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刚咽气，被贬为郡王的济尔哈朗这只老狐狸，就露出了獠牙

顺治七年（1650年）冬，喀喇城行帐。大清摄政王多尔衮刚刚咽气，遗体尚未入殓，随扈的诸王贝勒各怀心思。一个身影悄然离开灵帐，召来亲信，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话。次日天亮，这个五十一岁的亲王已经暗中控制了随行兵马，并派人星夜驰往京师。他叫济尔哈朗，两年前刚被多尔衮从亲王降为郡王、罢免辅政职务，几乎被剥光了一切权力。此刻，却成了整个局势的操盘手。

济尔哈朗，舒尔哈齐第六子，努尔哈赤亲侄。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生于建州。名字满语意为“幸福快乐”，但他人生的第一课，是宗族倾覆。

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努尔哈齐以“谋叛”罪将亲弟舒尔哈齐囚禁至死，舒尔哈齐的两个儿子阿尔通阿、扎萨克图同时被处死。十二岁的济尔哈朗因年幼未参与父兄之谋，免于一死，被努尔哈赤收进宫中抚养。《清史稿·太祖本纪》不载此事，但《清史稿·济尔哈朗传》明确写道：“太祖育之宫中，封贝勒。”杀父养子，是政治姿态，也是无声警告。从那天起，济尔哈朗学会了一件事：把所有的恨、怕、怒，全部藏起来。

努尔哈赤在位期间，济尔哈朗随军征讨蒙古、朝鲜及明朝，每战从征，但从不冒尖。《满文老档》中记录诸贝勒战功，济尔哈朗的名字出现频率远低于代善、莽古尔泰等人。他不是不能打，而是不抢功。他像一块沉入河底的石头，激不起水花，谁也踩不着他。

隐忍待时，深得信任

天命十一年（1626年），努尔哈赤病逝，皇太极即位。新汗要集权，第一个开刀的是四大贝勒中的二贝勒阿敏——济尔哈朗的胞兄。天聪四年（1630年），皇太极罗列阿敏十六大罪，以永平弃城、心怀异志等罪状，将其幽禁高墙，直至病死。朝臣都以为济尔哈朗会受牵连，皇太极却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安排：随后将阿敏所辖镶蓝旗旗主之位，连同兵权，转交济尔哈朗执掌。《清太宗实录》卷七记载皇太极谕旨：“尔兄获罪，非尔之过。镶蓝旗不可无主，尔其领之。”

这一手极为高明：铲除政敌，将兵权转到政敌胞弟手中，既堵住了宗室的口，又收服了一颗人心。济尔哈朗从此再没越界过。他执掌镶蓝旗后，始终安分守己，对皇太极的命令从无违逆。每逢出征，他必请示方略；每逢班师，他必先交兵符。

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极称帝，封济尔哈朗为和硕郑亲王，位列六大亲王之一。据《清史稿》记载，其封册称“辅国协忠，披坚执锐”，位列亲王之中。崇德六年至七年（1641—1642年），松锦大战，清军长期围困锦州。济尔哈朗与阿济格、多铎等轮番统兵，承担大量前线指挥。《清太宗实录》卷六十载：“郑亲王济尔哈朗、武英郡王阿济格……各率兵更番围锦州。”皇太极每逢亲征在外，留守盛京的必是济尔哈朗。将根本重地托付给他，因为皇太极知道，这个人不会在背后捅刀子。而济尔哈朗每次都将后方防务打理得滴水不漏，待皇太极班师，即刻交还所掌全权，从不借机扩充私势。

居中定策，暂退锋芒

崇德八年（1643年）八月，皇太极猝然崩逝，未立继承人。肃亲王豪格与睿亲王多尔衮剑拔弩张，两黄旗将领按刀示威，扬言“若不立先帝之子，我等宁死从于地下”。就在对峙僵局难解之时，诸王会商之中，济尔哈朗率先倡立折中方案：拥戴皇太极第九子福临继位，由多尔衮与济尔哈朗共同辅政。《清世祖实录》卷一记载：“诸王贝勒会议，郑亲王济尔哈朗言：‘当立皇子。’睿亲王多尔衮曰：‘吾赞成之。’遂定议。”豪格的支持者满足于皇位仍在皇太极一脉，多尔衮则通过摄政掌握了实际权力。济尔哈朗没有争，他甘居摄政次席，守住自己的立足之地。

然而二元摄政的平衡格局，只维持了四年。顺治四年（1647年），多尔衮为独揽大权，以济尔哈朗“建筑府第逾制”——擅用铜狮、铜龟、铜鹤等违禁陈设——为由，罚银二千两，罢免其辅政职务。《清世祖实录》卷三十一载：“郑亲王济尔哈朗造府逾制，罚银二千，罢其辅政。”第二年三月，又将他从亲王降为郡王，削其旗主职权。大权彻底被多尔衮一人独揽。

面对多尔衮的刻意打压，济尔哈朗自始至终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辩解。他默默地退到一边，主动远离朝堂中枢，奉命率军南下湖广。顺治五年至六年（1648—1649年），他领兵征讨南明何腾蛟、李过等部，连战连捷，先后攻克辰州、沅州、靖州。《清史稿·济尔哈朗传》载：“连拔数城，湖南震动。”他以军功自安，让多尔衮以为他已经废了，便不再盯着他。实则他暗中静观时局，等待变局。

獠牙尽显，清算权臣

顺治七年（1650年）十一月，多尔衮率领诸王贝勒出边前往喀喇城一带行猎。济尔哈朗随行其间，一声不吭地骑马跟在后头。行猎期间多尔衮突染重疾，相传曾坠马负伤、旧疾加重，同年十二月初九在喀喇城不治离世。

多尔衮一死，济尔哈朗第一时间稳住随行诸王兵马，遏制多尔衮之兄阿济格企图接管兵权的异动，并派人星夜返京，暗中布局。待灵柩返回京师，他率先带人查抄睿亲王府，将多尔衮平日里挪至府中理政所用的诸王信符、藩部印信及各类御用玺册尽数收缴掌控，同时收走多尔衮私藏的僭越服饰与谋逆书证，彻底稳住皇权命脉，坐实其逾制不臣的罪状。这一步，快、准、狠，没有任何犹豫。隐忍数十年的老狐狸，终于在猎物倒下时露出了牙齿。

随后，济尔哈朗联合诸王，支持正白旗大臣苏克萨哈等人检举多尔衮谋逆。私制黄袍、僭用皇帝仪仗、逼死肃亲王豪格、强占豪格之妻等罪状逐一呈上。时年十三岁的顺治帝下旨：削去多尔衮一切封典，撤除庙享，追夺“成宗义皇帝”封号，毁墓平陵，清算其党羽。济尔哈朗从权力低谷中重新站起，主导了对多尔衮一党的清算，并最终还政于顺治，实为顺治亲政路上的关键倚重之人。

功成身退，身后荣宠

顺治十二年（1655年）五月，济尔哈朗病逝，年五十七岁。顺治帝亲临榻前，哭之恸，辍朝五日，追谥曰“献”。《谥法》“聪明睿哲曰献”，评价其心智通达、识势知机。郑亲王爵位早有世袭罔替之实，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清廷重新梳理宗室王爵，正式确认其铁帽子王规制、准予配享太庙；而济尔哈朗早已于乾隆十九年入祀盛京贤王祠。

济尔哈朗历经三朝，从罪臣遗孤到铁帽子王，靠的不是运气。他十二岁丧父，两个哥哥被杀，自己被仇人收养。他在努尔哈赤面前藏起仇恨，在皇太极面前藏起锋芒，在多尔衮面前藏起野心。他一生没有说过一句“不”，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伸出了那只最狠的手。

可惜他的后代远没有他精明。郑亲王嫡系的端华，与其异母弟肃顺同为咸丰顾命八大臣，恃权骄横、朝堂树敌过多，加之卷入咸丰遗诏与皇权争斗，最终在辛酉政变中被慈禧一党铲除。深谙朝堂生存智慧的权谋亲王，却没能把这份隐忍知止的处世之道传给后人，也算是晚清宗室的一大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