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这世界最残忍的绞杀，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噩运，而是让你尝尽云端甜头后，再一把将你拽回地面，重重摔下。5月12日，香港乐风集团创办人周佩贤，用一盆炭火为这段跌宕人生画下句号。年仅43岁，没有遗书，身后是排期聆讯的破产呈请、沦为银主盘的商厦，以及一个“由轻变重”再也扛不动的百亿窟窿。
如果不是法庭文件与讣告同时流出，很多人仍以为她依旧是那个“草根逆袭”的范本。周佩贤的剧本，曾是无数港人最爱的励志模板：石硖尾徙置大厦出身，父亲是装修承建商，香港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再赴英伦拿下金融硕士。2004年，靠着父亲免息借出的250万港元，她一头扎进铜锣湾旧楼翻新，190万买入、300万卖出，干净利落地掘到第一桶金。此后，她创立乐风集团，以“轻资产”模式活化工厦起家，被冠以“地产女王”称号，福布斯中国还给她贴上“卓越领袖才俊”的标签。
然而，魔鬼就藏在“轻资产”这三个字里。所谓的轻，无非是用更小的本金撬动更大的杠杆，在资产价格一路上扬时，这是点石成金的魔法；可一旦信贷收缩、利率高企，这套把戏瞬间就会沦为催命的枷锁。周佩贤并非不明白风险，但她太相信旧区活化永不落幕，太迷信自己快进快出的翻新手艺。从2019年起，她带头斥资百亿并购，连吞多个逾十亿的甲级商厦项目，步子越迈越重，负债却只字不提。外界看见的是“女版大亨”的风光，看不见的是资金链绷到极限、每一笔过桥贷款都在滚雪球的窒息。
大厦崩塌就在转瞬之间。今年2月，乐风集团位于大角咀的One Bedford Place率先倒下，成为该集团首个银主盘，估值高达19.8亿港元，却已由接管人推出招标。紧跟着，5名债权人入禀法院申请周佩贤破产，案件原本排期6月聆讯。更令人心惊的是，她死前一周向好友透露，不单面临严重财务压力，还可能涉上刑事责任——这暗示债务纠纷早已不是还钱与否的问题，更像是一场走投无路的全面溃败。
站在历史长河回看，周佩贤的悲剧，恰是香港地产造富神话终结的一缕残酷注脚。过去二十年，有多少人靠着“买楼—翻新—抵押—再买”的无限循环，从草根跃升为新贵。可当加息周期粉碎资产泡沫，当甲级商厦空置率飙升，当银行雨天收伞，那些曾经被奉为圭臬的杠杆哲学，瞬间就成了最快的沉船方式。周佩贤用短短数年攀上顶峰，却忘了系安全带，最终一跌便粉身碎骨。
我常常觉得，面对30岁以上、见证过周期的读者，最该讲的一句大实话是：时代赏你的每一口红利，都标好了价码。在潮头上怎么赚钱都像天才，可退潮之后，能守住底线、及时止损的，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周佩贤的朋友说，她一周前还表示不会寻死。可惜，沉重的债务、即将临头的官司，外加抑郁症的折磨，还是让这个曾在铜锣湾旧楼里笑得灿烂的女子，选择不再醒来了。
她用百亿并购赌一座城的未来，最终却被一粒时代的灰，压垮了整个人生。这声叹息，或许比任何财经分析都更值得记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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