缘,于龙王爷有恩,于是老龙王便送了此珠给李善人作为答谢!”
“喔!李大善人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我四姨丈还说,李大善人还预备明日将这避水珠送至化生寺,供百姓们观赏呢!”
万事俱备,只欠这一东风明珠!
常来居二楼,雅座上凭栏而坐的红发姑娘,勾唇冷笑,放下一锭银子于梨花木圆桌上,起身悠然离去。
且说两年前的一日,常来居未曾开门接客,却被狐红蔻不请而入,闯将进来,随手拿起那东家请人新酿制的酒便饮,吟出一句“欲断水流流不断,不上眉梢落心头。”曰:“此酒可名为‘断水流’”。
那常来居东家闻言眼前一亮,遂将此酒定名为“断水流”推出销售,当日便誉满长安、名扬天下,客似云来,经久不衰。东家大喜,遂奉她为上宾,更甘愿免去她此生在常来居的一应使费,以此答谢。
然而她却不欲与人相欠。
宁可人欠她,不可她欠人。
如若那东家知晓她的年岁,必定会恸哭下跪,悔不当初竟然轻易许下此承诺。
唇角扬一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是否年岁太长,连脸皮也变厚了呢?
长安城西,常来酒楼二楼雅座内,一位火红色长发的少女慵懒闲适地凭栏独酌,纯紫色的眸子淡漠掠过人世间与她无关的一切盛世景象,杯中物饮尽一杯又一杯。
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早已如无波古井,再无人可激起一丝涟漪。
有些像出家人呢!
她落寞一笑,仰头又尽一杯,唇齿间蔓延苦涩辛辣之味。
她极喜欢这家酒楼的招牌酒——断水流,此酒初入口时味道极淡,如同玩世不恭之人只道“情”此一字世间传唱不已,烂熟于心再寻常不过;须臾便有薄荷清新之味留香于齿颊,宛若两人初初邂逅的怦然心动,似曾相识,相见恨晚;而后方有蜜甜之意于舌苔蔓延惊艳岁月,两心相知,情意缱绻,柔且绵长;却又骤转苦辣刻骨铭心,仿若情深缘浅,被迫生离死别;之后方为微甘,恰似破镜重圆失而复得;令人品之难忘,回味无穷。
千古骚人墨客争相赋诗成赋,皆只为传颂一个“情”字。
欲断水流流不断,不上眉梢落心头。
伊人冷笑。
我又何尝识过一个“情”字?
长姐,我知你倾心过,痛彻过,可是,你可曾愁绪满怀?
我却连这伤春悲秋亦不曾识得。只能常常来喝这长安文人雅士皆追捧的断水流,识一识那人间愁绪。
素手执起酒壶满斟一杯复一杯,仰头尽欢杯莫停。
楼下长安西大街忽而传来一阵锣鼓喧哗,有一队人浩浩荡荡而过,引得四周人流瞩目、评论,聒噪、喧闹不绝于耳。
狐红蔻本不欲理会此等人间琐事,正欲步入雅座关窗闭门继续饮酒,然而几句话语飘入耳中,到令她忽起兴味,一双幽深、清澈的紫色眸子不觉望向楼下。
但见那一队人大张旗鼓地经过长安西大街,队伍前四个大汉抬着一个精雕细琢的紫檀木架,正中摆有一锦盒,盒内一颗鸽卵大小的透明珠子,散发着温和蓝色柔光。显然是颗宝珠。
“听说这乃是龙宫至宝之一的‘避水珠’。”
“真的假的?龙宫至宝岂是如此便轻易在人间现身?”
“怎么不真!我是听我家隔壁的老王说的,他的二舅妈的三表哥的四姨丈可是在李大善人府上当差。”
“那你快说说!”
那位据掌握可靠消息的八字胡肥胖猥琐男人待队伍行远后,看热闹的人们纷纷上前围住他,不由得趾高气扬起来,扬声道:“哎哎哎——!据说这月月初,李大善人在东海边与东海龙王爷结下善缘,于龙王爷有恩,于是老龙王便送了此珠给李善人作为答谢!”
“喔!李大善人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我四姨丈还说,李大善人还预备明日将这避水珠送至化生寺,供百姓们观赏呢!”
万事俱备,只欠这一东风明珠!
常来居二楼,雅座上凭栏而坐的红发姑娘,勾唇冷笑,放下一锭银子于梨花木圆桌上,起身悠然离去。
且说两年前的一日,常来居未曾开门接客,却被狐红蔻不请而入,闯将进来,随手拿起那东家请人新酿制的酒便饮,吟出一句“欲断水流流不断,不上眉梢落心头。”曰:“此酒可名为‘断水流’”。
那常来居东家闻言眼前一亮,遂将此酒定名为“断水流”推出销售,当日便誉满长安、名扬天下,客似云来,经久不衰。东家大喜,遂奉她为上宾,更甘愿免去她此生在常来居的一应使费,以此答谢。
然而她却不欲与人相欠。
宁可人欠她,不可她欠人。
如若那东家知晓她的年岁,必定会恸哭下跪,悔不当初竟然轻易许下此承诺。
唇角扬一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是否年岁太长,连脸皮也变厚了呢?
*
月满西楼,檀香袅袅,化生寺大殿。
一条碧色藤蔓如灵蛇出洞,圈圈缠绕上香案上那熠熠生辉的避水明珠,转瞬被执鞭人抽回,眼见便要落入一个黑衣人手中,不想却被一柄白玉折扇中途拦截,折扇于一修长手掌中一转,当即卸去藤鞭力道,夺下明珠于扇面滴溜溜转着。
“何人在此?”一个年轻男子的温和嗓音清晰传来,仿佛由成色极好的玉琴所弹奏出的袅袅琴音,于静寂月夜中尤显温润清朗,然而却又是不怒自威。
“此话该我问才对。”柔媚女声娇喝,却是三分怒气三分玩味并四分好奇。“何人胆敢劫我明珠?!”
“姑娘此言差矣,此避水珠乃李大善人所有,不过借放于敝寺以供百姓观赏,并非姑娘所有。”那白衣年轻男子却也不恼,语气仍是温和。见意欲夺珠的乃是一位即使身穿黑色劲装也难掩婀娜身姿的女子,蒙脸遮发,唯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灿若星辰的紫色眼瞳,他不觉低垂眼眸,不敢再细看。
“即便是玉帝老儿的宝贝,我若想要,也必去取之。”黑衣女子声音仿若淅沥滴落檐角的初春雪水,乍觉冰冷却又隐隐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微微暖意。
“姑娘,敢问你借此珠意欲何为?”男子似乎不知晓怒气为何物一般,声音平静温和,宛若盛着香茗的剔透白玉杯,令人无法粗鄙待之。“避水珠唯避水一用,莫非姑娘意欲造访水族?”
借?这人可有点意思!
紫眸兴味地打量着眼前的多事之人——乃是玉身长立,丰姿神秀,约莫十七、八岁的一位年轻书生,肤色白皙如玉,眉目俊雅如同泼墨挥洒的磅礴大气山水画卷,鼻梁高挺如刀削,唇瓣淡粉莹润,深棕发髻以白色竹纹缎带所系,正中一块和阗美玉温润可人;一袭上好丝缎量身裁制的白色衣袍,领口、袖口皆绣翠色竹纹,同款腰带上垂落一块竹纹和阗美玉玉牌,愈加衬出他挺拔如翠竹,谦谦玉树,温润潇洒;长指间所执的一柄白玉折扇正稳稳托着自己意欲夺的那颗避水珠,举手投足间气度风流卓尔不群。
明明衣饰精致考究,无双贵公子,然而眉目之间却有清冷自持之意,如深居乡野的高雅隐士。
即便见惯那三界各种相貌英俊风度翩翩的男子,她却也不觉于心中纳罕称赞,然而却不外露形于色。但见她柔婉浅笑,如同月下初初含羞绽放的昙花,清新怡人,“呆书生,你只答对了一半。”
向来以聪慧、仁德著称,第一次得闻别人当面喊他“呆”,男子却也不恼,仍是礼貌清浅一笑,拱手为礼:“还请姑娘指点。”
“我是去水晶宫——找‘龙’的晦气!”紫眸不觉染上几分杀气,莫名地增添倨傲与霸气。
然而那书生却仍是挂着淡淡的温笑,温然规劝:“姑娘,水晶宫乃水族之王龙王的居所,莫不说龙潭虎穴,守卫森严,不可擅入,更何况是寻仇?况且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姑娘切莫……”。
“好啰嗦的书生,若不是你儒服束冠,手执折扇,一副读书公子打扮,我会以为你乃是那念经的和尚。”她巧笑倩兮地娇斥,即便是揶揄也带了三分夸赞。
她,是不会对佛门弟子动手的。
“阿弥陀佛。小生确是化生寺箫竹沥。”
果真吗?
秀眉微挑,紫眸一凛,“便是俗家弟子也休想管姑娘我的事!”话音未落,长鞭一扬,有如蛟龙出云直取折扇上的明珠而来。
却不知那书生步法极好,身形微动避过长鞭,一手怀珠,另一手阖扇扬手,缠住紧接着而来的第二鞭。
倩影纵身跃起,素手收扯藤鞭,一双匀称修长的玉腿疾扫书生下盘,却仍是被他轻松躲过。嫣然一笑间,紫眸眼波流转,素手带风袭向怀珠之掌,却于中途虚晃,广袖飘摇,皓腕现出一柄血红短刺,带着惑人心神的胭脂甜香直取他要害而来。
生死分毫间,书生波澜不惊,身影微晃,后退半步,翩翩避过。
“化生渡世步果然独步天下!”自己的轻功于魔族中已属翘楚,但与对方相比,却仍逊色一截。女子收刺卷鞭,钦佩击掌为赞。
“姑娘承让。”箫竹沥谦谦颔首,不卑不亢。
黑衣女子却倏然挑眉,语气不善,“为何不动手?不屑吗?”
箫竹沥单手立于身前,阖眸低首,声音温润一如之前,“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姑娘并无伤人之意。”
他看出来了吗?
自己果然还是无法对佛门之人动手……
低眸敛去一丝落寞,再启眸时已是娇笑展颜,倨傲不羁,“我要做的事,从来无人能拦得住。你——也不例外。”话音未落,娉婷黑影早已飘摇出大殿,隐隐随暗香阵阵传来一句:“呆书生,我自会让你乖乖奉上此珠!”
性子好辣的姑娘!
眼见黑影渐行渐远,他却不自觉抬起手腕,方才那为藤鞭所缠之处,隐隐有花草清香飘入鼻中。
唇瓣间的线条不自觉柔化上弯。
只是,却也是心善之人。
箫竹沥没有向空慈方丈禀明有人欲取避水珠一事,因他想给那位紫眸姑娘一次从善的机会;然而自己却暗自留心寸步不离地保护宝珠;他不能因自己一时疏忽,而造就容她犯错的机会。
那样的人物品格,不该与任何罪孽纠缠。
二来,他实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去提任何有关这避水珠之事——原因无非眼前这一位身着桃红色衣裙,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珠圆玉润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
“哎哟——!箫老爷、箫夫人,空度禅师,不是我赛金花夸口!”白而粗壮的手掌拍得厚实胸脯山响,金玉撞击之声不绝耳,“且不说这李大善人家财万贯,善名远播长安内外,与箫府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单说这李家千金的德、言、容、功可是长安城内万里挑一的,便是我们当今贤后——长孙皇后也是赞许尤嘉的。那李家小姐除了琴棋书画绣花烹饪皆外,还擅……且这李大善人此番便是以那颗避水珠作为千金的嫁妆之一。避水珠喔,乃是水晶宫龙王至宝之一……”。
赛冰人喋喋不休、夸夸其谈一番长篇大论,唯有一句“避水珠作为千金的嫁妆之一”入了箫竹沥的耳中。
他忽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墨眉一蹙,顿起峰峦。
若如此言,那么李府将这避水珠借放于我寺内供长安百姓观赏,似乎便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不会是好让李府甚至李府小姐藉机常来常往罢?
还是……我多思了?
其实,箫竹沥并不若旁人所以为那般,于男女情事上不解风情;他清楚知晓,无论是香客中、自己所医治过的病患中,再或是长安城内、近郊村庄中都甚多芳心暗许自己的女子,然而他从不为所动;国色天香、小家碧玉、环肥燕瘦,也不过如芳草绿树,过目更不曾入心。
并非完全因他自小入了佛门,修得清心寡欲之故;亦非他似那些朱门贵族般好那断袖龙阳之好,他只是觉得自己不会因某人,而动了那世间最难以文笔描述的一个‘ 情’字。
好友简白青也曾说,他是因未曾遇到那能令他动情之人,方能如此冷待女色?
他却斩钉截铁:他佛缘甚深,此生不会有人能令他动情……
当真没有吗?
一个娉婷身影轻盈掠过眼前,纯净紫眸于回首间微眨,却重重激荡心怀,涟漪不绝,柔且绵长。
昨夜那位姑娘,还会再见吗……
屋外,一个匐于屋顶的曼妙身影掩唇低笑。
原来这世上,居然还会有人比那呆书生更能唧唧歪歪啊!不过还要多谢这位赛冰人!
笑毕,身影闪动,无声无息,只余暗香徐徐。
看似无人发觉,却不知那正伫立于屋内低头看似专注听冰人夸耀,实则神游的箫竹沥,却抬眸看向那屋外人影消失的方向,失了神。
*
盈盈满月,初上柳梢。
将父母送回府中,回禀师父后,箫竹沥回到自己的禅房,方点上烛台,便闻一阵香风而至,转身看去,一个身形熟悉的窈窕黑衣人玉立眼前,紫色的秋水明眸映着微摇烛火,甚是动人,正是昨夜试图取珠的女子。
忆起白日中心之所思,他忙借拱手为礼以掩饰自己微染红霞的面庞,一句“敢问姑娘尊姓芳名。”不觉脱口。正在懊悔不已,欲开口道歉之际,却闻少女掩唇醉春花羞明月的一阵笑。
“我为何要告诉你?”眉梢眼角,柔婉姿态有若月下悄然绽放的昙花,清新脱俗,摄人心神。
俊雅书生脸色愈加染上酡红。的确是唐突了人家姑娘。非礼勿言!非礼勿言!
黑衣女子见他双手合十,又欲念佛,掩唇嫣然,走近他两步,笑语晏晏,吹气如兰,“我姓狐。”
“狐,狐姑娘,小生有礼了。”箫竹沥闻暖香近身,惊异启眸却又忙恭敬一揖。“姑娘既有如此灵‘姓’,必定秀外慧中,机敏聪慧,却不知究竟因何因缘误解,执意要造访那水晶宫?”他生性温和,遣词造语亦不取锋利字词。
紫眸一转,勾唇兴味浅笑,“呆书生,你又知晓我的姓是哪个字?”
“小生唐突,想是那狐狸的‘狐’字。”他启唇轻吐,柔声宛若轻唤意中人芳名。
黑纱下的粉颊倏忽一红,她顿了顿,反问:“怎么,这‘狐’字不是甚招世人深恶痛绝吗?”婀娜身姿绕着临风玉树的男子缓步,美目一瞬,娇声中隐有五分忿意,“美若九重天仙子,实为殷商亡国狐。何时又与那灵气扯上何干系?”
原本因香气袭身而僵直站立的箫竹沥闻言,却温润浅笑,对上那恰好绕至自己面前的少女妙目一双,微笑温声答:“世人皆厌恶狐,小生却不以为然;小生私以为,狐乃是神秘、可爱,极具灵性的瑞兽,并不曾做出祸害苍生之事。所谓亡国、惑乱,不过是无知无良世人的牵强附会,生生扣在它们身上的恶名罢了。《吴越春秋&26;越王无馀外传》中‘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涂山氏更唱出‘候人兮,猗!’的绝唱。《诗经》《有狐》又云: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绥绥,在彼淇厉……”。
“既是‘候人兮,猗’,又是‘心之忧矣’,”素手掩唇轻笑,紫眸凝上那双清澈的蓝紫色眸子,眨眼揶揄,笑语晏晏:“想是你这位佛门俗家弟子,动了凡心罢。”言毕又是嫣然不止。
箫竹沥那仿若顶级玉匠精心雕琢出的绝世珍品白玉脸庞,顿时如被红霞遮覆,他忙又一揖,歉意深深:“小生唐突狐,狐姑娘了。”
“禹为入赘,生子归母,‘雄才大略胸怀天下’的禹又如何甘愿为所谓的夫妻恩爱而‘公天下’?‘候人’痴情不过往日云烟而已,一句‘归我子’便是对涂山氏痴情的最大讽刺。天下男子,莫不薄幸!”翦水紫瞳倏忽凝结如冰,娇柔声调亦冷了七分,“我的事,与你无关。”
“姑娘,仅凭你一己之身,擅闯水晶宫实在危险,小生……”。
忽闻桃花笑春风弱柳倚明月般的笑声传来,但见眼前黑衣女子翩若惊鸿地旋转间,一袭黑衣轻盈如羽毛落地——但见一位火红色长发的红衣女子娉婷玉立于自己眼前:紫水晶般清澈的熠熠星眸上,秀眉连娟入鬓,眉头上两点小巧胭脂色花钿,平添几分俏皮与妩媚;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吹弹可破,菱唇两片不点而朱,火红色微蜷的长发仅以碧玉发冠简单地束于螓首顶,如同马尾般翩然潇洒垂落身后;
一对极具魔族特征的火红狐耳略略上翘,微微转动,左耳上戴有两个细雕精致花纹的金质耳环,甚是特立独行;身后一条蓬松火红的狐尾轻轻摇摆,淘气娇俏;纤细右腕上缠着一串如同她眼瞳一般晶莹剔透的紫水晶佛珠,除此之外,再无佩饰。
火红色广袖白毛绲边劲装,足登同款狐足状皮靴,愈发显得身量婀娜妖娆;然而如此盛世容颜却濯清涟而不妖,更有谪仙空灵之气度。
他不禁瞩目,暗自赞叹:原来当真是位出自钟灵毓秀之地,出尘脱俗的狐仙!
她从未在人族前现过真身,更有意以法术隐去自己的五分姿颜。
因自她修成人形后,便从巨元参及虎杖骨赞叹倾倒的眼神,清楚知晓自己的容貌太过于惊艳世人,三界之间——尤其是男子,无不会为这皮囊所迷醉,意欲一亲芳泽,春风一度;她不想再因自己狐妖的身份,再令世人传谈。
她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等候。
她还不曾忘却了那位心怀普度众生大爱的佛门弟子吗?
然而此刻,她却也不明了自己为何要于那呆书生面前显出真身姿颜。
只为了打趣他罢?
见眼前谦谦绿竹般挺拔的书生虽双颊微红,然而神色恭敬中尤带五分赞叹,她不觉心有赞许,莞尔唤道:“呆书生,现下我可有资格闯那龙宫?”
箫竹沥猛然回过神,方觉自己面红耳赤,滚烫得厉害,忙低头一揖,诚恳解释:“狐,狐姑娘,并非小生执意不肯借出避水珠,实是因为那宝珠乃是……”。
“李大善人千金与你结为秦晋之好的嫁妆嘛——!”她语气中没来由的带着不悦,更混着不屑。
“小生……”,他正欲继续解释,却见她素手托着一物笑盈盈地看向自己,那三颗蚕豆大小,散发着柔和金光,见之心神一振,正是化生寺内代代相传高僧了尘的舍利子。
星眸秋水盈然,她顽皮地跳近两步,“呆书生,是你那未婚妻的嫁妆重要,还是这和尚的舍利子重要?”
“狐,狐姑娘是想要小生以物易物吗?”他讶异却又觉得她淘气可爱。
“我可没说喔!”俏皮眨眨紫水晶般明澈的眸子,未等他再说话,魅影一摇,早已跃窗而出。
“狐姑娘,狐姑娘!”
“所以,你这是要赴佳人之约吗?”
次日一早,长安城大唐官府书房内,一个发色紫红的年轻男子双手枕头背靠门框,双腿搭于圆凳上,不羁且闲适地看着端坐于圆桌旁的挚友箫竹沥,不是别人,正是那长安闺阁女子皆倾慕欲嫁唯二之一,“文箫武简巾帼英”中的“武”字所指——简白青。
“我,我只是去取回舍利子,并不是赴约。”面色微红的箫竹沥拇指不住摩挲着手中的名扇太极,明显言不由衷。
“不赴约,又如何能取回舍利子?”阖眸微笑感受着那驳回博学多才、满腹经纶、锦心绣口、名满天下逍遥公子的酣畅淋漓感,简白青一身舒爽地起身来到桌前坐下,慵懒托腮瞅着面有羞色的好友,良久,他方大发慈悲地拍拍对方肩膀,“好啦好啦!快去罢。”转瞬又不忘正色提醒:“只是,你自己需多加小心。因为,我却查不到任何关于你那位擅使软鞭与刺,红衣红发紫眸少女的资料;我也问过文元,她同样毫无头绪。若有突变,记得用传音纸鸢告知我俩。”
“好。”虽然深信那狐姑娘不会有害人之心,但箫竹沥仍谢过好友为己所忧,颔首告辞。
“跑这么快,还说不是去赴佳人之约!”简白青摇头抱怨,伸一个懒腰,步出书房,轻身跃上院中一株梧桐树,唇含绿叶躺卧于枝干上,透过葱郁树冠中斑驳的空隙望向那被割裂得零碎的碧空,喃喃自语:“本来还想与你商量的;日前在教武场与文元对练后,她悄悄告诉我,英将军意欲将她许配给我,让我快想对策。”
布衣出身,得拜我大唐开国功臣之一的左领大将军程咬金为师;再得娶镇国大将军英恭德幺女文元为妻,凭借程、英两府的权势与影响力,自此仕途平顺,青云直上,似乎不是坏事……
但也算不上好事罢?
不愧是自小一同长大,情如兄妹;文元若不是与我一样的心思,也不会让我想法子打消两位老爷子的心思罢。
啧,该怎么办才好呢?
*
七日后,碧波粼粼涛声阵阵的东海湾边。
因金乌渐渐西坠,此时相连接的清澈海面与明澈天际,仿佛是一幅仅由黛青与靛蓝两色层层晕染开的柔滑丝缎,幽远、神秘。一曲笛音悠悠,借着徐徐海风与平稳浪涛声翩然传来,别有韵味。
急促马蹄声隐隐自西而来,却不曾乱了情境,反而增添一种“恰似故人来”的暖意。
约莫半盏茶的光景后,一个月白衣衫的书生策一匹白马愈来愈近;虽连日赶路,却不曾见他稍有倦容,仍是神采飞扬、纤尘不染、衣发不乱,端的是丰神俊朗潇洒无边,而随风起伏飞扬的衣袂、发带更这温润公子添几分从不曾有的不羁之风。待奔至近前,他不及欣赏眼前美景,轻身跃马而下,轻轻抚摸坐骑额头,理一理衣饰,迈步朝不远处的礁石而去。
恰巧笛音一曲方毕,那优雅坐于礁石上的火红身影将竹笛轻握手中,回眸莞尔,“我便知晓,你会来。”她身旁一盏胭脂色的纸灯笼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细心描绘着这暮色之中的盛世容颜,仿若藏蓝色夜空之中绚丽绽放的一朵火红色焰火,令人瞩目欣赏,为之赞叹。
不知是因脚下那被海浪冲刷得圆滑的礁石,又或是眼前难得一见的极致艳色,箫竹沥有一瞬的失神,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路途劳顿了。”她掩唇嫣然,笑得宛若朝阳东升,暖人心魄。
“有劳姑娘垂询。”他玉面覆霞,幸而夜色愈浓,羞赧之色却也不太明显,待走近她后,拱手一礼,“狐,狐姑娘,还请将敝寺高僧的舍利子归还于我。”言辞,温然如旧。
“你先给我避水珠。”紫眸微微启阖,便是耍起赖来也是风情万种,不容任何人有丝毫犹豫、拒绝。
他不假思索,从怀中拿出宝珠,双手递上。
葱白纤指拈起避水珠,拱手一句“多谢相借。事后定当完璧归赵。”便翩然起身跃于近至海面的礁石,正欲入海,忽觉身旁有一团暖意袭来,偏头看去,正是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谦谦君子。
“此去危机重重,还请狐姑娘应允小生伴姑娘左右。”言辞恳切,并无半分作态。
“也好,免我再跑一趟化生寺归还借物之累。”花颜微有不悦之色,却并未动怒。
他启唇意欲解释,那云霞般的身影却早已跃入那汹涌海浪之中,他忙轻身尾随其后。
满目碧色中,串串气泡翩然升向海面,箫竹沥虽水性不差,然而在下潜数丈后仍觉逐渐气乏,目力所及之处竟寻不到那火红娇俏身影。心中一急,瞬间便觉胸口窒闷,不觉吐出一串气泡,遂沉沉入海。
恍惚间,仿佛手腕上一暖,身体犹如被一股暖流所包围,呼吸竟逐渐顺畅,神思也慢慢清明,待凝眸看去,眼前竟是自己方才心急找寻的玉影,那看向自己的盛世容颜由忧转喜,如释重负。
“果然是个呆书生,没有避水珠居然也胆敢入海!”她的娇斥中有七分埋怨、三分薄责。
幸好赶上了!
原本意欲让他知难而退,怎知他却迎难而上。
为何,方才折返找寻他,看到他失去意识沉坠入底时,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害怕?
方才隐隐感觉有一个温暖滑腻的小手握向自己的手腕,而后,那温热气息便由腕间涌向全身。箫竹沥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而后拱手道:“谢狐,狐姑娘相救,只要姑娘你安好便可。”大约是错觉罢。
她霎时微怔,回过神后将一物塞于他手中,娇斥一句“呆书生,莫误我大事。”便转身游开。
他不解地低头看去,但见掌心之中乃是一个绯红色的小锦囊,上面绣着一朵精致小巧纯白无暇的茉莉花,暖暖金光由锦囊透出,渗入自己的掌心,涌入体内,顿觉精神满满。无需打开,便知晓内里装的正是化生寺高僧了尘的舍利子。
狐姑娘果然是心善之人。
“谢姑娘归还。”箫竹沥将锦囊放入怀中,看向那与自己仅有半尺之遥,姿态婀娜灵巧如游鱼的少女,好奇问:“狐姑娘知晓水晶宫确切所在?”
“不必知晓,只需循着那海水之中流动的龙气,往聚集极盛之地便是。”他依言凝神看去,果见海水之中隐隐凝有散发着微微金光的仙气,顺着海流缥缥缈缈,朝同一方向汇聚而去,甚是好看。
果期不然,两人循着仙气,潜游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便隐约可见前方礁石处隐有宝光闪烁,越过仿若屏障的叠嶂礁石,乃见一座气势磅礴的华丽宫殿群坐落于海底。
透过宫殿外所笼罩的一个浅金色半球形宝光,可以窥见那恢弘气势的重重殿宇隐有角楼、花园无数,规模比人间帝王的宫殿更胜百倍;水晶、珊瑚、珍珠、金银等人间帝王尚且无法随心所欲使用的珍贵材质在此处却用以铺设地板、堆砌为瓦、打磨为柱,雕梁画栋、精雕细琢,竭尽奢华之能事;宫殿内外,高约十丈的林立纯金圆柱顶皆镶嵌有一颗西瓜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的柔柔白光将这座宫殿映照得宝气珠光,金碧辉煌。
待游近些,便可见宫殿最外一重富丽堂皇的牌坊,正中匾额上赫然镌刻“水晶宫”三个斗大的篆书,折射宝光无数。
“世间传:龙宫至宝无数,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若说那避水珠乃是至宝之一,只怕老龙王必定气恼,想来也不过是龙子龙孙的弹珠玩意儿罢了。”狐红蔻语气间隐有不屑,同时瞥眼看向身旁之人,留心着他的神情。
此时的箫竹沥微微拧眉,凝神思索着不知晓是何要紧事。
不知狐姑娘冒险来此,所寻何仇?家仇?又或是……
将他的沉默解读为不悦。她柳眉一挑,语气冰冷的一句已脱口而出,“你已拿到舍利子,大可现在便回去。”
“呃?”等他回过神,便见红衣少女早已径自游向水晶宫正门,“狐,狐姑娘,请等等小生!”
*
待箫竹沥追上,狐红蔻早已被数十虾兵蟹将重重围住,为首的正是身披金甲,手执五股烈焰托天叉的巡海夜叉李艮,那血红色铜铃般的大眼怒瞪,如扇腮鳍张扬微摆,威风凛凛指着她大喝:“何方大胆魔女,竟胆敢擅闯东海水晶宫,还不快速速就擒?”
“就凭你?”双瞳剪水妩媚流转,朱唇勾起不屑的笑意,素手取下腰间软鞭便欲甩开,却听闻身后有人急急喊道:“狐姑娘,请且稍待!”
一个月白身影潇洒落于红衣少女身旁,挺拔如竹,正是箫竹沥,他走近她温声劝着:“狐姑娘,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不如先问清楚,如若他们当真理亏,再动手也不迟。”
狐红蔻本不欲让他坏自己大事,然而紫眸却倏忽滴溜溜一转,掩唇促狭一笑,颔首娇声应允:“好啊!那么呆书生,你和他们说罢。”
箫竹沥不疑有他,欣然颔首,转身朝李艮拱手一礼,“小生化生寺箫竹沥,这位想是巡海夜叉李艮李将军罢?”
“书生,快将你朋友带走!否则莫怪李艮得罪!” 李艮圆眼一睁,手中五股烈焰托天叉一摆,神情甚是可怖。
箫竹沥却是温然一笑,“小生的小友是想拜访……”,他询问地看向她。
粉拳紧握,银牙咬唇,她一字一句绝冷吐出:“太子,东海龙宫太子!”
蓝紫色的清眸深深地看了那已是温怒的娉婷身影一眼,继续道:“李将军,小友是想请贵龙宫太子殿下一见,了解某事,还请通报!”
“大胆无礼!我堂堂东海龙宫太子殿下,岂是你等凡人、魔女想见便见的!莫要多言,速速离开!”那些原本防御包围的虾兵蟹将闻言,立即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蜂拥迎敌。
“过门是客,何须恼怒……”。这厢箫竹沥还是谦谦有礼,恭敬相劝。
那厢李艮早已忍不了他的喋喋不休,喝一声“啰嗦!”,手中五股烈焰托天叉便刺向他。
箫竹沥只是身形微动便接连躲开李艮数枪,愈发令对方气恼不已。但闻李艮“哇呀呀呀!”大叫一声,挥枪使出必杀技再度逼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书生。
俊颜面色平静,手腕一转,正欲以手中太极扇隔挡,怎知却听闻金属相撞击的清脆之声传来,定睛看去,却是红衣少女以她左腕的胭脂刺为自己挡了一招。
“呆书生,这下你知晓何为‘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罢!”笑语晏晏间,狐红蔻以胭脂步步紧逼李艮,招招取其要害,右手中的百花软鞭也同时利落挥出,如同蛟龙摆尾,势不可挡,那些上前迎战的虾兵蟹将沾之即倒。
箫竹沥不及道谢,翩然展开手中白玉折扇,与红衣少女背靠而立,誓要为她护身后周全。
这狐姑娘究竟与龙宫有甚么深仇大恨,即便修为卓绝,但只身犯险那龙宫数百万水族,只怕会吃大亏。勿论如何,我定要护她平安了此心愿,宽心返家。
眼见围涌过来的兵将愈来愈多,狐红蔻却面色沉静,更添跃跃欲试之色,但见她垂眸看向手中的百花软鞭,冷笑不已,“我许久不曾用这柄‘百花’了,今日便让尔等尝尝‘百花齐放’的厉害!”语未必,早已跃起凌空,身形翩若惊鸿地旋转,甩出“百花”矫若游龙般横扫众兵将,鞭上颜色缤纷的花蕾忽开忽谢,吐蕊芬芳,散发出百种花朵的独特香味,缥缥缈缈如雨似雾般袭向敌方,一批批汹涌杀上前来的虾兵蟹将顿时身形摇晃两下,倒地不起。
眼见李艮亦身形不稳,她唇角绝冷上扬,扬出左腕胭脂刺,直捣黄龙,一击即倒。她款步走近,抬起莲足踏于李艮胸膛上,稍稍一用力,那巡海夜叉当即吐血不已。
箫竹沥见状,忙向上前劝止,却被她抬手挡开,继而朝水晶宫大殿方向扬声娇骂:“孽龙,速速出来跪求你家姑奶奶求饶,否则休怪我掀翻水晶宫,灭你水族满门!”
李艮听闻,抬手还欲承嘴上功夫,哪知胸膛上的莲足又稍加用力,那御封巡海夜叉当即吐血失去知觉。
藕臂挥舞百花,轻松闲适地将蜂拥上前的水族兵将再度打倒一片。她回首,幽深的紫眸倏忽冷凝成冰,“把你们家那始乱终弃的负心太子叫出来,姑娘我不杀无名小辈!”
始乱终弃?负心?
箫竹沥扭头讶异地凝向那怒气冲冲的火红身影,眸色一沉。
莫非这龙宫太子和狐姑娘曾有过一段旧情?
如此明媚可爱的女子,怎可被凉薄之人辜负?
他不染纤尘的心中竟有一瓶五味陈杂的药瓶被莫名悄然打翻;怜与惜,痛与恨混杂着一并涌上心头。当他再看向前方杀向他二人的水族时,原本明澈的蓝紫色眼瞳已然染上前所未有的敌视与杀气,正当他意欲挥扇相向之时,却听闻一个年轻男子威严的喝斥声传来,声浪阵阵响彻水晶宫,直震得宫殿匾额摇摇欲坠,鱼群四散而去。
“何方妖孽,竟胆敢擅闯我龙宫,伤我水族?!”两人循声看去,但见一个手摇名扇浩气长舒,身着暗红色锦袍玉带,头戴金丝黑玉冠的俊朗年轻男子潇洒迈步出巍峨正殿,风姿倾倒天下,气度可吞山河,蓝发蓝眸,头顶一对昂然挺立的龙角,彰显着他东海之主,水族统帅——龙族尊贵无比的身份。
“妖孽?!”知晓来人便是自己要找的东海龙宫太子,狐红蔻勾唇冷笑,紫色水瞳霎时满意绝冷肃杀之气,睨向那气宇轩昂的蓝眸男子,讥诮:“与尊贵无比的东海龙宫太子殿下相比,吾等自然是妖孽。只是太子殿下你那薄幸负心、始乱终弃的行径,却连妖孽都自愧不如呢!”
那龙宫太子闻言,浓眉微蹙,好奇地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红衣红发的少女,虽是横眉冷对,凤眼圆睁,却仍是眉眼如画,颠倒众生的绝色姿颜,一袭火红色劲装勾勒出婀娜身量,手执软鞭百花,狐耳狐尾,原是一位修行一千六百余年的狐灵。
他心念触动处,神思恍然。
莫非,她便是……
盛世容颜见对方沉吟不语,道他想不起来,玉颜笑绽出一朵倾绝天下的天香国色,娇斥:“当真是难为太子爷搜肠刮肚地回想了。”然而语调却倏忽冷到极点:“想不起来,便无须勉强。纳命来便可!”红影闪出,百花长鞭妖媚飞舞,直逼对方面门而去。
太子略一偏头躲过凛冽长鞭,手中浩气长舒继而隔挡住她已汹涌刺到的胭脂刺。“红蔻,你是红蔻吗?”躲闪招架之间,他急急唤出求证。
“我的名,岂是你这朝三暮四之徒配唤的?!”百花软鞭紧紧相逼,招招狠辣,那枣红身影则步步后退,连连相让。
“你待如何方愿听我一言?”太子忧心拧眉,语气近乎哀求,风姿卓绝翩翩公子让人无法冷硬心肠去拒绝。
狐红蔻却恼怒地接连刺出胭脂,直取其咽喉,怒喝:“除非一死!”
“如此,得罪了!”他叹一口气,展开浩气长舒,身形一动便向她面门削来。
但见她纵身后跃间,百花如灵蛇出洞,鞭尾数朵殷红蓓蕾转瞬绽放,金黄色的如雨花粉旋即兜头扑面而来。浩气长舒翩然一扇而开,再回位时已带了一招龙腾汹涌向她袭来。
她知晓龙腾的厉害,不敢相迎,莲足点上白玉栏杆,于金柱上借力几点,盈盈窜上高约十丈的纯金柱子顶端夜明珠之上,正欲俯视挑衅,怎知几条水龙呼啸交缠着翻腾接连袭来,任她身姿再轻盈步法再灵活,终究格挡躲避不及,终被一条可怖水龙森然重击急坠地面。
即便箫竹沥运渡世步赶来也不曾接住娇躯,眼睁睁见她重重摔于剔透水晶地板上,砸出一个浅坑,忙怜惜弯腰伸手去扶。
那太子奔上前,湛蓝眼中流露出愧疚与关切,“红……狐姑娘,你且听我说……”。
“狐姑娘,切莫强撑。”甩开箫竹沥意欲相扶的手,狐红蔻借腕上胭脂刺撑地,缓缓站起身,吐出一口殷红,怒不可遏地回道:“我说过,除非我死!”话音未落,扬鞭缠上太子颈项,绝冷娇喝出:“含情脉脉!”同时收鞭将对方健壮身躯步步拉近自己,修长莲足连连踹至他胸膛,藕臂一扬腕上胭脂森然刺向那咽喉命脉,“勾魂!”
在她双重凛冽夹击下,那太子果然身形微摆,白皙颈项上已有血痕一条,面色亦显苍白。然而,须臾间他却扬手以浩气长舒抵挡再次与喉头紧距分毫的胭脂,身形转动处利落脱离桎梏,折扇轻摇,一招“龙卷雨击”已兜头袭向狐红蔻。
狰狞可怖的水龙携狂雨侵吞红影前的一瞬,一个白色身形早一步掠过,挡于她身前;朦胧中,紫眸辨认出乃是箫竹沥,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他竟然不问缘由便舍身袒护自己,忧的乃是担心他受不住这一招“龙卷雨击”;少顷,她便发现自己的担心大可不必,只因有一个散发着柔柔金光的光球笼在两人身上,抵挡着狂暴水龙的无情的攻击。
然而这光球转瞬已被水龙撞击出细微裂纹,片刻间便碎裂四散,两人当即被水龙呼啸冲撞倒地。箫竹沥顾不上身上伤势,忙挣扎爬起扬开太极扇护在她身前,略偏头焦急嘱咐:“狐姑娘,即便一死,小生也会为姑娘你挡上几招,你快走!”
然而那龙宫太子此时却阖扇垂手而立,挥手示意水族将领退下疗伤,继而摇头歉意道:“狐姑娘,现下可以听敖某解释了罢?”
狐红蔻咬牙起身,藕臂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颀长身影,还欲还手,却远远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衫的娇俏少妇牵一个白胖可爱的小女娃由大殿内款步而出,翩然来到那龙宫太子身后,柔声唤了一句:“沛郎,她是……”。音色轻柔深情,宛若枝头娇色为明澈溪水翩然相拥。
健臂亲昵地揽过爱妻腰肢,柔声嗔道:“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我担心沛郎你,”少妇粉颊顿时染上春色,羞赧埋首夫君健臂,低嗔:“有人在呢!”
“我没事。”他柔情蜜意地附于她耳畔低语。
狐红蔻见状,顿时银牙咬碎,紫眸外溢凛冽肃杀之气,紧握百花软鞭的素手因愤怒而不住地颤抖,有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谨遵非礼勿视的箫竹沥一早便别过头去,却因看到那火红身影的恼怒之色,不禁墨眉拧成一线,玉面悔色颇深。
若不是我纵容,狐姑娘也不会来水晶宫见此黯然碎心的一幕。
终是我的错……
却不想那龙太子却坦荡荡地抬手比向狐红蔻,向怀中伊人微笑介绍:“燕回,她是润弟的小姨,来打听她长姐与润弟的消息。”
沛郎?润弟?
狐红蔻怔怔地看看那已怀有约七八个月身孕的雍容少妇,又看看那歉意满满看着自己的龙宫太子,但见两人眉目间神情旖旎;特别是那太子,原本睥睨天下的冷峻神色因见爱妻现身,眼眉间满溢深情,并不像是逢场作戏的样子。
我当真认错人了吗?
太子朝她诚恳微笑,抬手示意请她坐下休息,“我的确是敖沛,东海龙王二子,而非狐姑娘你的姐夫敖润。那夜在建邺城,我们见过的。”
狐红蔻怀疑地蹙眉凝神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眉眼虽与记忆中的敖润十分相似,如今细看起来,却有不少差别;他的眉眼间多了三分冷峻沉稳、坚毅决断,那浑然天成的霸气锋芒与敖润的温润谦和、丰神俊朗是截然不同的。她鄙弃地冷哼一声,“姑娘我不稀罕与你们龙宫扯上任何干系!”
察言观色,敖沛知晓她已有几分相信,不由得稍有宽慰,温声接道:“舍弟他并没有负令姐。”
一听闻对方提及自己长姐,狐红蔻心中旋即又升起怒意,却觉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藕臂,扭头看去,对上箫竹沥一双温暖的蓝紫色眼瞳,竟是无限的关怀与担忧,更有淡淡的草药香与檀香混合的气味缓缓团向她,一种仿若自远方疲惫归来,躲进入那可庇佑自己的温馨港湾后所获得的安乐舒心感慢慢漾满身心,怒气随之渐渐消散无踪。
曾几何时起,他对自己的影响竟已如此之深?
她不敢细想,只是怔怔地任由他搀扶着自己坐于那断壁残垣上,在他的坚持下服用红雪散补血,遂又替自己推气过宫。
敖沛将爱妻幼女扶坐于一旁,见狐红蔻的气色精神稍有好转,宽下心,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岁月悠悠,回首凝眸五百多年前。
云雾缭绕九重天,宝气霞光南天门。
一袭白衣手执软鞭于南天门前与守门众天将绝狠厮杀,身姿翩若游龙,即便神色冷绝肃杀,姿颜依旧倾倒众生。
此时的狐浅莲虽已无趁手宝器百花软鞭,只执一柄旧时所用的雷鸣嗜血鞭,威势大不如前。然而她心念情郎被擒,痛如刀割,当下一改往日所怀至善至仁之念,毅然闯向南天门,鞭鞭狠辣,招招凛冽,一时间那百来位天将死的死,伤的伤,竟不能阻她半分。
眼见手下近百众将竟拦不住一个娇弱女子,南天门守护尊天王增长天王至门前走出一步,但见他面青绀发,身着金甲,面目愤怒,手握青云剑,面色一凛大喝道:“呔,你那妖狐,竟胆敢擅闯天宫,还不快速速下跪受缚,随我向玉帝请罪?”
“哼!”绝色姿颜倨傲冷漠,迎风玉立,冷笑怒喝:“今日即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将我润郎救出那天庭!即便不能,相携共赴黄泉又有何惧?!何须多言!纳命来!”言毕,身形翩然旋转手中雷鸣嗜血鞭亦紧随甩出。
润郎,你千万要等莲儿!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与你执手不离!
“好你个大胆妖狐,待本天王擒你伏法!”增长天王尊亦恼怒,执剑相迎。
一时间白衣金甲两相纠缠厮杀,精彩绝伦。
却说凌霄宝殿之上,那被捆龙索牢牢绑缚的敖润被扭送推至大殿之上,玉皇大帝面前,但见他唇角带血,发髻凌乱,白袍染污,遍体鳞伤,却仍是傲骨铮铮直立笔挺,扬着下巴,目光倨傲睨向那宝座之上的仙界之中,天宫之尊——玉皇大帝。
一干天将见敖润居然站而不跪,不由得皆大喝:“大胆敖润,玉帝陛下面前,竟然胆敢不跪!”
“哼!”敖润俊逸五官满是鄙弃,傲然冷笑,朗声道:“反正敖某都要往那斩龙台走一遭,又何须再跪?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无需多言!”随即倨傲阖眸,并不看眼前众人。
莲儿,敖润我,终究还是负了你!愿你早日再寻一良人平安度日,勿再挂念于我,此生安好无忧!
“敖广何在?!”玉帝震怒,一拍玉案,喝向大殿群臣。
“东胜神洲东海小龙敖广叩见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君。”但闻敖广朗声应道,迈步走进凌霄宝殿,一如往日般恭敬,然而脊梁却挺得笔直,再无昔日谦卑。
“敖广,你那孽子敖润竟动凡心,于下界狐妖私定终身,有辱天条。你这做父亲的,竟枉自纵容,不加管教,更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敖广掀起衣袍下跪于玉帝之前,腰板依旧笔直;即便身处儿子身旁,却并不看他一眼。但闻敖广低头拱手道:“不孝孽子敖润桀骜不驯,骄纵妄为,为逞私欲,竟大逆不道、目无天条,擅自断绝与东海龙宫一切关系,更做此等有辱门楣、有辱天庭威严之丑事,当受极刑。敖广教子不严,管束不当,并不敢狡辩,请玉帝重罚,以息天怒,以护天条;乞怜吾皇免我那水族一众草命,以祈日后再为天庭效绵薄之力、犬马之劳。小龙敖广,铭感五内。”
那玉帝见敖广言辞卑微,并不袒护敖润于殿前求情,心中怒火息了两分,然而却外不行于色,朗声喝道:“来人!”
“末将在!”众天将得令出列,回应声响彻大殿。
“将那孽龙压向斩龙台,斩其首级以正天庭律法威严!”
“得令。”几个天将领旨押着敖润起身,推向斩龙台。
“润郎,且等莲儿一等!”正在此时,却听闻一声悲切娇呼传来,宛若风雨之中的飘摇弱花,即便铁石心肠听闻也要肝肠寸断。殿上众人循声望去,但见那狐浅莲被南天门天将押送至凌霄殿,她容发散乱,黛眉紧拧,碧眸含泪,胜雪白衣染殷红血迹斑斑,我见犹怜。
“莲儿!”敖润听闻意中人娇唤,惊喜启眸,转身便意欲奔出相迎,奈何却被众天将牢牢桎梏住,惟徒劳拧眉担忧,痛心悲戚地柔声问:“你为何不走?”
苍白菱唇,坚毅吐出:“生死轮回,必定相伴。”
“生生世世,结发不离。”他亦颔首,深情回应。
“既然你两人皆求一死,那朕便如尔等所愿!将那孽龙推至斩龙台,妖狐推去斩妖台,斩其两人首级,祭那天庭律法,永世不容所犯!”
“谨遵玉帝圣旨!”
敖沛说完,阖上眼眸长长吸一口气,须臾,方眸色深深地看向那坐于断壁颓垣上的狐红蔻。
因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明确讯息,狐红蔻忙心急追问:“我长姐现下到底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