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深秋,当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西北时,陕西已经率先扯起了革命的大旗。西安城里“秦陇复汉军”的旗号一打出来,关中四十多个州县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几天之内全换上了新招牌。
清廷急眼了,陕西要是丢了,整个西北都可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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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清廷还是想起了两个“狠人”。一个是前陕甘总督升允,蒙古镶黄旗出身,标准的保皇派老顽固;另一个是甘肃的回族将领马安良,手里握着号称“精锐西军”的私人武装。这两人凑一块儿,准备给陕西革命党来场“降维打击”。
升允老哥长得头颅硕大,陕西人背后叫他“升大sa”(sa在陕西方言里是头的意思)。他在陕西当过巡抚,后来因为反对立宪被革职,心里憋着一股气。辛亥革命一爆发,他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觉得自己的“第二春”来了。清廷重新启用他当陕西巡抚,督办军务,他立马在甘肃拉起了五万人的队伍,分南北两路杀向陕西。
马安良更夸张,他放出豪言要“马踏华阴庙,火烧长安城”。他在河州、狄道、循化等地强拔门兵,迅速扩编西军到十六营,马步齐全。他的父亲就是马占鳌,当年在太子寺之战中打败过左宗棠的清军,然后转头就投降,被左宗棠赐名“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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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州(今乾县)成了双方必争之地。这地方是西安的西大门,是西安“最后一道防火墙”。陕西军政府派张云山率两万人守城,这位哥老会出身的将领打仗有一套,更厉害的是他会玩心理战。晚上在城墙上多点灯火,还亲自拿着军号吹出各种号音,搞得城外的清军摸不清虚实,以为城里兵力雄厚。
战斗从1911年11月打到1912年2月,清军什么招都使了。架云梯攻城,守军就用炸弹、手榴弹甚至砖瓦石块往下砸。挖地道,张云山早有防备。最绝的是升允还想出了诈降计,派管带罗开福带着人在北门外跪地举枪假装投降,想混进城去。结果被义军识破,一顿炮火轰击,死伤无数。城外骑兵云集,城墙上架着云梯,千疮百孔。这大概是辛亥革命中最后的古典式攻城战了。
马安良亲自到前线督战时还差点栽了。有一次他带几十个护卫去乾陵附近视察,被埋伏的复汉军包围在武则天陵园的石人石马之间。子弹打穿了他的马靴,要不是升允及时带兵来救,这位“马踏长安”的豪言壮语就要变成“马陵被擒”的尴尬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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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1912年2月12日,宣统皇帝溥仪宣布退位,大清王朝正式玩完了。消息传到前线,升允摘下顶戴花翎倒地大哭,“太后不该让位,使我辈奴才,不能尽力!”
但是哭完擦干眼泪,他做了个决定,封锁消息,继续打!
皇帝都没了,国家都改朝换代了,前线指挥官居然把电报扣下来不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让士兵卖命。这是典型的“信息茧房”,只不过这个茧房是人为制造的,代价是无数士兵的性命。
2月13日,张云山按照南北和议的电报精神,派行营执事官雷恒焱去跟升允谈判。雷恒焱出发前,张云山在城南门外设宴饯行,击案而歌,“旌旗烈烈阵云横,万马萧萧仗策行。自是河梁饯苏武,直当易水送荆卿。”各营升旗鸣炮,场面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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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恒焱绕道到十八里铺见升允,把清帝退位、应该罢兵息民的道理说了一遍。升允听完大怒,直接把雷恒焱给杀了。而且是削鼻挖心,弃尸枯井。另一名使者朱长春也被钉死在礼泉东城门示众。手段非常残忍,以至于西安的记者都登报骂升允。
升允为什么这么疯?他已经不是在为清朝打仗了,而是在为自己的政治生命做最后一搏。他幻想着攻下西安,迎奉溥仪到西北建立偏安小朝廷,自己就是“中兴功臣”。明明项目已经黄了,还非要砸锅卖铁继续烧钱,总觉得再坚持一下就能翻盘。
马安良那边就现实多了,他虽然表面上还听升允的,但心里已经开始打小算盘。他其实早就从城上射下来的传单里知道了清帝退位的消息,也收到了陕西回籍革命党人马玉贵的劝降信。马玉贵在信里说得很直白,“共和成立,五族平等,信仰自由无妨教典……兄执西北军机牛耳,何不反掌成共和元勋?”北京的回族领袖王宽也发电警告,“勿为一姓尽愚忠,而拂万兆之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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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安良的处境很尴尬,继续打吧,没意义了;突然倒戈吧,又怕被骂。他多次向升允请求退兵,升允就是不答应。于是马安良开始私下跟张云山接触,双方在乾陵坡前会面,张云山一见面就说,“大哥,我给你磕头。”马安良连忙还礼,两人就这么握手言和了。谈判时马安良还提了个条件,要把升允的眷属从西安送到平凉。张云山答应了,不久就派人把升允的家眷送了过去。
3月初,陕西军政府请出关中理学名士牛兆濂、张晓山去劝升允。这两位老先生跟升允是老相识,常以理学相标榜。升允见到他们后放声大哭,痛骂袁世凯误国,然后从怀里掏出清室逊位停战电文,说,“现今皇上退位,我已无君可事,惟有一死以报圣恩。至于议和条约,已由彭马二公主持,我不过问。”
3月8日,双方正式签订停战协议。张云山和马安良在乾陵坡前再次会面,两军互赠牛羊,甘军还表演了马上功夫,然后各自撤军。仗打完了,仗打得莫名其妙,皇帝早没了,双方却多打了快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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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升允逃到甘肃平凉后还不死心,给袁世凯写信要求撤销张凤翙的大都督职务,由他接任,然后再自行辞职,还要袁世凯拨200万两白银补偿他的损失。这脑回路清奇得可以,你都把人家革命军往死里打了,还想让人家给你发“离职补偿金”?
袁世凯当然没理他。后来升允辗转逃到青海、西伯利亚、东北,最后流亡日本,参与宗社党的复辟活动,1931年死在天津租界。
马安良撤回甘肃后,凭借西军的实力一度权倾甘肃,被称为“西北天子”。他在兰州把南滩改为“帅府街”,坐镇其中干预政局。但袁世凯只给了他一个甘州提督的虚衔,实际上把他排除出权力核心。1915年他被迫返回河州老巢,影响力大不如前。
张云山守住了乾州,乾州百姓在高等小学堂内给他建了生祠纪念。他回西安时乘四人抬的绿呢大轿,搴帷挂枪立于轿内,两边有背着春秋刀、双手带枪的卫士20名,后面跟着一百排骑兵,好不威风。不过这位哥老会大佬后来也没落得好下场,1915年就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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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州守卫战牵制了清军主力,保住了西安,为陕西革命政权争取了时间。升允代表的是顽固的保皇派,马安良代表的是地方军阀势力,张云山代表的是革命力量,三股力量在乾州城下碰撞,最终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收场。
这场仗打到最后,交战双方都知道皇帝已经退位了,只有前线的普通士兵还被蒙在鼓里。升允为了自己的政治幻想,让成千上万的士兵白白送死。马安良则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出路,反正“老板”已经破产了,赶紧找下家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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