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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兴安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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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 龙
作者:乌云格日勒
童年里我有个奇怪的愿望,总盼着能遇上一场“堵车”。一说堵车,你会想到城市或者是哪个高速公路堵车了,但我讲的,是珍藏在我童年里,最深刻最美丽的、在田野间独有的、带着青草气息的记忆。
夏天一放假,我就成了父母的跟屁虫,跟着去三里外的地里。他们挥着锄头铲地时,我就在田间路上疯跑——追蝴蝶、捏蚂蚱、逮螳螂,领着小黑狗和小黄狗挖跳鼠晒得黢黑,被蚊子叮、被马蜂追,但是第二天依然吵着要跟着去。其实心里藏着个小秘密:说不定今天还能遇上美丽的“车龙”。
终于等到傍晚,在拉长的影子里,父母收工了,开始松开用长绳拴着的马。三匹马在缠绕裤腿的草丛里早就吃饱了,站在那里打盹,下意识地甩着尾巴追赶着各种昆虫的骚扰。父亲一边抚摸着马的脖子,一边松开马,拿起镰刀随意地收割几捆狗尾巴草,扔在车上,准备晚上的草料,也是为了缓冲马车的颠簸。
傍晚的庄稼沉浸在暖橘色的光里,太阳像个红透的脸蛋,悄悄地往地平线下沉。父亲坐在前座哼着小调,由着枣红马的节奏往家赶,母亲坐在右后边车耳上,梳理着她黝黑的长发,我仰躺在草垫上面,翘着二郎腿,看着不断变幻的云朵。隔一会儿就扯扯父亲的衣角:“慢点,再慢点,把后面的车都堵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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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笑了,指着前方几个飞奔的车叹道:“都怪爸,今天收工晚了,前面几辆没堵住啊,也许他们着急回家吧!”正说着,母亲忽然拍拍我:“快看,后面有车跟上来啦!”我“腾”地蹦起来,往后面的马车摆手大声喊:“快点呀,跟上我们啊!”母亲怕我摔下去,赶紧让我坐下,可我哪坐得住,又催父亲:“等等他们好不好?”父亲摸摸我的头,微笑着:“傻孩子,等你长大了嫁人,爸用最气派的马车送你。”
田间小路岔口多,从各片地里出来的马车,沿着不同方向慢慢汇向进村的那条必经之路。在我们家马车的“带领”下,队伍渐渐拉长——马头挨着车尾,车尾接着马鼻,竟连起了十几辆。有套两匹马的、三匹马的,车后还跟着甩着尾巴的小马驹;也有套骡子的、套驴的,蹄子踏在土路上“哒哒”响。赶车的有扛着旱烟袋的老汉,也有挽着袖子甩鞭子的小伙,鞭梢在空中"啪"地炸响。还有俊俏的小媳妇,嘴里的“驾驾”声在暮色里格外清亮。几个半大孩子骑着没上鞍的马,在队伍两侧狂奔,马鬃扫过他们的胳膊,惊得队伍里的小马驹,也蹦蹦跳跳跟上去了。可没跑多远就慌了神,甩着尾巴东张西望,认出主人的召唤,又颠颠儿往回跑,挨着母马的腿蹭来蹭去。我攥着一把狗尾巴草,故意往后车马嘴边递。那马立马支棱起耳朵,脖子抻过来,嘴唇抽动着不光叼走了我手里的草,还试图划拉着我们车上的草。我下意识的把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人们隔着马车搭话,说谁家的玉米长得高,铲得干净,谁家的媳妇勤快,盘算着今天铲了多少垄,估摸着今年的收成。年轻人大声唱着《打靶归来》,我父母也跟着哼,马蹄声、说笑声、车轴转动声、甩鞭子声混在一起传向家里留守人员的耳朵里纷纷出来张望。村口玩耍的几个孩子,认出自己家的马车,直奔而来,缠着大人让骑一会儿马。车队落后的有个年轻人试图超车,另开一条路,在那崎岖不平的长满马兰花的路边上飞奔而来,颠簸中人车分离,又稳稳的落在座位上,一边快马加鞭一边还回头跟我说:“坐我车啊,让你坐飞机。”我父亲哈哈大笑:“稳当点吧小伙子,拿好缰绳!”一向安静的村子此刻沸腾了......众多的车经过,尘土飞扬,远看如同意境优美的水彩画。
那时的故乡,天是多么的蓝,草是多么的绿;那时的父母多么的年轻力壮,有梦想;那时的乡里乡亲多么的单纯和蔼可亲,和睦相处。如今我父母已成为古稀老人,母亲爱美的心早已隐藏;如今所有的马送到马群,找草原去了,智能时代的机械化已开始普及;如今的孩子很幸福,但也有遗憾,很难见到我童年里夕阳下那支慢慢挪动的马车长龙——那里有父亲的健壮,母亲的美丽,还有乡里乡亲穿透尘土递过来的那一句“明天见”。
作者简介
ZUO ZHE JIAN JIE
乌云格日勒,笔名云格,科右前旗作家协会会员。有散文作品发表在《兴安日报》,2025年在兴安盟“岭上育新风 文艺倡文明”移风易俗文化文艺作品征集活动中,作品《邻里宴中的新生》荣获优秀奖。
总 编:王凤华
副总编 :周世荣 刘丽丽 白玉林
编 辑:邢昱旻 邰文兰
审 核:傅 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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