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富：《寻龙诀》最大贡献是用糖衣包装意识

上映近一个月，《寻龙诀》的票房目前已突破16.46亿元，成为华语电影票房亚军，临近收官，《寻龙诀》已很难逾越创下24.39亿纪录的票房冠军《捉妖记》。

从上映之前，《寻龙诀》就不乏关注，上映之后更持续占据话题中心，几乎全民都在讨论这样一部被称为“树立了华语电影工业体系新标杆”的国产大片。很多人被惊艳，但也有人贬为“怪胎”，随之而来的是不断攀升的票房数字对这部现象级电影的市场回馈。

如今这一切都在逼近尾声，潮水退去，我们又该如何讨论《寻龙诀》？该片监制陈国富先生接受网易娱乐的专访，众声喧哗，“寻龙”之后，看这位华语金牌监制如何反思电影真诀、又如何回应诸多舆论。

我假设自己代表了一定美感标准，我也假设自己的美感标准贴合很多观众的要求，这大概就是所谓“市场角度”。

我一直比较强调的就是“喜剧调”，这个故事不能板着脸假正经。

这个故事不能板着脸假正经

网易娱乐：您作为监制，从市场角度对导演个人的艺术发挥，有什么制约作用？

陈国富：我能做的就是，虚拟出观众接收电影的频道，然后在制作过程中用各种方式让导演感受这频道的存在。这个虚拟不是单从市场角度，也掺杂了美感角度，其实也就是我的角度；我假设自己代表了一定美感标准，我也假设自己的美感标准贴合很多观众的要求，这大概就是所谓“市场角度”了，然后据此给创作提建议。这贴合必须是自然形成的，不能是，我刻意把观众想的比自己傻，比自己低下，我和观众必须平起平坐。至于这些建议对创作形不形成有效制约，取决于很多因素，不仅存在于我和导演之间。

网易娱乐：《寻龙诀》中，哪些部分是您和导演乌尔善较劲后妥协的结果？

陈国富：我没感觉乌尔善有什么妥协，如果有我很坚持的论点，他会慎重地考虑后做调整，如果是他很坚持要的，他也不会轻易放弃。我一直比较强调的就是“喜剧调”，这个故事不能板着脸假正经。

我心目中的工业化是“知道怎么讲故事”，把故事讲清楚、说到位。用这个标准看，华语电影没有这个体系，很少有作品做到，我也不觉得很快能实现这样的工业标准。

华语电影还没有工业化体系

网易娱乐：《寻龙诀》出来之后，被业界认为是中国电影工业的新标杆，您觉得中国电影有工业体系吗？这部电影是不是电影市场的一种正常的生理需求？

陈国富：我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工业体系”和你的用法是否一致？应该不是一回事。我不认为工业化指的是大预算、大场景、很多特技、动作难度这些的，我心目中的工业化是“知道怎么讲故事”，把故事讲清楚、说到位。用这个标准看，华语电影没有这个体系，很少有作品做到，我也不觉得很快能实现这样的工业标准。

网易娱乐：很多影评人认为，《寻龙诀》的成功很大意义上是认真模仿了好莱坞类型片的经典元素，你们在前期创作的时候，是否有意吸取好莱坞的大片模式？

陈国富：我个人没有，但我不知道导演和编剧是否在这上头做了很多功课。我的类型认知都是模糊的，从过去观影经验中积累的，然后在实践中慢慢形成自己的偏好。

我尊重所有自发的评论，既然是他人的观影感受，一定有道理的。

大家现在更多关注的还是影片的糖衣包装，还没进到集体潜意识层面，但没关系，不急，这就是商业片的道路。

《寻龙诀》最大贡献是用糖衣包装集体潜意识

网易娱乐：目前《寻龙诀》已经既叫座又叫好，但也不乏一些批评，主要集中在故事剧情的孱弱和人物动机的匮乏上，您有注意这些声音吗？您个人觉得作为一部类型片，这部电影在叙事上还有哪些进步的空间？

陈国富：我几乎不看任何评论，纯粹个人习惯。有时同事为了营销工作转发的，我就假意看两眼，基本就是开头一段、结尾一段扫过。但我尊重所有自发的评论，既然是他人的观影感受，一定有道理的。我心里对自己的工作也有评断，有反思，这些反思在拍摄现场、素材整理、后期工作中会陆续出现。但我必须不断往前走，过多研究外界的声音对我并无帮助，我的精力也顾及不过来。

从任何角度说，《寻龙诀》可以被填补的空缺还很大，但它对华语电影的贡献也不小。我认为它最有趣的东西，不是大家说的这些，画面、特技什么的，而是懂得用糖衣去包装我们的集体潜意识。这些集体心理需求包括，我们怎么面对成长，怎么面对环境变迁，怎么面对历史遗留问题。大家现在更多关注的还是影片的糖衣包装，还没进到集体潜意识层面，但没关系，不急，这就是商业片的道路。

网易娱乐：这部电影是不是也没打算在里边加入人性剖析和价值观的东西？

陈国富：就像我之前说的，这种印象是观影过程的忽略导致。只能说这类电影的视听元素太夺目，论者无暇顾及其他。但对大众的心理效应一定会有的，会一直发酵。真正影响大众价值观的，都是这类娱乐片，星战、007、蝙蝠侠……咱们要是能再多一点这种片子就好了。

网易娱乐：胡八一和Sherily 杨感情线的前情交代比较弱，这个是为拍前传作预设吗？

陈国富：没有刻意留下什么空白，但确实还不够扎实。“前情”不一定要在电影开始时交代，也可以逐渐融入后来发生的故事中。这种技巧要从各个技术环节去达到，这也是我说的“工业化叙事标准”。

网易娱乐：刘晓庆饰演的反派，到后面似乎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唯一动力，而这个动力也显得有点苍白，只是一味地跟主角们过不去，以及设置一些相对“简陋”的障碍，这个人物在当初的剧本设计时，就是这样吗？

陈国富：这个故事的大反派应该是墓穴本身，是墓穴的机制在考验主角的专业和信念，刘晓庆是一起来接受考验的。这样说不是逃避责任，是交代初衷。讨论剧本时我们也一再质疑这样的推动力是否足够，刘晓庆的角色是否应该有更大的发挥，但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做到目前这样。

到了发行阶段，只有两种力量能决定结果，一个是市场操作，包括营销手段、档期、利益分配等等，另一个就是老天的手。大多数时候，后者可能更重要一些。

我对数字无感对“票房纪录”很反感

网易娱乐：最近《恶棍天使》、《老炮儿》上映后，一下来了两个分夺票房的劲敌，尤其《恶棍天使》，上映前几天几乎牢牢占据单日国产总票房的半壁江山，当时有没有感觉“如临大敌”或者不可思议？

陈国富：现在大大小小，只要进了市场都是各种拚杀，标准只有一种，就是数字，就是纪录。我若说自己“荣辱不惊”就显得太矫情了。但我对数字确实很不敏感，或说很冷感，对纪录就可说反感。因为我在想故事的时候，我在剪片子、在和演员沟通的时候，脑子没有数字，没有任何市场的概念，我相信很多导演都是这样，我只在乎作品能不能说服自己。到了发行阶段，只有两种力量能决定结果，一个是市场操作，包括营销手段、档期、利益分配等等，另一个就是老天的手。大多数时候，后者可能更重要一些。

网易娱乐：您已经很少做导演了，《风声》之后就没有自己导演的作品，监制工作相比导演，需要哪些必备技能？以后会考虑再执导筒吗？

陈国富：我特别希望我从监制工作学来的技能，会很快发挥在导演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