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过去，天文学家一直把球状星团看作一群同时诞生的老年恒星集合，但隐藏在银河系核球方向的一个特殊天体正在改写这一认知。距离地球约19 000光年、位于人马座的Terzan 5，长久以来被归入普通球状星团，然而最新的多波段观测表明，它内部并非只有一拨居民，而是先后经历了四轮恒星诞生，最老与最年轻成员的时间跨度高达100亿年。
这个系统早在1968年就被土耳其裔法国天文学家阿戈普·特尔赞发现，后来也获得了ESO 520-27等编号，那里聚集着数十万颗不同颜色的恒星。由于恰好坐落在银河系内层浓密的尘埃带背后，业余望远镜看到的多半只是一片模糊光斑，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引起太多关注。
转折出现在2009年。天文学家分析星团内恒星的亮度和颜色时，发现它们并不像同一批次出厂的产品那样排成一条干净的主序带，而是在颜色-亮度图上分出了两条明显不同的分支。就像打开一箱牛奶，发现里面混进了生产日期截然不同的两批货，这强烈暗示着那里至少存在两代恒星。
2016年，哈勃空间望远镜的紫外与光学测量为这场“年龄鉴定”提供了更精确的刻度。数据指出，较老的一代大约诞生于120亿年前，几乎与银河系本身的组装时代同步；较年轻的一代则形成于约50亿年前，当时我们的太阳系都还没有出现。这意味着该天体绝非一个简单的球状星团，而是一个拥有复杂演化史的恒星系统。
仅仅靠两代恒星仍然无法完全解释所有观测细节，而要进一步分辨，就必须穿透重重尘埃。这正是韦布空间望远镜的特长。韦布主要接收红外光，那些容易被尘埃散射的可见光波在红外波段却能轻松穿透，就像透过浓雾收听远处的汽笛声一样。由博洛尼亚大学博士生Giorgia Zullo领衔的研究团队，将韦布最新的近红外图像与哈勃的档案数据结合，对星场中每颗恒星的颜色和亮度进行普查，由此推断出它们的年龄与化学特征。
但是，视场里密密麻麻的星点中混有大量不属于该星团的“过路星”，它们是位于前景或背景的其他银河系恒星。为把真正的成员挑出来，团队利用了一个巧妙办法：把相隔12年的哈勃图像叠在一起，测量每颗恒星在天空平面上极为微小的位移，也就是“自行”。视差原理告诉我们，距离越近的恒星，在天球上的移动看起来越快，因此通过比较自行的大小和方向，就能干净地分离出哪些恒星属于Terzan 5，哪些只是恰好出现在视线上。
剔除了杂质之后，一幅清晰的年龄图谱浮现出来。研究人员看到了四个明确的恒星群，年龄数字令人印象深刻：最老的那代形成于125亿年前，几乎与恒星宇宙的黎明同龄；第二代的年龄约为47亿年，恰好在太阳和地球开始凝聚的窗口期；第三代再往后跳到38亿年前，当时地球可能刚稳定出最早的岩石圈；而最年轻的一代仅在25亿年前诞生，彼时地球上的生命正从简单微生物向着更复杂的真核细胞演进。
同一团普通星光中，竟封存了跨越百亿年的四轮造星事件，这一跨度比我们太阳迄今为止的寿命还要长两倍多。科学家认为，如此多代恒星同堂，很可能是因为这个系统并非孤立的球状星团，而是一个被银河系引力肢解并遗留下来的矮星系核残余。Terzan 5这样的天体，不仅让人们对星团演化的标准模型提出疑问，也为探索银河系早期的并合历史打开了一扇新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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