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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打电话叫我去领儿子,可我并没有儿子,到了警局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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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儿子

我叫江屿,今年三十七岁,未婚,独居,在省城开了一家独立摄影工作室,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清闲自在。我没有结婚,没有孩子,连恋爱都已经谈了三年空窗期——不是不想谈,是没遇到合适的人。我的人生简单得像一张白纸,社交圈子窄,生活轨迹固定:工作室、出租屋、菜市场,偶尔去趟超市,偶尔跟朋友吃顿烧烤,偶尔接个旅拍的活儿出趟远门。三十七年了,我从来没有跟“派出所”和“儿子”这两个词产生过任何关联。


所以当我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打错了。

那天是星期二,下午三点多,我正蹲在工作室的地上拆一个快递,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公事公办:“您好,请问是江屿先生吗?”

“是我,哪位?”

“这里是城西派出所,我是值班民警刘阳。请问您是不是有一个儿子,叫江小北?”

我握着手机,愣住了。

“同志,你是不是打错了?”

“您是江屿先生,身份证号后四位是6721,对吗?”

他准确无误地报出了我的身份证后四位。我没法再说他打错了。“是。可我没有儿子。”

“江先生,我们现在确实有一个自称江小北的男孩在派出所里。他今年八岁,说您是他爸爸。我们今天在商业街巡逻的时候发现他一个人蹲在路边哭,问他家在哪儿、爸爸妈妈是谁,他只知道爸爸的名字叫江屿,和您的电话号码。江先生,您方便来一趟派出所确认一下吗?”

我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室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手机壳的边缘。一个八岁的男孩,叫江小北,在派出所里,说我是他爸爸。可我到今年为止,从未跟任何女人生过孩子。

“刘警官,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像有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咔咔地转着,把三十七年里每一个可能留下孩子的瞬间都过了一遍。没有。我能想到的所有记忆里,都不存在这样一个孩子。可那个电话不像是假的,民警的措辞也不像是恶作剧。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心跳从一种“可能是搞错了”的不安,逐渐变成了某种我说不清楚的、更深的紧张。

城西派出所离我的工作室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就到了。我已经想好了情节:一个走丢的孩子,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名字恰好跟我的名字撞了。等我到了,说明情况,就能回家了,这件事很快就能翻篇。

可当我在值班室里推开门,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整个人定住了。

他坐在值班室的长椅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够不着地面。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卫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大半个手背。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好几天没好好洗过,刘海搭在额前,遮住了一小半眉毛。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脚尖轻轻晃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胸口。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眉眼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轮廓——和我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见过自己七八岁时的照片,在老家的相册里,我扎着马步站在老屋的门槛前面,穿着一条我妈亲手做的碎花布短裤,笑得眼睛都没了。而眼前这个孩子,除了削瘦一些、头发乱一些,那张脸简直像从我的童年照片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陌生、有紧张,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值班民警刘阳站在旁边,正在翻一个登记本,看到我进来,抬头招呼了一声:“江先生来了?”他看了一眼男孩,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和男孩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例行公事的职业表情,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意外和确认的神色。

“这孩子——”刘阳的话顿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这孩子,跟您长得确实很像。”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那个男孩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我面前,仰着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抿着嘴唇,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你是江屿吗?”

“我是。”我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北。”

“今年几岁?”

“八岁。”

“谁让你来找我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我妈妈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就让我来找你。她说你是我爸爸。”

派出所的值班室里开着暖气,嗡嗡地吹着,热风拂在我脸上,可我的后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跟我如出一辙的脸,脑海里翻来覆去只重复着一个词——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跟任何女人生过孩子,这件事我可以拿命担保。可这个孩子就在我面前,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他的五官、他的轮廓、他那双眼睛的弧度,无不在叫嚣着一句话:我是你的。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叫苏晚棠。”

苏晚棠。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我记忆深处一扇落了锁的门。那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想起过了。上一次听到它,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苏晚棠。我大学时的初恋。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刘阳说:“刘警官,我能带孩子先坐一会儿吗?就在那边休息区。”

刘阳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按照流程,我们还需要核实一下孩子的身份信息,您这边如果有相关线索,需要我们协助调查的,随时跟我们说。”

我牵着江小北的手,走到休息区的塑料椅上坐下。他的手很小,有些凉,骨节分明,握在我的掌心里像一节温热的玉。我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低垂的睫毛。他从坐下来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两只脚轻轻晃着,像在等待某种判决。

“小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你妈妈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到似的,“她把我送到车站,给我买了一张票,让我坐车到这里。她说下车之后找警察叔叔,告诉他们你的名字和电话,你就会来接我。”

“她有没有跟你说她要去哪儿?”

他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我:“这是妈妈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抖。信封上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江屿收。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笔画之间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我想起一个人在极其疲惫或情绪翻涌时写字的痕迹。我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纸页泛黄,边角起了毛,显然是写了好些年了。

我展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我已经很熟悉了——熟悉到一看便知道是她写的,她习惯把“撇”写得尤其长,曾经我嘲笑过她的字像蜘蛛爬出来的。

“江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别担心,我不是死了,只是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小北是你的儿子。八年前,我生下了他。我没有告诉你是我的决定,我不想你用‘责任’两个字绑住自己一辈子。这些年我一个人带他,虽然苦,但我从不后悔。小北很懂事,从来不问爸爸在哪里。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位置是空的。如今我没办法再照顾他了。我的身体出了些问题,医生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没什么可以托付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你。你也许会恨我,恨我瞒了你这么多年。可我希望你能看在他是你血脉的份上,给他一个家。小北的饭量不大,一碗饭就够。他不挑食,只是不喜欢胡萝卜。他晚上睡觉怕黑,需要开一盏小夜灯。他过敏的东西写在信封背面了。江屿,对不起,也谢谢你。

——晚棠。”

我拿着那张纸,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信纸的背面用很小的字写着几行过敏原:青霉素过敏、芒果过敏、尘螨过敏。

我手里的纸在轻轻地发抖。

休息区里很安静,暖气低沉地响着。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的饮水机,偶尔咕噜一声,冒出一个气泡。江小北坐在我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像一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小大人。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看着自己的膝盖,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北。”我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妈妈给你这张信的时候……她有没有哭?”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她哭了。她跟我说,爸爸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他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她还说,如果我见到爸爸,让我一定不要怪他——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我转过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热意压回去。我吸了一下鼻子,重新看向江小北那张跟我如出一辙的脸,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北,你吃饭了吗?”

他摇了摇头:“妈妈给我买了面包,我在车上吃了一个。”

“走。”我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我带你去吃饭。”

他看着我伸过去的手,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自己那只小小的、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我就消失了一样。我们牵着手走出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刘阳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一大一小走出去的背影,没有拦我们,只是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

我带着他去了派出所附近一家面馆。我给他点了一碗牛肉面,给自己也点了一碗。面上来的时候,他拿起筷子,笨拙地夹了几次没夹起来,我伸手帮他把面挑短了一些,又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他低着头吃面,吃得很慢,呼噜呼噜的,像一只饿了很久的小猫。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几乎没绷住的话。

“爸爸,你不吃吗?”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是因为他叫了我一声“爸爸”,是因为他在叫出这两个字之前清楚地犹豫了一下——他不太确定该不该叫,也不知道叫了之后我会不会应。我更不知道他妈妈教过他多少次、对着照片练习了多少遍,才能在此时此地,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我夹起一筷子面,低头吃了起来。那些面条滚烫地划过我的喉咙,我分不清那是面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我忽然想起了苏晚棠上学时的样子。那时她留着一头齐肩的黑发,总喜欢扎一个低马尾。她爱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铺一层淡淡的光。我大一那年在一场社团联谊活动上认识了她,追了她两个月才让她点头。我们在一起两年,她从不向我提什么物质要求,从不让我为她花太多钱。她总是笑着说“我们穷有穷的过法”,然后拉着我在校门口的路边摊吃一碗七块钱的酸辣粉,吃得额头冒汗,眼睛亮晶晶的。

那段恋爱后来结束得很平淡,没有第三者,没有激烈的争吵。她家里出了变故,她母亲病重,她不得不辍学回家照顾。我送她到车站那天,她站在进站口回头冲我笑着说了一句话——“你别等我了。”我答应了。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告别,没想到那场告别之后,她替我留下了唯一一样东西——一个孩子。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八年。八年里,她一个人经历了什么?独自从产房出来,独自在深夜抱着发烧的孩子跑急诊,独自扛着所有辛酸和委屈,对这个世界守口如瓶,从未试图用那个孩子来打扰我的生活。在那张信纸之前,我以为她过得很好,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嫁给了一个靠谱的男人,生了一个孩子,过上了她想要的那种安稳日子。可那张信纸上每一道潦草的折痕,都在告诉我——那些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美好想象。

我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放下碗,看着江小北。他已经把一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筷子之后偷偷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嫌他吃得太多了。

“吃饱了吗?”

他点了点头。

“还想吃什么吗?”

他想了想,轻轻地说:“妈妈说不能吃太多,不然会撑着。”

我看着他认真得像在背诵某个规则的表情,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吃完饭之后,我把他带回了我的住处。那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出租屋,不大,装修简单,平时只有我一个人住。另一间房被我当成了杂物间,堆着一些摄影器材和闲置的家具。我花了半个晚上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擦干净地板,清理掉那些纸箱和灰扑扑的设备。我在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折叠床,铺上干净的床单和被子,又把自己床头那盏小夜灯拿过来,放在他新床的床头柜上。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看着我忙来忙去,忽然说了一句:“爸爸,你这里有胡萝卜吗?”

“没有。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他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笑起来的样子,跟苏晚棠简直一模一样。我站在这间刚刚收拾好的小卧室门口,看着他低头揪着被角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间我住了好几年的出租屋,第一次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气息——像一个真正的“家”应该有的那种气息。

当天晚上,我哄他睡下。他躺在那张折叠床上,我帮他盖好被角,把那盏小夜灯插上。暖黄色的光在墙角的踢脚线上方晕开一小片光晕,刚好够照亮他侧躺时半张脸的轮廓。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我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起身离开,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怕吵醒什么东西一样。

“爸爸。”

“嗯?”

“妈妈说你很厉害。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拍照最好看的人。”他的声音在微弱的光线里轻轻顿了一下,“她说你一定会对我好的。”

我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坐在床沿上,在夜色里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睡脸,在夜灯的光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会的。”我在黑暗中说。

苏晚棠,你这个傻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八年。你一个人扛了整整八年。我欠你的,大概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的儿子养大,让他成为一个——像你一样善良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医院。我找到了当年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辗转问到了苏晚棠住过的医院和那个科室。接诊的医生调出了她的病历,看了许久之后,把屏幕转向我,语气很轻:“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她拒绝住院治疗,签了自愿出院声明,说要趁还能走的时候,去一个地方。”

“她去了哪里?”

“她说要回一趟老家,看她母亲最后一眼。”

我没有问下去。那些病历上的黑色方块字,已经把她的结局写得很清楚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就在那一刻,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苏晚棠老家的区号。我的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方,顿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是……是江屿吗?我是晚棠的妈妈。晚棠她……走了。今天早上走的。她走之前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她对不起你。她还说——求你一定照顾好小北。”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了一句连自己的耳朵都几乎听不见的话:“阿姨,她走的时候……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几乎碎裂的抽泣:“不疼了。她不疼了。”

我挂了电话,在窗边站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倒影里,我看见自己红着眼眶的轮廓。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办完了她所有的身后事。葬礼我没有参加,她说她不想让我看到那副样子。我在她老家附近的河边,找了一棵朝着东边的柳树,把一束我亲手包的白菊花放在树下,对着那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家门的方向,鞠了三个躬。

苏晚棠,你这辈子欠自己的太多,欠别人的太少。你放心。小北不会成为没人要的孩子。他还有一个爸爸在。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学着做一个父亲。不是那种天生就会做父亲的“父亲”,是那种手忙脚乱、磕磕绊绊、每天早上都要对着手机查“儿童营养早餐搭配”的“父亲”。江小北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从不主动要东西,从不挑食——虽然他妈妈信上写他不喜欢胡萝卜,可有一次我误把胡萝卜丝炒进了饭里,他一声不吭地全部吃完了,吃完之后还抬头冲我笑了笑,说“其实也没那么难吃”。他做作业从来不用我催,每天放学回来就自己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写完之后会把书本收好,把铅笔一根一根插进笔筒里。


他太懂事了,懂事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这种懂事,是无数次失望之后长出来的铠甲,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够了之后练出来的微笑。而他才八岁。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比较晚,推开他卧室的门,他已经睡着了。被子被踢到了床下,他蜷缩在床中间,抱着一只我从超市买回来的小熊玩偶,抱得很紧。那只玩偶的肚子上有一小片洇开的湿痕——是他哭过的痕迹。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微微皱着的。

我蹲在床边,伸手帮他把被子重新盖好。他忽然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妈妈……我找到爸爸了……他对我很好……”

我蹲在床边,一动也不能动。好一会儿,我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枕边的那只小手,无声地、用力地握紧。

三个月后,苏晚棠的母亲——也就是小北的外婆——给我寄来一个包裹。里面有一本相册、一块旧式的女表,还有一封信。信很短,我站在快递站门口就把那几行字看完了。

“江屿,晚棠走之前交代我,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留下小北,就把这些东西寄给你。这块表是她爸爸当年送她的订婚礼物,她说留给你,做个念想。她说她不恨你,让你也别恨自己。好好活着,把她的那份也活出来。”

我把那块表戴在了自己左腕上。表盘有些花了,表带也旧了,可走时依然很准——像她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从不让人操心,直到最后也不肯给人添任何麻烦。

那天傍晚,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橘红色。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如黛色的山脊轮廓,摩挲着腕上那块走了几十年的老表。江小北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到我旁边,跟我一起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他忽然伸出手,指向天边那朵形状像一只小狗的云:“爸爸你看,那朵云好像妈妈以前养的那条狗。”

我看着那朵云,没有纠正他云的寿命其实只有十几分钟。

“小北,你想妈妈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也想。”我说。

他侧过头看着我,那双肖似苏晚棠的眼睛在暮色里倒映着远处残余的光。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小指,握得很轻,像是怕握碎了什么似的。他靠在椅背上,跟我一起看着那片云慢慢被晚风吹散,边缘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渐深的暮色之中。

我们到底是谁救了谁,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只知道,那天傍晚的风很轻,他的小手握着我的小指,温热而妥帖。我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也不是了。

那份迟到了八年的户口本上,终于多了一页——户主:江屿,与户主关系:儿子,姓名:江小北。我把户籍警递过来的那页纸看了很久,才轻轻合上那本薄薄的户口本。那一刻,我眼前浮现的不是什么宏大的未来,而是车站那个傍晚的光线、皱巴巴的蓝色卫衣兜里装的信封、以及信纸上那几行快被摩挲得看不清的字迹。

江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苏晚棠,你的信我收到了。你留下的那个孩子,我会把他养大。我会告诉他,他的妈妈是一个多好的人。我会让他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负担。那些你没来得及亲自跟他说的话,我会替你说完。那些你还没来得及陪他走的路,我会替他走完。

我会告诉他,他的妈妈做过很多菜,却唯独没学会给自己做一顿好饭。我会告诉他,他的妈妈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只有笑得很开心的时候才会显出来。我会告诉他,他的妈妈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不是一个人把他生下来,而是舍得在最后的时光里,把他送到我身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帮江小北盖好被子,把那盏小夜灯调到最柔和的亮度,然后轻轻带上了他的房门。那扇门背后,传来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小小的、均匀的、规律的——像一个家,终于真正地活着的声音。

我站在客厅里,腕上那块旧表正分秒不差地走着。

她走了。可她和他的故事,还在走。

#情感#

#警察打电话让我去领儿子
#可我根本没有儿子
#八岁男孩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初恋瞒着我生下孩子
#她独自扛了八年直到最后
#胰腺癌晚期她选择默默离开
#信纸上写满了过敏原和牵挂
#从单身汉到单亲爸爸只用了三天
#他用余生偿还她八年的沉默
#有些父爱迟到了但永远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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