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来自布鲁塞尔的调查函,和一纸来自北京的禁令,同时摆在了一家中国银行的办公桌上。前者说:把你客户京东的融资记录交出来,不交,就等着我们的巨额罚单。
后者说:这属于外国法律的不当长臂管辖,谁敢配合,谁就违法。
一边是欧盟的市场准入,一边是中国的国家主权。交,还是不交?
这已经不是一道商业选择题,而是一场法律和主权层面的生死考验。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正是当下中欧经济角力的缩影,而京东一笔价值近二十亿欧元的收购案,意外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一切的根源,在于欧盟锻造的一把新“锤子”——《外国补贴条例》(FSR)。这把锤子在2023年正式挥舞起来,目标明确:任何被认为拿了本国政府“不公平”补贴的企业,在欧洲做生意、搞收购,都可能被这把锤子砸中。
欧盟的逻辑很简单,它要保护自己“内部市场”的绝对公平,防止外来者带着“主场优势”进场搏杀。
听起来似乎冠冕堂皇,但魔鬼藏在细节里。这把锤子最厉害的地方,是它被赋予了几乎无限的调查权。
它可以要求企业交出任何它认为相关的材料,可以突袭检查企业在欧洲的办公室,甚至可以将调查的触角,直接伸进企业母国的银行、关联公司和融资伙伴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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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同方威视就曾领教过这把锤子的厉害。2024年4月,欧盟调查人员在未事先通知的情况下,直接“突袭”了同方威视在波兰和荷兰的分支机构。
此后,调查不断深入,欧盟开始向中国的银行机构发号施令,要求提供大量信息。这种做法,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审查的范畴,更像是一场经济情报的搜集行动。
如果说同方威视案是牛刀小试,那么京东收购德国最大家电零售商CECONOMY的案子,则让这把锤子彻底砸在了钢板上。
这本是一桩前景光明的跨国并购。京东看上了CECONOMY旗下两大品牌MediaMarkt和Saturn遍布欧洲的上千家门店和数千万会员。
德国反垄断机构早早开了绿灯,交易眼看就要完成。可就在2026年5月,欧盟委员会突然宣布,要依据《外国补贴条例》对这笔交易启动“深入调查”。
理由还是老一套:欧盟怀疑京东拿了中国的优惠融资、税收激励,从而能在收购中给出更高的价格,“扭曲”了市场竞争。京东方面断然否认,称收购资金全部来自外部私人银行贷款和自有现金。
但布鲁塞尔显然不信,或者说,它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服从调查的姿态。于是,调查函雪片般飞向中国,不仅发给京东,还直接发给了京东在中国的合作银行,要求它们提供海量的、与本次交易可能并无直接关联的境内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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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等于,欧盟想在中国境内,行使它在欧洲的权力。这已经不是“长臂管辖”,而是把手伸进了别人的院子里,要翻箱倒柜。
这一次,北京没有再停留在口头抗议。2026年8月19日,中国司法部发布了一份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雷霆万钧的公告。
公告依据的是同年4月刚刚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认定欧盟在京东案中的跨境调查做法构成“不当域外管-辖措施”,自即日起,任何中国组织和个人,不得执行或协助执行。
这就是“阻断令”。
这道命令,没有去干涉欧盟最终是否批准这笔交易,那是欧盟自己的主权。它只做了一件事:斩断了欧盟伸向中国境内的调查黑手。
你想查可以,但在我的地盘上,你说了不算,得按我的规矩来。中国境内的银行、律所、审计机构,面对欧盟的要求,不再有“配合”的义务,反而有了“拒绝”的法律依据。
谁要是绕过中国法律去配合欧盟,谁就将面临中国的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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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个月内,从5月应对同方威视案到8月应对京东案,中国两次动用这套全新的法律工具。这标志着,面对西方滥用长臂管辖,中国已经从被动的抗议者,转变为主动的规则制定者和执法者。
一套制度化的反制体系,正在快速成型。
于是,那个开头提到的“生死考验”就出现了。企业被夹在了中间。
不配合欧盟,可能面临高达全球营业额1%的天价罚款,交易也可能被搅黄;配合欧盟,则直接违反了中国的“阻断令”,同样要承担法律后果。过去那种“积极配合调查换取市场准入”的潜规则,彻底失灵了。
这才是“阻断令”真正的威力所在。它制造了一个“双重合规困境”,迫使跨国公司和国际机构必须在中欧两套法律体系之间做出选择。
这不仅仅是在给欧盟的调查增加难度,更是在重塑全球商业的底层逻辑。过去,全球化的规则很大程度上由西方书写,大家默认遵守;现在,棋盘上出现了另一个同样强大的规则制定者,并且拥有强制执行的法律武器。
面对中国的强硬反制,球被踢回了欧盟一边。布鲁塞尔有几个选择。
一是知难而退,收缩调查范围,只看欧盟境内能拿到的材料。但这无异于自废武功,因为补贴的证据链条很可能就在中国境内。
二是硬顶着干,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强行做出裁决,甚至否决交易。但这必然招致中方更激烈的反制。
《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里明确写着,中方可以采取贸易、投资限制,设立实体清单,冻结资产等一系列措施。届时,受损的将远不止京东这一笔交易。
就在中方发布阻断令两天后,据欧盟方面的文件显示,京东已经提出了“补救措施”。这说明企业本身仍在努力寻找出路,试图在10月2日的最终裁决期限前,找到一条能同时满足双方监管要求的狭窄通道。
但这扇窗户究竟有多大,谁也说不准。
把视野拉远,京东案只是冰山一角。从对光伏、电动汽车发起反补贴调查,到用《外国补贴条例》密集审查中企,再到以《数字服务法》对中国电商平台开出罚单,欧盟对华经济政策的“工具箱”正变得越来越满,攻击性也越来越强。
这背后,是欧洲“战略自主”口号下日益增长的保护主义焦虑。
而中国的应对,也早已不是简单的“你打一拳,我还一脚”。一套从立法到执法的完整“法律战”体系已经建立起来。
当贸易战、科技战打到深水区,规则与法律的博弈,正成为大国竞争的新前线。在这场博弈中,没有旁观者,每一家想要全球化布局的企业,都身处其中。
过去,人们常说“入乡随俗”。但现在的问题是,当“乡”和“俗”本身就在激烈对抗,企业到底该随哪个“俗”?
当布鲁塞尔的规则要求你必须交出北京的数据,而北京的法律明令禁止时,你又该听谁的?这或许是未来十年,所有跨国企业都必须面对的终极拷问。
来源:知遇说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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