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人生》：当现实照进超现实

推荐理由：当现实照进超现实

米歇尔·冈瑞的这部新片跟原著小说一样，是一部不易消化的作品。鲍里斯·维昂的《泡沫人生》面世半个多世纪以来被奉为奇书，但很少有人想过将其搬上大银幕，究其原因，无非是太多文字游戏、太多通感、太多象征、太多超现实、太多“发明创造”……而对于米歇尔·冈瑞，这位拍过《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睡眠科学》的视觉魔术师来说，维昂的文字无疑提供了大量天马行空的视觉素材。维昂的一些创意，如最具代表性的鸡尾酒钢琴（每一个琴键连接一种酒或香料），或是半动物半机械的制药机、用年轻人的体温去培育武器的军工厂等，单独放在某部电影里，都足以成为观众的谈资。

事实上，除了在画面中难以展现的法语文字游戏外（这也是甚至连文字翻译也难以还原的内容），米歇尔·冈瑞在《泡沫人生》几乎已尽最大努力呈现出了维昂笔下的超现实世界：四处乱跑的门铃，可以用手捏住的阳光，有生命的领带，同时存在的多种天气等等，同时也有加入适量自己的创意，如打字机流水线等。比较特殊的是，这一切并不依赖电脑特技，而是选择用定格动画加以呈现，突出一种与原著高度契合的复古未来主义风格。除了无处不在的细节创意，原著中荒诞意味最为浓厚的几个场景，如婚礼、溜冰场、让-萨罗·保特（隐射萨特）的演讲等，也都得以成功还原。

种种超现实的画面令人应接不暇，足以促使你忽略故事，误以为这只是一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乱炖，如果照此持续，注定是以视觉疲劳而收场。于是影片后半段，不幸悄然到来，现实照进了超现实。原来在这个一切看似都不合乎常理的世界里，却发生了一个现实世界中屡见不见的悲剧：男孩遇上女孩，相爱，结婚，短暂的幸福，疾病，贫穷，苦难……其实维昂在小说的序言里已经阐明创作思想，故事就本意而言“基本上即是现实的一个投影，让现实通过歪斜和加热的氛围，投射在不规则的起伏的反射面上，取得它畸变的影子”，而电影本身，也是现实的畸变。

就像克洛埃肺里的那朵睡莲，评论家们对此有过多种揣测，有说它隐射当时常见的结核病，也有人说是影射癌症，这其实也不必细究。冈瑞没有留给观众太多自行想象的空间，他马不停蹄地以充满创意的画面推动着整个故事，但随着剧情越来越沉重，影片的色调也越来越昏暗，直至最后变成了黑白。这种微妙的色彩处理，使得观众渐渐抛弃天马行空的视觉刺激，真正地关注起故事中那些不幸的人物来。而只有到了这时，一些看似荒诞的事情，才浮现出它的象征意义：生命的脆弱，贫富的差异、思想的迷失、疾病的痛苦、命运的无情，开始在失去色彩的世界里，变得如此清晰。（蛋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