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价竞争
商恒看上去是一个聪明的男孩,衣着随意,头发凌乱,但言语沉稳,个性独立。据他的班主任、物理老师任增志评价,商恒并非“对学习或看书(有)那种本能的欲望”,优异的成绩更多来自于天赋异禀和良好的学习方法。
用商恒自己的话来说:学习不是目的,只是为了在强手如云的理科实验班里面让和同学们保持一致,拥有共同谈资。
应对高考,他显得轻松自如,做完作业11点睡觉,从来不熬夜,他对自己认定的学习方式有异乎寻常的坚持,做物理题只写公式,不写文字描述,被任老师批评也不以为意(他高考物理拿了满分120分)。临考前的一个月,因为生病,他干脆整个下午或晚上不去学校。
6月23日,高考分数出来了,商恒摘得天津市理科第一名。第二天,他回到学校学习填报志愿,商恒刻意避开两校老师,但愿意听取同样毕业于宝坻一中的招生志愿者们的建议。清华志愿者王琨把他拉到僻静角落,以中学师兄的身份劝他选清华的工科。这时,北大招生组志愿者,就读光华管理学院的刘芯也跟了过来,劝商恒上北大光华。最后这场对话演变成两个大学生之间的“较量”。商恒一直没表态,只是听着。
午饭时,他被同学拉去请客,王刘两人宛拒了同去的邀请。
另外一头的宝坻一中会议室里,商恒的同班同学于海晴正在和清华大学招生组的李全旺进行谈话。于海晴高考总分699,位列全市理科第十五名。她想上清华环境学院环境工程的国际班,天津有“环境工程”的招生名额,偏偏没有国际班,李全旺很为难。他告诉于,可以去其他省份调指标,但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于海晴失望地回到家后,北大招生组的电话来了,建议她考虑一下北大城环学院的城乡规划专业,她拒绝了,但连续四个电话以后,她想,“万一清华不行的话,北大考虑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于是又返回到宝坻一中,一个北大的男老师跟她聊“北大如何如何好”。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聊天中,于海晴插不上什么话,但老师口中的“氛围自由”打动了她。
“当时我就真的有一点想说,我上北大得了,因为这个专业毕竟能定,而且也没啥不好的。”晚上,于海晴告诉李全旺自己动摇了,李全旺有些傻眼,约好第二天再见面。
第二天,事情又发生了变化,北大招生组告诉于海晴,“如果有分数比你高的人就会占你的名额”,她很生气,冒雨赶去城南的一间茶楼见了李全旺,李全旺告知:“环境系的国际班定了。”对这件事情,李全旺至今有点难过,“努力去给你争取,你相信我的承诺,但她是不在意的,她只在意结果行不行。”
这种信息鸿沟在招生过程中无处不在,理科和工科的区别在哪?土木和建筑究竟有何不同?这都是很多中学生难以厘清的差异。2011年,天津实行“高考后知分填报志愿”,考生的志愿填报就变得更加盲目,各高校围绕优秀生源的竞争便日趋白热化。北京大学招生办公室原主任秦春华曾撰文指出,“高考后知分填报志愿方式也颠覆性地改变了高考招生录取过程中考生和高校的关系,由选拔学生变成按分数争抢高分学生,使高校招生变成市场交换。由于已经明确知道了具体的高考分数,考生变成了各高校竞相争取的对象。考生可以凭借一纸分数条待价而沽,和高校进行谈判。谁提供的条件好就选择谁,坐观高校竞相举牌叫价竞争。”
实际上,在天津,很多高分考生在这场叫价竞争中也被“裹挟到那些所谓的热门专业去,而这个专业未必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最热门的专业总是在马太效应作用下而更受追捧,比如北大的光华管理学院和清华的经济管理学院。很多高分家长对高校教育质量无法进行准确区分,出于现实的考虑,他们还是倾向于选择“北大光华”或“清华经管”这样更有“钱景”的专业。在这种情况下,“困在局里”的北大、清华便不得不在计划招生名额外追加更多的光华或经管名额。2014年,北大光华在天津计划招生2人,最终录取6人,清华经管经济与金融国际班计划招生2个,最终录取了7人。
第五页: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