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你是不是怀孕了？”
赵英杰盯着我的肚子，这话说得跟问“今天吃了吗”一样轻松。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看一个小偷。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可我突然想起来——
前任郑高原，我们谈了两年，手都没牵过。
而现在这个，才一个月。
01
我跟赵英杰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我闺蜜郭佳慧拉我去的，说是“拓展社交圈”。
其实就是变相相亲。
我28了，在小县城算是老姑娘。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要催：“思妤啊，隔壁王姨家闺女，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会跑了。”
我烦得很，但也不能挂电话。
26岁那年，家里给介绍了郑高原。
高中同学，知根知底。
长得斯文，说话轻声细语的，在县城中学当老师。
我妈说：“这条件不错了，别挑了。”
可谁知道，一谈就是两年。
两年啊，连手都没牵过。
说出来都没人信。
我问过郑高原：“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
他红着脸说不是。
我再问：“那为什么……”
他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提了分手。
他哭了半天，也没挽留。
现在想想，那个哭，可能不是舍不得我。
是有些话，说不出口。
赵英杰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他就直勾勾盯着我看。
我有点不好意思，他倒大方：“你长得像我初恋。”
郭佳慧在旁边给我使眼色：这人能处。
确实能处。
认识一周他就约我吃饭，看电影，逛公园。
动作规规矩矩的，但话挺多。
“思妤，你手真小。”
“思妤，你笑起来好看。”
“思妤，我喜欢你。”
一个月，就确定了关系。
我打电话跟我妈说的时候，她高兴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可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太快了。
跟郑高原那两年比起来，这速度快得不像真的。
今天是他带我回家吃饭。
他妈妈郑姝，退休教师。
一看就是文化人，说话特别斯文。
桌上摆的菜也讲究，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赵英杰给我夹菜：“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妈妈笑了一下：“是啊，好生养。”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想想，那话就不对劲。
吃完饭，赵英杰去厨房端汤。
他妈妈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跟英杰，那个多久了？”
“什么多久？”我装傻。
“就是那个。”她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怎么回答？
我们才一个月，虽然住在一起了，但也就……
我没好意思往下想。
就在这时，赵英杰端着汤出来了。
他把汤放在桌上，坐下，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思妤，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掉地上去了。
赵英杰他妈也盯着我，那眼神，像要把我扒光。
“我没……”
我话还没说完，他妈就接了一句：“有些事，还是早发现早处理好。”
这话什么意思？
我怎么就不明白了？
02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赵英杰问完那句话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他就送我回家了。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特别尴尬。
他说：“你别多想，我就是看见你最近老恶心。”
我说：“那是感冒。”
他说：“哦。”
然后就没话了。
我回到出租屋，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在一起才一个月，前前后后也就……
而且每次都戴套。
怎么可能会怀孕？
可他说我老恶心，确实是真的。
最近老觉得累，吃什么都没胃口。
我还以为是加班加的。
可万一……
我心里一紧。
第二天一早，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买的时候心都在抖。
收银员是个大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买啊？”
我没应她，付了钱就跑。
回到公司，我躲进厕所。
手抖得厉害，连包装都撕不开。
好不容易测完了，我盯着那个小窗口看了整整五分钟。
一条杠。
我松了口气。
可两分钟后，又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浅色杠。
几乎看不见，但好像又有。
这是……怀了还是没怀？
我慌了。
把那根验孕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还上网搜：一个杠深一个杠浅是怎么回事？
越搜越慌。
什么宫外孕、假阳性、早期妊娠……
一个一个的词跳进眼睛里。
我关上手机，强迫自己冷静。
下午请了半天假，去医院抽血。
等了两个小时拿结果。
医生看了一眼单子：“你这HCG有点高啊，但还不确定是不是怀孕。建议一周后复查。”
“高了多少？”
“不算特别高，但比正常值高出了很多。可能是早期妊娠，也可能是药物干扰。”
“药物干扰？”
“有些药会让你体内HCG升高，比如促排卵之类的激素药。最近有吃过什么药吗？”
“没有。”
“那就再观察观察吧。”
我拿着单子走出医院，整个人都懵了。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单子。
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如果是，孩子是谁的？
我跟赵英杰才一个月，而且每次都戴了套。
难道是……郑高原？
不可能。
我跟郑高原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如果不是他，又是谁？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我打电话给郑高原。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思妤？”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郑高原，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们在一起那两年，你有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现在好像怀孕了。”
“什么？！”
他声音突然变了。
“怎么可能？！”
“你跟我说实话，那两年，你有没有……”
“没有！”他急了，“我怎么可能！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别人……”
“我不知道。”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把那根假阳性验孕棒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可能怀孕？
这怎么可能？
03
第二天去上班，郭佳慧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跟赵英杰吵架了？”
我摇摇头。
“那你脸怎么这么白？”
我犹豫了一下，把验孕棒的事说了。
她听完愣了半天：“真的假的？”
“我也不确定，医生说可能只是药物干扰。”
“药物干扰？你吃什么药了？”
“我没吃药。”
“那……”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郭佳慧，我问你一个事。”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给我下了什么药？”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思妤，你这想法也太吓人了。”
“我也觉得吓人，可我就是想不通。”
“那你告诉我，谁会对你说这种手？”
我不知道。
我想了一整天，把认识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赵英杰？不可能，他没理由。
郑高原？更不可能，他连碰都不敢碰我。
郑姝？他妈？我跟她才见了一次面。
难道是公司的同事？
我跟谁也没仇啊。
晚上回到家，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跟赵英杰确定关系之前，我在老家县医院做过一次体检。
当时我妈说：“你找对象了，得把身体检查好，别让人家嫌弃。”
我笑着说：“妈，你这话说得也太封建了。”
但我还是去做了体检，全套的。
那天早上我吃了早饭过去的。
护士说：“你怎么吃饭了？要空腹抽血的。”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那你先把其他项目做了，抽血改天。”
我正准备走，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了。
“怎么了？”
护士说：“王主任，她想做体检，吃了早饭，不能抽血。”
那个王主任看了我一眼：“既然来了，先把其他项目做了吧。抽血改天再来也行。”
然后她把我带进了B超室。
我记得，做B超的时候，有一个护士给我注射了一针。
说是什么“增强显影剂”。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想，体检套餐里怎么会有打针这一项？
我翻箱倒柜找那份体检报告。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旧书包里翻到了。
打开一看，内分泌系统那栏有个备注：“LH/FSH比值异常，建议复查。”
我上网一查，这个指标异常，要么是多囊卵巢综合征，要么是用了促排卵药物。
可我从来没吃过这类药。
那么，那个护士给我打的针……
我手开始抖了。
04
我打电话给我妈。
“妈，你还记得我上次在县医院做体检吗？”
“记得啊，怎么了？”
“那个体检，是你帮我预约的吗？”
“不是啊，是你自己去的。你忘了？我说让你去做个体检，你说好，然后就去了。”
“那是谁帮我约的？”
“我哪知道，你自己约的吧。”
我没再问了。
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约的。
我从来没去过县医院。
那是谁用我的名字约的体检？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郑高原的妈妈。
她跟县医院的人认识。
因为我记得，郑高原跟我说过，他妈妈有个同学在县医院当主任。
就是那个王主任？
我打了个寒颤。
可郑高原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跟她儿子都分手了。
难道是……
我想都不敢想。
但我还是打了电话给郑高原。
“你妈认识县医院体检中心的人吗？”
“认识啊，怎么了？”
“那个王主任，是不是你妈的熟人？”
“是啊，她们是老同学。你问这个干嘛？”
我没回答，而是问他：“你妈是不是跟你提过我？”
“提过啊，她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我们没成。”
我沉默了。
郑高原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思妤，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郑高原，你跟我说实话，你妈有没有找过你？”
“你确定？”
“确定。”
我挂了电话。
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第二天，我让郭佳慧帮我一个忙。
“你能不能去一趟县医院？”
“去干嘛？”
“查我的体检记录。”
“怎么查？人家会给你看吗？”
我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你打这个电话，就说是体检中心的，要调一份档案。”
她看着我：“思妤，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搞清楚。”
郭佳慧点点头：“行，我去。”
她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县医院。
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她。
她没说话，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拍了一张照片，像是什么工作日志。
上面写着一行字：“16:30，注射HMG150IU。签名：郑姝。”
郑姝。
赵英杰的妈妈。
我当时就愣住了。
郭佳慧看着我：“思妤，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说话。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英杰的妈妈，为什么要给我打这种针？
05
我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医院。
这次换了一家医院，大一点的。
我想确认，那个HCG到底是怎么回事。
抽血，等结果。
时间过得特别慢。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孩子的妈妈。
有吵架的夫妻，有相拥的情侣。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等了两个小时，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了看单子：“你这个不是怀孕。”
“不是怀孕？”
“对，你这个高是药物引起的，体内已经没有孕囊了。你最近是不是用过什么激素类药物？”
“我没用过。”
“那就奇怪了。你这个指标，像是打过促排针。”
我拿着单子，手在抖。
“医生，你说的促排针，就是那个HMG吗？”
“对，就是那个东西。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用于助孕的。问题是你没怀孕，你的体内怎么会突然升高？”
我没回答他。
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给我打了那种针。
而那个人，就是赵英杰的妈妈。
我走出医院，给郭佳慧打了电话。
“你那张照片，能确定是真的吗？”
“能，我偷拍的。”
“那你能帮我找到那个护士吗？”
“哪个护士？”
“就是给我打针的那个。”
郭佳慧犹豫了一下：“我试试吧。”
挂完电话，我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
想了很久，才给赵英杰打了电话。
“英杰，我问你一个事。”
“你妈，是不是认识我？”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
他又沉默了。
过了一分钟，他说：“思妤，我们见面聊聊吧。”
“好。”
我们约在一个咖啡馆。
他比我早到。
我坐他对面，他把咖啡推到我面前：“你还是喝温水吧，少喝咖啡。”
我没接话，直接问：“你说吧，你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妈她……认识你。”
“认识我？那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她认识郑高原。”
“什么意思？”
“郑高原是我表弟。”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郑高原是我表弟。他妈妈是我妈的亲姐姐。他从小跟着我妈长大的，我妈把他当亲儿子疼。”
我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你妈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对。”
“那你还跟我在一起？”
他低下头：“思妤，我喜欢你是真的。”
“你少来！”我站起来，“你妈到底想干嘛？她为什么要给我打那种针？”
他愣住了：“什么针？”
“你别装糊涂了！我查过了，你妈在县医院给我注射了HMG！”
他脸色变了：“我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妈会做这种事？”
“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他的反应不像装的。
我重新坐下来：“那你告诉我，你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因为她想让那个孩子……不出现。”
“我妈她……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那她干嘛让你跟我在一起？”
“她一开始是喜欢的，后来知道你是郑高原的前女友，她就……”
“就怎么了？”
“就觉得你不配。”
我冷笑：“所以她就给我打针，让我假怀孕？”
“她不是让你假怀孕，她是想让你真怀上郑高原的孩子。”
“她想让你们复合。她觉得，你如果怀了郑高原的孩子，就会回去找他。”
我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她是想让我怀上郑高原的孩子？”
“可她打的是促排针，又不是人工授精，我怎么可能怀上郑高原的孩子？”
赵英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思妤，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他咬了咬嘴唇：“其实，你那次体检那天，郑高原也去了。”
我愣住了。
“他去干嘛？”
“我妈让他去的。”
“去医院找你。”
“找你……干嘛？”
赵英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出来：“找你……跟你……”
他没说完，但我已经懂了。
那个体检，那个打针，那个郑高原的出现。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而我，一直活在别人的算计里。
06
我当场就哭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伤心。
是恨。
我跟郑高原在一起两年。
两年啊。
我对他那么好。
他生病了我给他送药。
他心情不好了我陪他聊天。
他什么都没给我。
连手都不肯牵。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性格腼腆。
现在才知道，他根本就是在演戏。
他跟他妈一起，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我擦了擦眼泪，问赵英杰：“你妈到底想干嘛？”
“我跟你说实话。”他把杯子放下，“我妈从你认识郑高原那天起，就知道你是谁。她一开始不喜欢你，但后来看你老实本分，就同意了。可你跟郑高原分手后，她心里一直不舒服。她总觉得，是你抛弃了高原。她觉得你跟高原分手，是嫌弃他。”
“嫌弃他？”我笑了，“他那副样子，我有什么好嫌弃的？是他不肯碰我！”
“他为什么不肯碰你，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听我说完。”赵英杰看着我，“我妈之所以不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
“谁？”
“高原的爸爸。”
“高原的爸爸？”我根本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赵英杰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说实话吧。高原本不姓郑。”
“那他姓什么？”
“姓赵。他是我亲舅舅的儿子。我舅舅叫赵建国，娶了个女人，生了他。可我舅舅在我高原五岁那年出了车祸，去世了。舅妈改嫁了，把高原丢给我外婆。我外婆养了他几年，后来我妈看我外婆年纪大了，就把高原接过来养了。”
“这跟我长得像他爸爸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我舅舅跟高原长得一模一样。而高原跟他的爸爸也很像。我妈妈看到你，总觉得你长得有几分像他。她说，这是缘分。”
“缘分？”我笑了，“她这是有病。”
“你也别这么说我妈。她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不容易。”
“所以她就做这种事？”
“她也是为高原好。”
“为我好？”我站起来，“你妈为了你表弟好，就拿我的身体做实验？她让我怀上郑高原的孩子？这算什么为我好？”
“思妤，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现在怀孕了，虽然不是真的，但打了那种针，我身体会怎么样？你知道吗？医生说了，那种药用多了，会损伤卵巢，会影响怀孕！”
“我……”
“你们家都是一个德性！”我转身就走。
他叫我，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馆，街上风挺大。
我站在路边，浑身都在发抖。
我拿出手机，给郑高原打电话。
“你在哪？”
“我在家。”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打车去了他家。
他开门的时候，看到我，脸色很难看。
“思妤，你……”
我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愣住了。
“你妈跟你，你们玩得真好啊！”
“思妤，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们算计了我两年！”
“我……”他低下头，“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我身体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眼泪掉下来了：“我不能生孩子。”
“我小时候得过一场病，把身体搞坏了。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
“所以呢？所以你就跟你妈一起算计我？”
“不是的。我妈她不知道我在装。”
“装？你装什么？”
“装……跟你谈恋爱。”
“你耍我？”
“不是耍你。我是真心喜欢你。可我不敢碰你，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
“你怕我知道真相？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因为……我妈逼我的。她想让你怀上我的孩子。她说，只要让你觉得你怀了孩子，你就会回来找我。”
“她疯了！”
“她是疯了。她这辈子，就希望我能娶个媳妇，生个孩子。”
“可我生不了！”
“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的病早就好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很恶心。
“郑高原，你知不知道，你们家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转身离开，“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07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没出门。
郭佳慧请假来看我。
她带着水果，还有一锅排骨汤。
“喝点汤，身体要紧。”
我摇摇头：“我喝不下。”
“你别这样，又没真怀孕，身体没出大问题。你现在需要的是养好身体，然后……然后离开那个男人。”
“我知道。”
“那你吃饭。”
我喝了一口汤，突然想起来一事。
“郭佳慧，你说，报警有用吗？”
“报警？你想告谁？”
“告郑姝。”
“告她什么？告她给你打针对吧？可你现在有什么证据？那个体检中心的护士，能给你作证吗？”
“就算查到了，她也是仗着认识人才给你打的。她又不是医生，不能合法开药。这个事儿，很难认定是故意伤害。”
“那就算了？”
“不是算了。是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
我想要什么结果？
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我又怕麻烦。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个护士，还能找到吗？”
“我找过了。她离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体检后的第三天。”
“这么快就离职了？”
“对。而且那个体检中心也关门了。”
“关门？这么大的体检中心，说关就关？”
“说是内部整顿。”
“是整顿，还是跑路？”
“不知道。”
我心里突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郑姝一手策划的。
那她背后，还有没有别人？
我打电话给赵英杰。
“你妈，是不是认识法院的人？”
“你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问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妈认识一个检察院的人。她以前的学生，现在当官了。”
我心里一凉。
“那她……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对。她认识很多人。所以她……”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她有人。
有靠山。
所以我报警也没用。
我挂了电话，看着天花板发呆。
“郭佳慧，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思妤，如果你想告，我陪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很麻烦。”
“如果你想算了，也没关系。身体养好了，别再跟他们扯上关系就行了。”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说了一句：“算了。”
真的算了？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想看到赵英杰，也不想看到郑高原。
也不想看到他们家任何一个人。
08
日子还是要过。
我请了一周假，回老家待了几天。
我妈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加班加得太累了。
我妈心疼：“那你在家好好歇着。”
我在家待了三天，吃了睡，睡了吃。
第四天，我妈突然问我：“思妤，你跟那个赵英杰，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紧：“还行。”
“那就好。你年纪不小了，别挑了。”
“嗯。”
我没告诉她真相。
说了她也帮不上忙。
第五天，我回城里了。
刚到家，看到小区门口站着一个人。
赵英杰。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思妤。”
“你走，我不想见你。”
“你听我说句话行不行？”
“你说什么？”我看着他，“你说你妈是坏人？你说郑高原是骗子？你说你自己是个傻子？”
“不是。”
“那你说什么？”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行，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思妤。”
“走！”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我上楼，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床上。
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不恨他。
我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太傻。
傻到被两个男人骗了两年。
还被一个老女人当工具。
我看着窗外，天黑了。
我给郭佳慧打了个电话：“郭佳慧，我想喝酒。”
“行，我陪你。”
我们约在一个小酒馆。
点了两瓶啤酒，一碟花生米。
“思妤，你想开点。这事儿也算有惊无险。”
“你身体没事就好。”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把工作稳住吧。”
“也行。”
我喝了一口酒：“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不是傻，是太善良了。”
“善良有什么用？”
“善良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可我的运气，好像一直都不好。”
“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对的人。”
我苦笑着摇头。
对的人？
我现在都怕了“对的人”这三个字了。
喝完酒，郭佳慧送我回家。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赵英杰说的那句：“我妈也是为高原好。”
为高原好？
那谁为我想过？
09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思妤，我是郑高原的妈妈。对不起，那天是我错了。”
我看着屏幕，手在抖。
“你来见我一趟吧，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删了短信。
不想见。
可第二天，她又打过来了。
“思妤，你出来一趟吧。”
“我不想见你。”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听我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给你打针，是我不对。但我是真的为你好。”
“为我好？你把我当工具，这叫为我好？”
“不是的。我是觉得，你跟高原在一起两年，感情那么好。如果你们因为一点小事就分手了，多可惜。”
“小事？郑高原连碰都不肯碰我，这也叫小事？”
“他……他也是没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给他下药，让我怀孕？”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慢慢开口，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思妤，你说的没错，我是着急了。我这一辈子，就操心了高原这一件事。他不容易。”
“他不容易，我就容易？”
“妈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看，这事情都过去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能。”
可她第二天又打过来了。
这一次，她声音带着哭腔：“思妤，高原他……住院了。”
“什么病？”
“抑郁症。他不吃不喝好几天了，现在在医院。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他叫我也没用，我不会去见他。”
“你来看看他吧，就算是帮我一个忙。”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去了医院。
病房里，郑高原躺在床上，瘦了一大圈。
看到我，他眼睛红了：“思妤，对不起。”
“别说了。”
“我想跟你说实话。我那时候，是真的喜欢你。可我太害怕了。我怕你发现我的病，我怕你嫌弃我。所以我才一直不敢碰你。后来我妈知道了，就……就做了那件事。”
“你就是个废物。”
“对，我是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可怜。
“郑高原，你好好治病。”
“你要走了吗？”
“对。我跟你，从今往后，就当不认识。”
“思妤……”
“别叫我了。”
我转身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我看到郑姝站在那里。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我没给她机会。
我直接走了。
10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可老天爷偏不让我安生。
两个月后，我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
这次是真的。
我去医院检查，B超显示：未见异常。
医生说：“恭喜你，怀孕四周了。”
我看着单子，脑子一片空白。
谁的孩子？
我算了一下时间。
两个月前的某一天。
那段时间，我跟赵英杰还在谈。
有一次他喝了酒，我被他拉着去了他家。
那天晚上，他喝得有点多，我也喝了两杯。
迷糊中，他……
“忘了戴。”
第二天我问他，他说他记得有戴。
可我现在怀孕了。
我问赵英杰：“你上次，到底有没有戴？”
他沉默了很久：“思妤，我忘了。”
我挂了他的电话。
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看着手里的B超单。
我笑了。
流着泪笑。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该不该告诉他？
我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我也不知道。
窗外的风还在吹。
我摸了摸肚子。
跟它说了一句：“你妈这辈子，活得挺窝囊。”
“但你不会。”
“你要堂堂正正的，长大，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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