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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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六年腊月,北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乾清宫正殿外,白幡层层叠叠,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宫女太监们跪在雪地里,哭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
殿内,香烟缭绕。
那口金丝楠木棺椁静静躺在大殿中央,四周摆满了祭品。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孝庄,薨逝了。
消息传来时,康熙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他手中的朱笔忽然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一尊石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笔,站起身来,面色苍白如纸。
“皇上……”贴身太监梁九功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康熙没有回答。他一步一步走出御书房,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汉白玉石阶,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当他终于站在乾清宫前时,看着满殿的白幡,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椁,这位千古一帝突然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皇祖母……”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梁九功赶紧上前要扶,却被康熙抬手制止。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棺椁上。
这一跪,就跪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敢上前劝说,连几位阿哥和朝中重臣都只能跪在门外,陪着这位帝王一同守夜。
雪越下越大,整个紫禁城被一片白茫茫覆盖。康熙的肩头落满了雪花,头上的朝冠也积了厚厚一层白。可他纹丝不动,就那么跪着,眼神空洞而悲恸。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议论纷纷。
“太皇太后薨了,皇上跪在灵前整整一天一夜了,谁劝都不听!”
“那可是皇上的亲祖母啊,从皇上登基时起就一直辅佐朝政,皇上能不伤心吗?”
“听说皇上连水都还没喝一口呢!”
而在紫禁城深处,有些人却在暗中窃喜。
东暖阁内,几个内务府的管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太皇太后这一去,咱们的好日子可就要来了!”
“可不就是嘛,她老人家在的时候,处处压着咱们,连贵妃娘娘都受了多少气!”
“听说皇上现在谁都不见,连奏章都不批了……嘿嘿,这可正是个机会!”
角落里,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冷笑了一声:“急什么?皇上这才跪了一天一夜,后面还有好戏看呢。”
他叫纳兰明珠,是朝中炙手可热的重臣,也是明珠党的首领。此刻他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品着,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太皇太后一死,科尔沁那边就没人护着了……皇上再伤心,还能不办正事不成?”
“大人说的是!”几个管事纷纷附和。
明珠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袖:“你们都听好了,这几天都给本官盯紧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与此同时,慈宁宫偏殿内,几个宫女正围着一位憔悴的妇人低声哭泣。
“贵妃娘娘,您要节哀啊……”
那妇人抬起头来,正是孝庄太后的亲侄女、康熙的贵妃——博尔济吉特氏。
她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姑母这一走……本宫在这宫里,就再也没有靠山了……”
“娘娘别这么说,皇上对娘娘素来敬重……”
“敬重?”贵妃冷笑一声,泪水滑落,“他敬重的是姑母!如今姑母不在了,他那份敬重还能剩下几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紫禁城,眼神渐渐变得狠厉:“不行……本宫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屋内的几个宫女:“去,给科尔沁那边送信,就说……本宫需要他们的支持!”
“是!”
接下来的两天,康熙依然跪在灵前,不吃不喝,任谁劝说都不为所动。
朝会上,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位皇子跪在殿外,脸色苍白,膝盖都跪出了血,康熙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第三天的黄昏,暮色四合,殿内烛火摇曳。
康熙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血迹凝结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他的嘴唇干裂,双目红肿,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梁九功实在看不下去了,扑通一声跪在旁边,哭道:“皇上!老奴求您了,起来歇一歇吧!太皇太后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啊!”
康熙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闭嘴!”
梁九功被这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说。
康熙重新看向棺椁,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皇祖母……您就这么走了……孙儿还未来得及好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他的手扶在棺椁上,指尖冰凉。
“您教孙儿帝王之术,教孙儿权衡制衡,教孙儿如何治理这万里江山……可您从未教过孙儿,如何面对您的离去……”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沿着他削瘦的脸颊滑落。
“孙儿舍不得您啊……”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康熙没有回头,声音冰冷:“退下!”
“皇上!此事关乎大清的国运,臣……”
“朕说退下!”康熙暴喝一声,震得殿内烛火都晃动了几下。
那人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退了下去。
但没过多久,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次是皇长子胤禔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皇阿玛!儿臣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康熙的眉头一皱。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门口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
胤禔额头上全是汗,手中举着一封密信,声音颤抖:“皇阿玛……准噶尔那边……噶尔丹又出兵了!”
第二章
康熙的目光在密信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接。
他重新转向棺椁,淡淡道:“此事,明日再议。”
“皇阿玛!”胤禔急了,膝行着往前爬了几步,“噶尔丹这次出兵来势汹汹,已经连下两座城池!若再耽搁下去,只怕……只怕整个漠南都要沦陷!”
殿外跪着的朝臣们纷纷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安。
“什么?噶尔丹又出兵了?”
“他不是刚跟咱们签了和约吗?怎么又……”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定是趁着太皇太后薨逝,大清人心不稳之际来犯!”
“皇上若再不主理朝政,只怕后患无穷啊!”
可康熙依然不为所动,只低低说了一句:“朕知道。”
然后,又沉默了。
胤禔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硬闯,只能跪在殿外,急得满头大汗。
殿内,康熙的额头又磕了下去,重重地撞在青石板上。
“皇祖母……您说过的……江山社稷为重……”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孙儿……真的好累啊……”
这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的,全是孝庄太后的音容笑貌。
从三岁被抱进宫里,到八岁登基为帝,再到十二岁亲政……这几十年来,孝庄一直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无论是鳌拜专权时期的隐忍,还是削三藩、收台湾的雷霆手段,背后都有孝庄的指点。可以说,没有孝庄,就没有今天的康熙。
可如今,这个最爱他、最懂他的人,走了。
走得那么突然,那么决绝。
他甚至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康熙的手指紧紧扣着棺椁边缘,指节泛白。
“皇上……”
梁九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犹豫和难色,“那个……索额图大人和明珠大人在殿外候着,说非要见您不可……”
康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双腿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身子晃了晃,梁九功赶紧上前扶住。
“让他们进来吧。”
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那冷静下藏着的疲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片刻后,索额图和明珠一起走进了大殿。两人都是朝中的重臣,此刻脸上都带着沉痛之色,但眼神里的算计却各有不同。
索额图身穿一品朝服,满脸愁容,一进门就跪倒在地:“皇上!太皇太后薨逝,臣等痛彻心扉!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江山社稷为重,还请皇上节哀顺变,移驾乾清宫主理朝政!”
明珠也跪在一旁,附和道:“索大人所言极是!皇上,如今准噶尔犯边,朝中诸事繁杂,若您再不主事,只怕……”
康熙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冷冷扫过二人:“朕知道。”
他一字一字地说:“朕这就去御书房。”
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康熙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殿外走去。经过那口棺椁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殿外,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却厚厚一层。康熙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胤禔赶紧跟了上去,将手中的密信递上:“皇阿玛,这是前线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康熙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信上说,噶尔丹这次出兵五万,号称十万大军,已经连克两城,兵锋直指乌兰布通。前线总兵请求朝廷火速增援,否则……
康熙将信收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胤禔不敢吭声,只低着头跟在后面。
康熙大步流星地走进御书房,在桌前坐下,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章。他的动作流畅而果断,仿佛刚才那个跪地痛哭的帝王只是一个幻觉。
索额图和明珠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索额图首先开口:“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调兵增援乌兰布通。准噶尔此次来势汹汹,若不及时应对,恐怕……”
“朕知道。”康熙头也不抬,“传朕口谕,命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率八旗精兵三万,即刻出征!”
索额图愣了一下:“三万?皇上,准噶尔号称十万大军,三万恐怕不够啊!”
康熙抬起眼来,目光锐利如刀:“谁说不够?”
索额图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低下头去:“臣失言……”
明珠在一旁看着,眼珠转了转,上前一步道:“皇上,臣以为,出兵增援固然要紧,但朝中之事也不可忽视。太皇太后刚刚薨逝,国丧期间,人心浮动,若再有小人趁机作乱……”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康熙手中的朱笔顿了顿,淡淡道:“明珠,你是在暗示什么?”
明珠赶紧跪倒在地:“臣不敢!臣只是担忧……皇上如今可是天下一人,若是出了什么纰漏,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康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明珠,你跟了朕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会说漂亮话。”
明珠干笑两声:“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康熙不再理会他,继续批阅奏章。
一旁站着的索额图却暗自捏紧了拳头。明珠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担忧朝中有人作乱,实则在暗示他索额图心怀不轨。这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谁都看谁不顺眼,如今孝庄一死,平衡被打破,争斗只会更加激烈。
“都下去吧。”
康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索额图和明珠一愣,随即躬身行礼:“臣告退。”
等两人都退下了,康熙才抬起头来,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脸上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皇祖母……您这一走,他们就开始不安分了呢……”
就在这时,梁九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上,苏麻喇姑求见。”
康熙猛地睁开眼。
苏麻喇姑是孝庄太后的贴身侍女,从年轻时就一直跟在孝庄身边,可以说是最了解孝庄心事的人。她这个时候求见,定是有要事。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进了御书房。她穿着素色的衣裳,脸上满是哀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几分精明和坚毅。
“奴婢给皇上请安。”
“免礼。”康熙站起身来,走向她,“苏麻喇姑,皇祖母……可有什么遗言留下?”
苏麻喇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回皇上,太皇太后临终前,曾留下这封信,叮嘱奴婢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中。”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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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接过信,指尖微微颤抖。
那信封是用上好的宣纸做的,封口处还压着一枚小小的凤纹印章——那是孝庄太后生前最常用的一枚私章,他认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信拆开。
信纸很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孝庄那熟悉的笔迹。力道虽不如从前那般稳健,却依然带着几分凌厉和威严。
康熙一字一字地看,看到最后,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染开一片墨迹。
信上写着:
“玄烨吾孙: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哀家已经去了。莫哭,莫悲,生死有命,哀家活了这把年纪,够了。
哀家这一生,从科尔沁嫁到这紫禁城,历经三朝,见过太多风雨。哀家最放不下的,只有你。你从小聪明伶俐,又肯吃苦,哀家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心中甚慰。
然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孤独的。哀家能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哀家走后,你须得记住三件事——
第一,朝中派系林立,索额图与明珠明争暗斗,你需善加利用,让他们互相牵制,切不可让任何一党独大。
第二,噶尔丹野心勃勃,迟早要反,你须尽早准备。哀家知道你有宏图大志,想要平定准噶尔,但时机未到,切勿轻举妄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玄烨,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失了本心。这万里江山说到底,不过是一堆黄土,真正重要的,是天下百姓。
切记,切记。
哀家去了,你要好好的。
孝庄绝笔。”
康熙将信抱在胸口,泪水无声地滑落。
“皇祖母……”他的声音哽咽,“孙儿记住了……孙儿一定记住……”
苏麻喇姑在一旁默默流泪,却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收了泪,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中。他抬头看向苏麻喇姑,目光中透着几分悲痛,也透着几分坚定。
“苏麻喇姑,皇祖母走之前……可还说了什么?”
苏麻喇姑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回皇上,太皇太后走之前,还说了几句话……”
“说。”
“太皇太后说……她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大清的江山真正稳固。她说……皇上是有大志向的人,定能完成她未竟的心愿……”
苏麻喇姑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太皇太后说,让皇上不要太难过,人固有一死,她能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已经心满意足了。”
康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悲伤已经被收敛了大半。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紫禁城,声音低沉而坚定:“皇祖母,你放心……孙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二天一早,康熙便召来了几位重臣,在御书房议事。
“噶尔丹那边,情况如何?”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裕亲王福全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前线来报,噶尔丹大军已经逼近乌兰布通,距离京城不过数百里之遥。”
“十万大军?”康熙冷冷道,“朕看他是虚张声势。”
“皇上英明。”明珠赶紧拍马屁,“噶尔丹向来喜欢夸大军力,臣估计,他真正的兵力不过五万上下。”
“五万也够呛了。”索额图在一旁皱眉,“京中精锐不过三万,就算加上福全将军带去的援军,也不过五万出头。若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啊……”
康熙抬手打断了他:“朕自有主张。”
他看向福全:“裕亲王,朕命你为抚远大将军,率三万精兵即刻出征。到达前线后,务必稳扎稳打,不可轻敌冒进。”
“臣遵旨!”
“另外……”康熙的目光转向明珠,“明珠,你即刻拟旨,命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各出兵一万,协同作战。”
明珠一愣:“皇上,科尔沁部那边……会听咱们的吗?”
康熙冷笑一声:“皇祖母虽已薨逝,但科尔沁部与大清的盟约还在。你告诉他们,若此番不出兵,就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臣遵旨!”
索额图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盘算。康熙点名明珠去拟旨,却没让他插手军务,这分明是在打压他,抬高明珠。看来皇上虽然伤心,但脑子清醒得很。
“好了,都退下吧。”康熙挥了挥手,“朕要静一静。”
众人跪安退下,御书房里又只剩下康熙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孝庄的面容不断浮现,那些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皇祖母……你教孙儿的那些帝王之术,孙儿都会用上的……”
他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如今你走了,那些魑魅魍魉都出来跳了……孙儿这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帝王手段!”
接下来的几天,康熙一边处理朝政,一边暗中布局。
他下令将孝庄太后的丧事办得极为隆重,不仅亲自题写了祭文,还命令文武百官全部到灵前哭灵,哭声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夜。与此同时,他暗中派出了几拨心腹,分别前往科尔沁、察哈尔等地,秘密联络各地的蒙古王公,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这天晚上,康熙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梁九功忽然来报:“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康熙头也不抬:“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博尔济吉特贵妃走进了御书房。她穿着一身素服,脸上带着哀容,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颇为憔悴的样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康熙放下朱笔,看向她,“贵妃,有什么事吗?”
贵妃抬起头来,眼中含泪:“皇上……臣妾想为太皇太后守灵七日,以尽孝心,还请皇上恩准。”
康熙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皇祖母的灵柩明日便要移往陵寝了,你要守,就在慈宁宫里守吧。”
“谢皇上恩典。”贵妃跪下行了一礼,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说。”
“臣妾的兄长……最近在京中惹了点麻烦,被刑部的人抓了。臣妾想求皇上开恩,饶了他这一回……”
康熙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你兄长?是那个在街上强抢民女、被御史参奏的博尔济吉特·布和?”
贵妃的脸色一白,连忙解释道:“皇上明鉴!那都是误会!是那女子主动勾引……”
“够了!”康熙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冰冷,“贵妃,朕念在皇祖母的面子上,一直对你敬重有加。但你兄长所作所为,朕早已看在眼里!他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在京城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证据确凿!朕没有治他的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第四章
贵妃被康熙这一通呵斥,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替他求情了!”
康熙冷冷地看着她,目光中透着几分失望:“贵妃,你嫁给朕这么多年,朕一直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可你看看你现在都干了些什么?皇祖母尸骨未寒,你就在朕面前替你那个不成器的兄长求情,你眼里还有没有孝道?”
“臣妾……臣妾……”
“起来吧。”康熙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兄长的事,朕会命刑部从轻发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须得在牢里关上几年,好好反思反思。”
贵妃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叩谢:“谢皇上恩典!”
“退下吧。”
“是。”
贵妃站起身来,低着头退出了御书房。可一出大门,她脸上的感激之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恨意。
“康熙……你够狠……”
她低声骂了一句,快步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慈宁宫,几个宫女赶紧迎了上来。
“娘娘,皇上怎么说?”
贵妃冷哼一声:“还能怎么说?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那兄长的事,他只肯从轻发落,连个大赦都不肯给!”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贵妃冷笑一声,“他要是不过分,还是康熙吗?”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渐渐变得阴鸷:“本宫本来还想着念在夫妻情分上,给他留几分颜面。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本宫不义!”
“娘娘,您打算怎么做?”
贵妃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凤钗,缓缓转动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姑母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人脉还在。科尔沁那边,本宫早就暗中安插了不少眼线。再加上明珠那边……哼,只要本宫找到合适的机会,加上明珠、索额图两方的势力,不怕扳不倒他!”
“可是……皇上毕竟是皇上……”
“那又怎样?”贵妃猛地将凤钗插回头上,“本宫博尔济吉特家的人,什么时候怕过?姑母能在宫里斗了这么多年,本宫也一样能!”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声音冰冷:“康熙啊康熙……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博尔济吉特家的人……既然你动了,那就等着付出代价吧!”
此时的御书房内,康熙并不知道贵妃心中的盘算。他正趴在桌子上研究一张地图,那是准噶尔地区的详细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梁九功在一旁掌灯,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您看了一夜了,要不先歇一歇?”
“不歇。”康熙头也不抬,“朕得把噶尔丹的行军路线摸清楚。”
“皇上,您不是已经派了裕亲王出征吗?有裕亲王在,应该没问题吧?”
“福全虽然能打,但噶尔丹也不是省油的灯。”康熙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你看这里,乌兰布通的地形易守难攻,若噶尔丹据险而守,福全强攻只会损失惨重。”
“那……那可怎么办?”
康熙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传朕旨意,命科尔沁部出兵时,不要直接与噶尔丹正面交锋,而是绕到敌后,断其粮道。”
梁九功愣了一下:“这……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噶尔丹虽然号称十万大军,但他的补给线很长,只要断了粮,他的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原来如此!奴才这就去传旨!”
“等等。”康熙又叫住了他,“另外,派人去一趟盛京,把朕的那把腰刀取来。”
梁九功一愣:“腰刀?皇上,您是要……”
康熙站起身来,目光坚定:“朕要御驾亲征。”
这话一出,梁九功吓得差点坐在地上:“皇、皇上!您说什么?御驾亲征?!使不得啊!太皇太后刚刚薨逝,国丧未过,您若再离开京城,只怕朝中会生变数啊!”
“生变数?”康熙冷笑一声,“朕就是要在变数发生之前,把这场仗打下来!”
“可是……可是……”
“闭嘴!”康熙喝断他,“朕意已决,你只管去传旨便是!”
梁九功被吓得不敢再多说,只好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又只剩康熙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渐熄的紫禁城,心中暗暗盘算。
皇祖母说得对,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孤独的。但这孤独,他早就习惯了。
他伸出手,缓缓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噶尔丹啊噶尔丹……你选在这个时候来犯,是算准了朕会悲痛欲绝、无心政事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你算错了。”
三天后,圣旨下。
康熙宣布御驾亲征,命裕亲王福全为副帅,率八万大军出征准噶尔。朝野震动,百官纷纷上书劝阻,都被康熙一一驳回。
出发那天,康熙身穿金甲,头戴金盔,威风凛凛地站在太和殿前的台阶上。
天色阴沉,寒风呼啸,但康熙的目光却比刀锋还要锐利。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的文武百官,声音洪亮:“诸位爱卿,朕此去亲征,是为大清扫除后患!朕不在京期间,一切朝政由太子胤礽监国,索额图、明珠、李光地三人辅佐!”
“臣等遵旨!”
太子胤礽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定不负皇阿玛重托!”
康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朕信你。”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大军出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清。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皇上御驾亲征了!这可真是千古明君啊!”
“可不是嘛!太皇太后刚刚薨逝,皇上就能振作起来亲征,真是咱们大清的福气!”
“听说噶尔丹那个叛贼被吓破了胆,已经在退兵了!”
“退兵?那可未必!”
而在遥远的准噶尔大营中,噶尔丹接到了康熙亲征的消息,也是一愣。
“康熙……亲自来了?”
他坐在虎皮椅上,手中端着一碗马奶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满清皇帝,倒是有几分胆色。”
一旁的将领上前道:“大汗,康熙来势汹汹,咱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噶尔丹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避?为什么要避?他康熙要来,老子正好会会他!看看是他这个满清皇帝厉害,还是老子这个准噶尔大汗厉害!”
“大汗英明!”
“传令下去,列阵迎敌!老子要在乌兰布通,把康熙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是!”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贵妃坐在慈宁宫中,手中握着一封密信,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信是科尔沁那边传来的,内容很简单——科尔沁部诸王已经暗中达成一致,愿意支持贵妃的谋划。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出兵进京,逼迫康熙废后重立。
贵妃将信烧掉,冷笑一声:“康熙啊康熙……你以为你御驾亲征,就能天下太平?哼,等你回来的时候,这紫禁城的主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第五章
大军一路向北,行军速度极快。
康熙骑在马上,披着黑色大氅,目光如炬,注视着前方。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仿佛这长途跋涉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梁九功骑马跟在后面,几次三番想要劝康熙停下来休息,都被拒绝了。这让他不由得感叹——皇上这三天三夜的跪灵,不但没有击垮他,反而把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给激出来了。
“皇上,前方就是乌兰布通了。”裕亲王福全催马上前,指着远处一座黑压压的山脉,“噶尔丹的营地就在山脚下,探子来报,约有五万兵马。”
“五万?”康熙冷哼了一声,“跟他号称的十万大军,差得可真远。”
“是啊,这厮就是虚张声势。”福全笑道,“皇上您这一来,他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康熙没有回应,只望着远处那座山,问道:“福全,你说说看,这场仗该怎么打?”
福全略一思索,道:“回皇上,末将以为,噶尔丹据险而守,强攻必损。不如先派一支奇兵绕到敌后,断其粮道,逼他出营决战。”
“这主意倒是不错。”康熙点点头,“可你知道,朕为什么还要亲自来吗?”
福全一愣:“还请皇上明示。”
康熙转过头来,目光锐利:“朕来,是因为朕知道,噶尔丹这个人,向来狡诈。若朕不来,你们就算断了他的粮,他也未必会出营。可若朕来了,他为了在朕面前展现他的‘威风’,必定会主动出击。”
福全恍然大悟:“皇上的意思是……以身为饵?”
“正是。”康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跟朕决战,朕就给他决战。只要他出了那个乌龟壳,朕就有把握把他一口吃掉!”
“皇上英明!”
数日后的清晨,两军终于在乌兰布通外的草原上列阵对峙。
康熙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的战场。远处,噶尔丹的军队黑压压一大片,旌旗飘扬,马嘶声震天。
噶尔丹本人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身穿金甲,手中提着一把弯刀,隔着老远就在那里大喊:“康熙小儿!你既然来了,何不亲自出来会会老子!”
康熙面不改色,朗声道:“噶尔丹,你身为大清藩属,却屡次犯边,今日朕亲率大军前来,你还不速速投降!”
“投降?”噶尔丹哈哈大笑,“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投降’两个字怎么写!你有种就出来跟老子单挑!谁输了,谁就跪下来喊爹!”
康熙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
身旁的福全会意,一挥手,号角声响起,万千将士齐声呐喊,朝着噶尔丹的阵地冲了过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战场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噶尔丹的骑兵骁勇善战,但清军人数占优,又有火器加持,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康熙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紧紧握着栏杆,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
“传朕旨意,命左翼骑兵从侧翼包抄,切断噶尔丹的退路!”
“是!”
战局一点点倾向清军。
噶尔丹眼看局势不妙,正准备下令撤退,却忽然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探子飞奔而来,顾不上翻身下马,直接滚落在地,声嘶力竭地喊道:“大汗!不好了!后方粮道被截!粮草全部被烧!”
“什么?!”噶尔丹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康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康熙……果然有点门道……”
“大汗!咱们撤吧!”身边的将领急声道,“粮草都没了,再打下去,咱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噶尔丹咬着牙,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金甲身影,最终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撤!”
然而,清军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噶尔丹下令撤退的同时,福全已经带着一队精锐骑兵,从侧翼冲杀了过来。
“噶尔丹!往哪里跑!”
噶尔丹转过身来,挥刀格挡。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兵刃碰撞,火花四溅。
噶尔丹虽然骁勇,但毕竟已经年过五十,体力不支。几招过后,便渐渐落了下风。
福全看准时机,一刀削向噶尔丹的肩头!
噶尔丹闪避不及,肩甲被一刀削飞,鲜血迸溅!
“啊!”
噶尔丹痛叫一声,翻身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福全大喜,正准备上前擒拿,却见噶尔丹的一个亲兵猛地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福全的刀锋。
“大汗!快走!”
噶尔丹被另一个亲兵拖上马,狼狈不堪地朝远处逃去。
福全想要追击,却被那些死士死死缠住,等杀光这些人时,噶尔丹早已不见了踪影。
“混账!”福全气得直跺脚,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回头向康熙禀报。
康熙听完福全的汇报,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跑了就跑了吧,经此一役,噶尔丹元气大伤,没有个三五年,恢复不过来。”
“臣有负圣恩,请皇上治罪!”福全跪在地上,满脸懊悔。
“起来吧。”康熙挥了挥手,“朕说过,谁赢了,谁就喊爹。他噶尔丹虽然跑了,但终究还是输了,朕也算替皇祖母出口恶气。”
大军就地扎营,准备休整一夜再返程。
夜色降临,营帐里灯火通明,将士们载歌载舞,庆祝这场大捷。
康熙却独自坐在中军大帐里,看着面前的一盏油灯,不知在想什么。
梁九功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小心翼翼道:“皇上,您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康熙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问道:“梁九功,你说……皇祖母在天上看到了,会不会高兴?”
梁九功一愣,随即笑道:“太皇太后若看到皇上如此英明神武,定会欣慰不已。”
“欣慰么……”康熙喃喃自语,眼中竟然又泛起了一丝泪光,“可朕……还是觉得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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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碗放在一边,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摊开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上的字迹早已看过无数遍,可每次看到,依然会让他心中泛起无尽的酸楚。
“皇祖母……你放心,孙儿不会让你失望的……只是……你为什么不等等孙儿,让孙儿再见你一面?”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仿佛想从那墨迹中,感受到孝庄最后的一丝温度。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亲兵冲了进来,扑通跪地。
“皇上!八百里加急!京城急报!”
康熙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悲伤瞬间褪去,恢复了帝王的冷峻。
“呈上来。”
亲兵将信双手奉上。
康熙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皇上,太子谋反!索额图、明珠皆已被捕!贵妃娘娘已控制京师!”
康熙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太子谋反?索额图和明珠被捕?贵妃控制京师?
这三个消息,随便哪一个都足以让朝野震动,如今却在一封信中同时出现。
他刚刚在乌兰布通打了胜仗,京城的老巢却被人端了?
康熙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捡起地上的信纸,再次确认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送信人乃贵妃娘娘心腹,信已验过,确认无误。”
贵妃的心腹送来的信,那这封信的用意就值得玩味了。
她控制京师,却还要让人送信来告知,这是在示威?还是在等他低头?
康熙抬起头,目光越过帐帘,望向远处的黑暗。
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曙光,但京城那边,恐怕正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胜仗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刚刚还在为皇祖母的遗愿而战,转眼间,皇祖母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朝廷大乱,京城变故,储君谋逆……这一切,竟发生得如此之快,快到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康熙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已经只剩下冰冷和决绝。
“梁九功。”
“奴才在。”
“传朕旨意,连夜拔营,回师京城!”
“嗻!”
第六章
大军连夜拔营,康熙骑在马上,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梁九功骑马跟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刚才那封信的内容,他虽然没看到全貌,但从皇上那铁青的脸色和紧急回师的命令来看,京城定是出了天大的乱子。
一路上,将士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打了胜仗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福全催马上前,压低声音问道:“皇上,京城那边……”
康熙看了他一眼,将信递了过去。
福全接过信一看,脸色也瞬间变了:“这……这怎么可能?!太子殿下怎会谋反?索大人和明珠大人又怎会同时被捕?”
“朕也想知道。”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冰,“所以,朕才要回去亲眼看看。”
福全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皇上,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回京,会不会落入贵妃的圈套?她既然敢控制京师,定是有所准备……”
“朕知道。”康熙打断了他,“但若不回去,京城就真的成了她的一言堂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渐渐浮现的城墙轮廓,目光坚定:“福全,传朕旨意,命大军在城外十里处扎营,不得轻举妄动。你随朕先行入城,去见一见那个‘控制京师’的贵妃娘娘。”
福全大惊:“皇上!您要只身入城?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康熙淡淡道,“朕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朕的背后捅刀子。”
大军在距离京城十里处停下,安营扎寨。
天色已经大亮,京城城门大开,百姓们照常进出,看不出半点异常。只是城门口站岗的士兵,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且一个个面色严肃,眼神警惕。
康熙脱去金甲,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带着福全和几个侍卫,策马缓缓朝城门走去。
“站住!”城门处的士兵拦住了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福全上前一步,冷声道:“大胆!这是裕亲王福全!你们连裕亲王都不认识吗?”
那士兵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番福全,赶紧跪下行礼:“小的有眼无珠,还请裕亲王恕罪!”
福全哼了一声:“本亲王奉旨回京,还不快让开!”
“是是是!”士兵赶紧让开道路。
福全回头看了康熙一眼,后者神色淡然,催马继续前行。
一行人穿过城门,径直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看起来一片祥和。可康熙却敏锐地察觉到,街角处隐隐有几道目光在暗中窥视,那些目光如芒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看来,她确实布置了不少眼线。”康熙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到了紫禁城外。只见宫门紧闭,侍卫们的数量比平日里多了三倍不止,一个个手持刀剑,面色肃杀。
“来者何人?”一个侍卫统领上前喝问。
福全再次上前:“裕亲王福全,奉旨回京!还不快开门!”
侍卫统领看了一眼福全,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依然没有开门。
“裕亲王见谅,贵妃娘娘有旨,这几日宫中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福全的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连本亲王都不让进?”
“这是贵妃娘娘的命令,恕难从命。”
康熙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也不行吗?”
那侍卫统领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番康熙,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皇上?!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
宫门前的其他侍卫也都跪了一地,惶恐不安。
康熙不再说话,只淡淡看了那侍卫统领一眼。
福全会意,上前一步,冷声道:“还不快开门!”
“是是是!”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
宫门缓缓开启,康熙策马而入。
福全跟在后面,低声问道:“皇上,咱们直接去见贵妃吗?”
“不急。”康熙的目光扫过四周,“先去慈宁宫看看。”
慈宁宫内,贵妃已经得到了消息。
“什么?皇上回来了?”她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是、是的娘娘……皇上已经进了宫,正朝这边来了……”
贵妃的脸色变了几变,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行了,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宫女退下后,贵妃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算计取代。
“康熙……你回来得倒快……”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凤钗,慢慢插在发髻上,“可惜,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这场戏,就由不得你收场了!”
她转过身来,对着门口吩咐了一句:“去,把太子殿下请来。”
“是!”
片刻后,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男子被带了进来。
正是太子胤礽。
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眼神中透着几分惶恐和不安。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在贵妃面前,颤抖着声音道:“皇额娘……您、您救我……”
贵妃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救你?本宫为什么要救你?”
胤礽抬起头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皇额娘……那索额图密谋造反的事,跟我没关系啊!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贵妃蹲下身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你身为监国太子,朝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推卸责任吗?”
“我、我……”
“更何况……”贵妃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封索额图与你的来往密信,可是你自己写的,对吧?”
胤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那信……是索额图逼我写的!”
“逼你写的?”贵妃嗤笑一声,“那也是一样。皇上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信要是到了他手里,你觉得,他会相信你是被人逼的,还是相信你本就是同谋?”
“我……我……”
胤礽彻底慌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贵妃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却又温和了几分:“不过你放心,本宫既然叫你来了,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送死。只要你肯听本宫的话,本宫保你平安无事。”
胤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儿臣愿意!儿臣什么都听您的!”
“很好。”
贵妃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康熙踏进慈宁宫时,迎面便看到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仿佛在迎接什么尊贵的客人。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正殿前,推开门。
门内,贵妃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茶,神情悠闲,就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皇上终于来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盈盈下拜,“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没有让她起身,只冷冷地问道:“贵妃,太子谋反,索额图和明珠被捕,是怎么回事?”
贵妃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容:“回皇上,此事说来话长……索额图密谋造反,太子殿下不慎卷入其中,臣妾也是万分痛心啊!”
“痛心?”康熙冷笑一声,“朕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痛心,反而像是巴不得他们出事呢?”
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皇上这话说得可就冤枉臣妾了。臣妾不过是尽忠职守,替皇上守着这京师罢了。”
“那为什么朕一回来,你就要把朕挡在宫外?为什么连裕亲王都不让进?”
“皇上误会了。”贵妃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臣妾是怕索额图的余党趁机作乱,才下令戒严的。至于不让裕亲王进宫,也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裕亲王出征在外,臣妾担心他已经被噶尔丹收买,所以才……”
“荒谬!”福全忍不住出声喝道,“本亲王对皇上忠心耿耿,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污蔑的!”
贵妃的笑容不变:“裕亲王息怒,臣妾不过是谨慎行事罢了。既然皇上回来了,那臣妾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怀疑。”
康熙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道:“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太子胤礽何在?”
“回皇上,太子殿下正在东宫。”
“把他带来见朕。”
“是!”
贵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七章
不多时,太子胤礽被带到了慈宁宫。
他低着头,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看到康熙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儿臣真的不知道索额图要造反!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儿臣是被他利用的啊!”
康熙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皇阿玛!您要相信儿臣!”胤礽哭着膝行上前,想要抱住康熙的腿,却被福全拦住了。
“太子殿下,还请自重!”福全冷声道。
胤礽被拦住,只能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皇阿玛!儿臣真的没有参与谋反!您要明察啊!”
康熙缓缓开口:“你说你没有参与谋反,那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扔在胤礽面前。
那封信正是贵妃派人送来的那封,上面赫然写着太子胤礽与索额图密谋造反的详细计划。
胤礽颤抖着手捡起信一看,脸色彻底变了:“这、这信……不是儿臣写的!这是有人伪造的!”
“伪造?”康熙冷笑一声,“笔迹是你的,印章也是你的,你告诉朕,这是伪造的?”
“我……”胤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没有写过这封信,但那上面的笔迹,实在太像他了,就连他自己看了,都差点以为是自己的真迹。
“皇阿玛,您要相信儿臣!”他只能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康熙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贵妃:“贵妃,这封信是你派人送到朕手中的?”
贵妃站起身来,欠了欠身:“回皇上,正是臣妾。”
“你是怎么得到这封信的?”
“这封信是臣妾的宫女在太子殿下的书房中发现,觉得可疑,便呈给了臣妾。臣妾看了之后,不敢擅自处理,便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了皇上手中。”
她说得滴水不漏,脸上还带着几分“痛心”的表情:“臣妾也不愿意相信太子殿下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可证据确凿,臣妾也没办法替太子殿下隐瞒啊!”
胤礽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贵妃,眼中满是恨意:“你!你陷害我!”
贵妃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与您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陷害您?”
“因为……”胤礽正要说什么,却被贵妃打断了。
“太子殿下,您可要想好了,当着皇上的面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责的。”贵妃的笑容不变,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胤礽被她看得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康熙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太子确实软弱无能,但要说他会谋反,康熙是不太信的。可这封信,却实实在在是太子的笔迹和印章。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能贸然翻案。
“胤礽。”康熙的声音冰冷,“朕再问你一遍,这封信,真的是你写的吗?”
胤礽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话。
“抬起头来,看着朕。”
胤礽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是儿臣写的……”
康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你好大的胆子!”
“皇阿玛!儿臣是被逼的!”胤礽哭着喊道,“是索额图逼我写的!他说我要是不写,他就要杀了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朕?为什么不揭发他?”
“因为……因为……”胤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他确实是被逼的,可他也确实没有揭发索额图的勇气。因为他怕,怕索额图真的会对他下死手,也怕自己会因此失去太子的位置。
“够了!”康熙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来人!把太子胤礽拿下,关入天牢!”
“皇阿玛!”胤礽绝望地大喊,但康熙却根本没有再看他一眼。
“至于索额图……”康熙的目光转向贵妃,“他在哪里?”
贵妃微微一笑:“回皇上,索额图已被臣妾关押在刑部大牢里,等候皇上发落。”
“明珠呢?”
“明珠大人……也关在刑部大牢里。”
康熙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们两个,到底犯了什么罪?”
贵妃不慌不忙地答道:“索额图密谋造反,证据确凿。明珠大人……臣妾怀疑他也是索额图一党,因此暂时将他收押,以便进一步调查。”
“怀疑?”康熙冷冷地盯着她,“你就是因为怀疑,就把朕的宰相抓起来了?”
贵妃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皇上息怒,臣妾也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考虑。明珠大人与索额图向来交往甚密,若他真是索额图的同党,那……”
“够了。”康熙抬手打断了她,“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贵妃愣了愣,赶紧追问道:“皇上,您要去哪里?”
康熙回过头来,目光冰冷:“朕要去刑部大牢,亲自见一见索额图和明珠。”
“这……”贵妃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臣妾陪您一起去。”
“不必了。”康熙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你留在慈宁宫好好待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准擅自离开。”
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眼看着康熙已经走远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咬着牙,站在原地。
等他离开后,贵妃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本宫吗?”
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低声道:“娘娘,皇上会不会……真的查出来什么?”
“查出来又怎样?”贵妃冷笑一声,“证据都已经毁得干干净净了,他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她转过身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凤钗在手中把玩,目光闪烁不定:“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去告诉科尔沁那边,让他们提前动手!”
“提前动手?可是那批人马还没完全准备好……”
“本宫管不了那么多了!”贵妃猛地将凤钗拍在梳妆台上,“要是真让康熙查出什么来,咱们所有人的脑袋都保不住!”
“是!奴婢这就去传信!”
刑部大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康熙走进牢房时,索额图正蜷缩在角落里,衣衫褴褛,满身污垢,跟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宰相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康熙进来,索额图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激动:“皇上!皇上您终于来了!臣冤枉啊!臣真的是冤枉的啊!”
康熙在牢门前站定,冷冷地看着他:“冤枉?那你告诉朕,你密谋造反的证据,是从哪里来的?”
“证据?”索额图一脸茫然,“什么证据?臣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证据!这一切都是贵妃娘娘陷害臣的!”
“陷害你?她为什么要陷害你?”
“因为……因为……”索额图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敢把话说完。
康熙的目光骤然变冷:“因为什么?说!”
索额图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终于咬了咬牙,低声道:“因为……因为臣……臣发现了她的秘密……”
“什么秘密?”
索额图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惧:“她……她跟科尔沁的人有勾结!她想要……她想要利用科尔沁的兵力,逼迫皇上退位,然后扶太子登基,自己做摄政太后!”
康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确定?”
“千真万确!”索额图连连磕头,“臣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原本臣想要上报给皇上,可还没来得及,就被贵妃娘娘抓起来了!”
康熙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说的话,可有证据?”
索额图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证据……证据都被贵妃娘娘销毁了……”
“没有证据,你让朕怎么信你?”
索额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绝望地低下了头。
康熙看着他,心中暗暗思忖。索额图虽然是个油滑的老狐狸,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应该不会说假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贵妃的野心,就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好好待着。”康熙冷冷抛下一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皇上!皇上您要相信臣啊!”身后传来索额图绝望的呼喊声。
第八章
从刑部大牢出来,康熙的面色更加阴沉了。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回到御书房,康熙在桌前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梁九功,去把明珠带来。”
“嗻!”
不多时,明珠被带到了御书房。
相比索额图,明珠的待遇要好一些,虽然也被关在牢里,但身上还算干净,精神也还不错。一看到康熙,他便跪倒在地,沉声道:“臣明珠,叩见皇上!”
康熙看着他,淡淡道:“起来吧。”
明珠站起身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明珠,你告诉朕,索额图谋反的事,你知不知情?”
明珠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回皇上,臣不知情。”
“不知情?”康熙冷笑一声,“那贵妃为什么要把你也抓起来?”
“臣斗胆猜测……”明珠停顿了一下,缓缓道,“贵妃娘娘抓臣,恐怕不是因为她怀疑臣参与谋反,而是因为她知道臣不会支持她的计划。”
康熙的目光骤然变冷:“什么计划?”
明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皇上,臣斗胆直言——贵妃娘娘野心极大,她早就想取代太皇太后在宫中的地位,掌控朝政。太子软弱无能,正好成了她手中的傀儡。她抓臣和索额图,就是为了扫清障碍,好让自己一手遮天。”
康熙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明珠摇头道:“没有证据。贵妃娘娘做事极其谨慎,所有可能的把柄都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但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臣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康熙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朕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上朝时,朕自有决断。”
“臣领旨谢恩!”
等明珠离开后,康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梁九功忍不住问道:“皇上,您真的相信索额图和明珠的话吗?”
康熙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朕得想办法解决这个局面。”
他睁开眼,目光中透着一股冷意:“贵妃既然敢对索额图和明珠下手,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全面掌控朝政的准备。朕若再不动手,只怕过不了几天,这紫禁城的主人就要换人了。”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康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她要玩,朕就陪她玩。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百官上殿。”
“嗻!”
第二天一早,太和殿内,文武百官齐聚。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安和紧张。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太子谋反,索额图、明珠被关,贵妃掌控京师……这一切都让人措手不及。
当康熙穿着明黄色龙袍,一步步走上御座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跪拜。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淡淡道:“平身。”
众臣站起身来,分列两旁。
康熙开口了:“前几日,朕御驾亲征,大败噶尔丹。可朕一回来,就听说了太子谋反、索额图被捕的消息。朕想知道,这段时间,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一位大臣便出列奏道:“回皇上,索额图密谋造反,证据确凿,已被贵妃娘娘关入大牢。太子殿下涉嫌参与叛谋,也已被收押。”
“证据确凿?”康熙的目光转过来,“什么证据?”
那大臣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这……臣也不太清楚,都是贵妃娘娘在处置。”
康熙冷哼一声:“贵妃娘娘在处置?朕怎么不知道,贵妃也有处置朝政的权力了?”
群臣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搭话。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皇上此言差矣。臣妾不过是替皇上分忧解难,难道这也做错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贵妃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袍,款步走入殿中。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傲然。
“贵妃,你未经传召,擅自上殿,该当何罪?”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冰。
贵妃却不慌不忙,走到御阶前,盈盈下拜:“臣妾擅自上殿,是因为臣妾有要事需当着百官的面,向皇上禀明。”
“说。”
贵妃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康熙:“皇上,臣妾的手中,还有一份与索额图谋反案有关的密信。这封信,乃是从裕亲王福全的府邸中搜出来的。”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福全猛地抬起头来,脸色大变:“什么?!你胡说!”
贵妃不理会福全的怒气,继续道:“信中详细记载了福全与准噶尔暗中通信的内容。臣妾怀疑,福全在奉命出征期间,与噶尔丹有私下来往,意图趁皇上御驾亲征之际,图谋不轨!”
“你血口喷人!”福全气得浑身发抖,握紧拳头就要上前,却被旁边的几个大臣拦住了。
“裕亲王息怒!”
“福全!你冷静点!”
福全死死盯着贵妃,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你空口无凭,凭什么污蔑本亲王?!”
贵妃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起:“这就是证据。”
福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你少拿一封假信来糊弄人!本亲王从未与噶尔丹通过信,你的信,定是伪造的!”
“伪造?”贵妃轻轻一笑,“裕亲王,这封信上的笔迹,可是您的亲笔啊。您若不信,可以亲自看看。”
福全接过那封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信上的笔迹,确实跟他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他平时写信时特有的用词习惯,都完全吻合!
“这……这不可能……”福全的手在微微发抖。
贵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康熙,声音清脆而响亮:“皇上,若您不信,可以请朝中的几位大学士前来辨认。他们常年与裕亲王打交道,必然能认得出裕亲王的笔迹。”
康熙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朝堂上,议论纷纷。
“不会吧?裕亲王也参与了?”
“这……这要是真的,那朝中到底有多少人有问题啊……”
“难道索额图的事,真的跟裕亲王也有关系?”
“贵妃娘娘这手段,也未免太厉害了吧……”
眼看着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偏向贵妃,福全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在此时,康熙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够了。”
他看着贵妃,目光锐利如刀:“贵妃,你说福全与噶尔丹勾结,证据就是这封信?”
“正是。”贵妃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可知道,朕御驾亲征前,曾让福全秘密给噶尔丹送去一封劝降信?那封信,正是福全亲笔所写。这封信上的内容,实际上就是那份劝降信的底稿。”
满殿又是一静。
贵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什……什么?劝降信?”
“正是。”康熙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御阶,“朕担心噶尔丹冥顽不灵,所以先礼后兵,让福全写一封劝降信,先试试他的态度。若是他肯投降,就不必大动干戈。若是不肯,再动手也不迟。”
他看着贵妃,冷冷道:“贵妃,你只顾着伪造证据,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看来,你对朕的军事安排,并不了解啊。”
贵妃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至于你所说的那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全的府邸中……”康熙的目光扫过贵妃,“那封信,本就是福全写好之后,来不及送出,就放在了家中。朕记得,那封信应该是放在福全书房的明柜之中,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你又是怎么拿到它的?”
贵妃的脸色更加惨白,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
“臣妾……臣妾只是无意中……”
“无意中?”康熙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你一个深宫妇人,却跑到裕亲王的府上去‘无意中’搜东西,你觉得朕会相信吗?”
贵妃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来。
第九章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所有人都不敢出声,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康熙一步步逼近贵妃,声音低沉而有力:“贵妃,你胆大包天,伪造证据,诬陷朝廷重臣。今日若不严惩,朕何以服众?”
贵妃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她猛地后退了两步,声音也有些发颤:“皇上!臣妾冤枉!那封信真的是从裕亲王府中搜出来的!臣妾是闻讯后才……”
“够了!”康熙一挥手,“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以为你控制了京师,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走回御座前,转身看向百官,朗声道:“来人!把贵妃的贴身宫女、太监统统拿下!给朕严加审讯!”
“是!”
几名侍卫应声而入,直奔贵妃身后的宫女太监。
贵妃脸色大变,连忙道:“皇上!您不能这样!臣妾是您的贵妃!臣妾……”
“贵妃?”康熙冷笑一声,“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朕的贵妃了!”
他拿起御案上的朱笔,在圣旨上刷刷刷写了几笔:“传朕旨意,博尔济吉特氏,心怀叵测,伪造证据,诬陷重臣,罪不可赦!即日起废黜其贵妃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不复见!”
贵妃猛地后退几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皇上!您不能这样!臣妾是太皇太后的人!您这样做,太皇太后在天之灵,难道会安心吗?!”
康熙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声音中带着一股森然之意:“你还有脸提皇祖母?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祖母的人,却在她死后,立刻就开始作乱!你以为,皇祖母会庇护你这种人吗?”
那些贴身宫女太监被侍卫们一个个拖了出去,贵妃想要阻拦,却被两个侍卫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我!”
康熙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淡淡道:“压下去吧。”
贵妃被拖出大殿时,声音还在殿外回荡:“康熙!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做梦!科尔沁的大军马上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她说的话,让满殿的朝臣都变了脸色。
科尔沁大军?
兵临城下?
这……这是什么情况?
康熙的目光也微微一沉,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科尔沁?呵,你以为,朕就真的没有防备吗?”
他转头看向殿外:“传朕旨意,命裕亲王福全率两万精兵,即刻前往关隘镇守!若有科尔沁的大军来犯,格杀勿论!”
“臣领旨!”福全抱拳行礼,快步走了出去。
康熙重新坐回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爱卿,这几日发生的事,想必你们都看得很清楚了。朕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是站在朕这边,还是站在贵妃那边?”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片刻后,一位老臣率先跪了下去:“臣,愿誓死效忠皇上!”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朝臣跪了下去。
“臣等誓死效忠皇上!”
很快,太和殿里便跪了一地的朝臣。
康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很好。”他站起身来,“既然你们都愿意效忠朕,那朕也不会亏待你们。传朕旨意,释放索额图、明珠,官复原职。另外,太子胤礽谋反之事,交由刑部彻查,待水落石出后,再作定夺。”
“臣等遵旨!”
散朝之后,康熙独自回到御书房。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皇上,您辛苦了。”梁九功端来一碗热茶,轻轻放在桌上。
康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角的泪光却依然没有完全散去:“今日这一仗,朕赢得不轻松啊……若不是那封劝降信的事,朕也拿贵妃没有办法。”
“可见皇上是天命所归,自有老天相助。”
康熙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他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皇祖母……您在那边,看到了吗?孙儿今天,又打赢了一仗……”
他的声音很低,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到。
“虽然……这些仗,来得太过突然,让孙儿猝不及防……但孙儿总算是,撑过来了……您放心,孙儿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动摇大清的根基了。”
梁九功站在一旁,看着康熙脸上那抹淡淡的疲惫,忍不住眼眶也有些湿润。
皇上太不容易了。太皇太后刚走,就要面对内忧外患,还要跟贵妃斗智斗勇。换成常人,怕是早就崩溃了。
可皇上撑住了。
不仅撑住了,还赢得很漂亮。
“梁九功。”
“奴才在。”
“替朕去一趟慈宁宫,把那封皇祖母的信……好好收起来。”
梁九功一愣:“那信……皇上不是一直带在身上吗?”
“是啊……”康熙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封信就贴着他的心口,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朕带着它,就像是带着皇祖母一样……不过,现在也该把它好好收起来了。毕竟……日子,总还是要往前看的。”
“奴才明白。”
梁九功转身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
康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孝庄的面容再次浮现。
那个慈祥而威严的老人,仿佛就坐在他的对面,微笑着看着他。
“皇祖母……孙儿没有让您失望……对吧?”
他轻声自语,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第十章
接下来几天,事情逐渐平息。
索额图和明珠被释放后,官复原职。两人虽然素来不和,但这次被贵妃联手陷害,倒也让两人暂时放下了成见,重新振作起来处理朝政。
刑部彻查太子谋反案,最终查明,那封所谓的密信确实是被伪造的。贵妃为了逼迫太子配合自己,暗中模仿了太子的笔迹和印章,并以此要挟。
当刑部将调查结果呈报给康熙时,康熙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太子无辜,即日释放。让他好好回去反省反省吧。”
至于那只背后的黑手——贵妃,则被彻底打入了冷宫。康熙下旨,将她终生幽禁,不得与任何人接触。那些被她收买、与她勾结的太监宫女,也一律被处死。
而科尔沁那边,终究也没能掀起什么大浪来。福全率军镇守关隘,一番交涉之后,科尔沁的诸王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退兵——他们虽然有心支持贵妃,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若是真的起兵造反,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康熙在乾清宫中设了一桌简单的酒席,宴请了几位重臣。席间,他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而有力:“诸位爱卿,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索额图、明珠、福全等人赶紧站起身来,躬身道:“臣等不敢!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朕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客套话。朕想说的是——皇祖母已经走了,朕这个皇帝,也当了二十多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朕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皇帝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坐上去就万事大吉的。你要时刻提防着那些想要把你拉下来的人,要时刻想着怎么把这座江山治理好,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些,都是皇祖母临走前教给朕的。”
“她老人家虽然走了,但她留给朕的东西,足够朕用一辈子了。”
索额图低声道:“太皇太后英明,皇上英明。”
明珠也附和道:“太皇太后在天有灵,看到皇上如今这般英明神武,定会欣慰不已。”
康熙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好了,不说这些了。来,朕敬你们一杯,祝咱们大清,国泰民安,万年永固!”
“祝大清国泰民安!万年永固!”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将杯中的酒饮尽。
宴席散去后,康熙独自一人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看着东方初升的太阳。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上,泛起一片金灿灿的光辉。
梁九功站在旁边,轻声道:“皇上,天气冷,进屋吧。”
“不冷。”康熙笑了笑,“朕想站一会儿。”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目光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皇祖母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不过,她现在应该再也不用受苦了吧?”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自然是在天上享福呢。”梁九功接口道。
“是啊,享福了……”康熙喃喃自语,“朕也该继续往前走,替她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了。”
他转过身来,朝御书房走去。
身后,梁九功快步跟上,脚步轻快。
阳光越来越亮,将整座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辉之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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