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林山县检察院的办公楼，比陆亦可记忆中更加破败。
灰扑扑的水泥墙面，不少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几棵瘦弱的梧桐树无精打采地立着。
唯一显得气派些的，是大门上方那块新刷了金漆的“林山县人民检察院”牌子，在晨光里闪着过于刺眼的光。
她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文件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旧沙发，一个文件柜，角落里甚至结着蛛网。
窗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透进来的光线都显得浑浊。
陆亦可放下简单的行李，目光扫过桌面，上面整齐地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林山县人民检察院近期工作简报及本周例会安排》。
她拿起简报，快速翻阅，目光在后勤保障一栏停住。
简报里提到，为保障机关高效运转，近期对食堂进行了必要的优化升级。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放下简报，又拿起那份例会安排。
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地点就在三楼会议室。
八点二十五分，陆亦可准时出现在三楼会议室门口。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交谈声嗡嗡作响。
她一进门，所有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陆检，您来了！”
一个微胖、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办公室的刘明，您叫我老刘就行。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陆亦可走向主位。
陆亦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她认得几个面孔，是副检察长和几个主要科室的负责人，其余大多是生面孔。
她没坐主位，而是在旁边一个空位坐下。
“刘主任客气了，大家都坐吧。例会照常开始。”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
先是各部门汇报上周工作，内容多是些常规性的案件受理、社区普法宣传和内部学习之类，听起来四平八稳，乏善可陈。
陆亦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轮到后勤保障科汇报时，科长是个姓张的中年人，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稿子：
“……上周，为提升干警用餐满意度，体现组织关怀，后勤科精心筹备，圆满完成了对退休老同志王副局长爱女婚宴的餐饮保障工作，获得王副局长及家属的高度赞扬……”
“等等。”
陆亦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张科长的话戛然而止，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陆亦可抬起头，目光落在张科长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张科长，你刚才说，后勤科保障了王副局长女儿的婚宴？”
“啊……是，是的，陆检。”
张科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王副局长是老领导了，为咱们检察院奉献了大半辈子，他女儿出嫁，院里表示一下关怀，也是应该的嘛……”
“关怀？”
陆亦可微微挑眉，手指轻轻点了点摊开在面前的简报。
“这份简报里提到，后勤科近期对食堂进行了优化升级。我想请问，这次婚宴的食材采购、厨师劳务、场地布置等费用，具体是从哪个经费项目支出的？是工会福利费？还是办公经费？或者是……食堂的优化升级费用？”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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