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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是福
■吕雪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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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又在社区活动中心跟人吵起来了。这次是为了象棋盘上那枚消失的“卒”。他坚持认为是隔壁单元的李师傅偷了棋子,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捧着一杯温吞的茉莉花茶,看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为了一枚塑料棋子争得面红耳赤,忽然觉得好笑——那枚“卒”分明就落在张老师身旁的花树下。
人老了,许多事就变得微妙起来。上周女儿给我买了部智能手机,说是方便视频。我摆弄半天,愣是把家庭群聊改成了“夕阳红广场舞交流群”。女婿发来的外孙考试成绩单,转眼就被我转发给了老年大学的插花班同学。孩子们哭笑不得,我倒觉得挺好——至少证明我还能戳得动屏幕。
“人老了要有五有,才能无忧。”这话是老伴常说的。如今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掰着手指头数:退休金够花,算“有钱”;两室一厅的老房子,算“有窝”;老伴一顿能吃两碗饭,算“有伴”;老年大学认识的老姐妹隔三差五来串门,算“有朋友”;除了膝盖下雨天有点疼,勉强算“有健康”。这么一算,五有俱全,该知足了。
可人哪能真知足呢?上个月社区组织体检,排我前面的刘老师拿着报告单直抹眼泪。我凑近一看,各项指标比我这把老骨头强多了。原来她是愁女儿三十八岁还没对象,说着就要给我看手机里存的闺女照片,非要我帮忙介绍。我瞅着照片里精明干练的姑娘,心想这闺女看着像能给人介绍对象的,哪需要别人给她张罗。
我倒不是天生豁达。前年父母先后离去,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把三个孩子的成长相册翻烂了边。直到有天大女儿悄悄跟我说:“妈,您再这么熬下去,我们仨就得轮流请假陪床了。”这话像盆冷水浇醒了我——孩子们各有各的难处,老大刚升职,老二正在办离婚,老三的孩子要中考。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垮了,不是给他们添乱吗?
从此我学会了“装糊涂”。老二离婚搬回来住,我绝口不问原因,只在餐桌上多摆副碗筷;老三说孩子成绩退步,我就递过去一盒核桃:“补脑的”;大女儿抱怨工作压力大,我立刻打开电视调到戏曲频道:“听听戏解闷”。孩子们渐渐发现,在我这儿找不到焦虑的共鸣,反倒能喘口气。
老年大学的插花课上,总有人边修剪花枝边倒苦水。老赵说他儿子娶的媳妇不懂事,我递过去一支百合说“这花骨朵太紧,得掰开才好看。”老钱抱怨闺女过年不回家,我指着满天星说:“远看才像星星呢。”久而久之,大家给我起了个外号叫“花婆婆”,说跟我聊天像在猜谜语。
其实哪是什么谜语,不过是活到这把年纪终于明白:人生如四季,老了就该像冬天的树,把叶子落干净才能看清枝干的走向。儿女们的人生是他们自己的风景,我们这些老树根再操心也改变不了风向。倒不如学学我家阳台那盆吊兰,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清水就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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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外孙来吃饭,神秘兮兮问我:“姥姥,你知道比特币吗?”我正往他碗里夹红烧肉,闻言把肉转了个方向放进自己嘴里:“比特什么?是种新白菜?”孩子笑得喷饭,转头就跟他妈说:“姥姥真是活在二次元。”我眯着眼笑,心想:能当孩子们眼里的“老糊涂”,未尝不是种福气。
社区活动中心新来了位心理学老师,说要教老人“断舍离”。我听完第一节课就溜了——我这辈子扔过最狠心的东西,是去年那双挤脚的老北京布鞋。不如学学我的老姐妹吴姨,把全家福照片存在老年机里,想孙子了就放大看,虽然像素糊得像个糯米团子。
今早遇见吵架的张老师,他正蹲在花坛边找什么。我递过去那枚洗干净的塑料“卒”,他愣了半天突然大笑:“老姐姐,你说人活一辈子,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当个‘糊涂’老人挺好的——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躲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区里,看别人急赤白脸地找来找去。”
毕竟人生到了下半场,活得简单点才是真本事。就像我泡的茉莉花茶,第一遍太苦,第二遍太淡,第三遍刚刚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茶叶滤掉,这叫福气。
——转载自《内蒙古妇女》杂志2025年第8期
来源:内蒙古妇女媒体网络工作中心
编辑:张裹裹
校对:王娇、王春梅、张裹裹
审核:包文荣、贾永来、特古苏
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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