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德新安江的清晨,是从一场雾开始的。乳白色的水汽从江心蒸腾而起,漫过岸边的石阶,把整条江染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当地人管这叫“白沙奇雾”,每年夏天几乎天天都能见到。这雾来得奇——新安江水从千岛湖深处奔涌而来,常年保持在十七摄氏度,夏日江面湿热空气遇冷凝结,便织出了这片如梦似幻的纱幔。站在江边,凉风裹着水汽扑面,就像站在了空调出风口,连呼吸都变得清爽起来。千年之前,孟浩然夜泊于此,写下“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的诗句。想来他看见的,或许也是这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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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之后,不妨登船顺流而下。船行江上,两岸青山如黛,白墙黑瓦的村落散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升起。新安江是钱塘江的正源,自安徽休宁六股尖发源,一路奔涌三百七十多公里,在建德境内与兰江、富春江交汇。这一带自古便是黄金水道,南宋迁都临安后,它成了连接徽州与京城的命脉,徽商的木材、茶叶、笔墨顺着这条水路运往远方。船行至三江口,江面豁然开朗,江水与田野、远山交织成开阔的画卷,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整个人都跟着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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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岸最值得停一停的,是那座藏在江畔的梅城古镇。这座古城有着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曾是严州府治所在地,与杭州府、绍兴府齐名。站在古城墙上,对面就是新安江,江水在这里拐了个弯,视野格外开阔。镇上至今保留着明清时期的街巷格局,青石板路两旁,豆腐包、严州烤饼的香味从老铺子里飘出来。咬一口刚出笼的豆腐包,辣味混着豆香,是当地人吃了多少年都不腻的味道。范仲淹、陆游都曾在此为官,古镇里的思范坊、古井、老宅,无声地诉说着往日的文脉。
出了古镇,沿着江边的绿道往深处走,连片的田园在眼前铺开。下涯村和之江村的江面上,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这里的农田紧挨着江岸,水稻绿油油地铺到天边,田埂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在村里的小路上散步,空气里满是草木清香,鸡犬相闻,时间在这里仿佛走得特别慢。新安江的好,不在于某一个景点,而在于整条江都是一种可以走进去的风景。从雾漫江面的清晨,到落日熔金的黄昏,从古城的烟火气,到田间的青草香,这一江水,把诗意与日常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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