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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月薪4万请假回家,老板暗中跟随,见到女孩母亲竟当场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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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小禾,今年二十六岁,在深圳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说总监好听,其实也就是个带项目的,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天天加班到半夜,头发一把一把掉。月薪四万,在深圳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了。可是这份工资背后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那天下午三点,我正在公司开项目复盘会,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老家隔壁的王婶发来的。我瞥了一眼,上面写着:小禾,你妈摔了,在县医院呢,你快回来吧。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嗡的。我妈身体一向不好,我是知道的,她有糖尿病,还有高血压,这些年一个人在家,从来报喜不报忧。我每次打电话回去问她身体怎么样,她都说好着呢,能吃能睡,别操心。可是王婶这条消息,把我这些年的心安理得一下子击得粉碎。

我跟总监说我要请假,家里有事。总监问我多久,我说不知道,先请一周吧。总监皱了皱眉说项目正到关键时候,你这会儿走。我说我妈病了,我必须回去。总监没再说什么,批了假条。

我在网上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晚上七点多的,第二天早上到。然后我去银行取了两万块钱,又去超市买了一些路上吃的喝的,回家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往火车站赶。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给王婶打了个电话,问她我妈怎么样了。王婶说县医院检查了,骨折,盆骨裂了,要手术。医生说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慢,还可能有并发症,要家里人来照顾。她今年六十二了,这个年纪摔了盆骨,不是小事。

挂了电话,我靠在出租车后座上,车窗外的深圳灯火辉煌,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路上车流滚滚,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还热闹。可我的心已经飞回去了,飞回那个小县城,飞回我妈身边。

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室,里面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想给我妈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不敢发。我怕她知道了要担心,怕她催我别回去,怕她说她没事让我好好上班。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跟我说。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我旁边坐下。我没在意,以为是等车的乘客。过了几分钟,那人开口了,声音很熟悉。小禾,你妈怎么样了?

我猛地转过头,愣住了。是我老板,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周铭。

他五十出头,穿着很休闲,深蓝色的夹克,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根本看不出是大公司的老板。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坐在我旁边,表情很平静,像在茶水间碰到我一样自然。

周总,您怎么在这儿?我结结巴巴地问。

他笑了笑,说你请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从来没请过假。你说是家里有事,我猜可能是你妈妈身体出了问题。我不放心,就跟着来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一个大老板,手下管着几百号人,身家少说也有几个亿。他跟我一个普通员工坐火车,去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小县城,就为了不放心我。这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也超出了我以往对老板的全部认知。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多了。我没敢说话。他说,等你见到你妈妈,你就知道了。这话说得我更糊涂了,我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一个深圳的大老板,我妈一个县城老太太,八竿子打不着。可他那个表情,那个语气,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火车开动了,我坐在卧铺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往后退,慢慢变成黑黢黢的田野。车厢里的灯熄了,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晕一圈一圈的。上铺的人已经开始打呼了,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

周铭睡在我对面的下铺。他没睡着,翻来覆去的,偶尔叹口气。我假装睡着了,心里翻江倒海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他是老板,我是员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交集。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开会的时候说几句,平时碰到点个头,从不多说一个字。他对员工不差,逢年过节有红包,加班有加班费,该有的福利都有,但也不是那种跟员工打成一片的老板。

他为什么要来?他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带着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一夜的火车,晃荡晃荡的,睡得不太踏实,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了又忘了。

第二天早上,火车到了我老家那个小县城。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站台上的灯还亮着,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十月底的北方早晨已经很凉了,我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站在那里缩着脖子。

周铭跟在我后面下车。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估计也是一夜没睡好。他从包里掏出一件薄羽绒服穿上,看了我一眼,说你穿这么少,不冷吗。我说还好,习惯了深圳的温度,忘了家里冷了。他说前面有个早餐摊,去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再走。我没心思吃,但又不好拒绝,就跟着他去了。

早餐摊在火车站对面,一个推车,几张塑料凳子,卖豆浆油条和小米粥。我们要了两碗小米粥,两根油条。粥烫,我端着碗吹了半天,一口都喝不下去,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飞到县医院。

周铭也不急,慢慢喝着粥,像是来这个小县城旅游的。他喝了两口,忽然开口说,小禾,我跟你说个事。

我放下碗,看着他。

他放下筷子,看着眼前那碗粥,忽然也吃不下去了似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他说的每个字我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十八九岁吧,插队到了我们县,在一个叫柳沟的村子里,一待就是好几年。他说那段日子苦,吃不饱穿不暖,想家想得厉害,又回不去,感觉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耗在农村了,没有任何希望,看不到头。他爸在城里挨斗,他妈被下放到另一个地方,家里四分五裂,他一个人在那个穷山沟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是隔壁村的,姓李,叫李玉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粥碗,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在说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久远得只剩下轮廓了。

那个姑娘对他好,好到什么程度呢。那时候大家都没吃的,姑娘家也不富裕,但隔三差五给他送吃的,有时候是一碗玉米糊,有时候是两个红薯,有时候是几张烙饼。在那个年头,这些都是金贵东西,姑娘自己都舍不得吃,省下来给他。冬天他手上长冻疮,姑娘把自己的棉手套拆了,给他织了一双。他生病发烧没人管,姑娘走了十几里山路去公社卫生院给他买药。

他说他当时就想,这辈子要是能娶她,死都值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回城了。政策下来了,知青可以返城。他爸也平反了,恢复工作了,托人把他调了回去。走的那天,姑娘送他到村口,什么话都没说,就塞给他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二十个煮鸡蛋和一双手纳的鞋底。鸡蛋她攒了不知道多久,鞋底是她一针一针纳的,针脚密密的,结结实实的,穿在脚上一定很暖和。

他说他走了以后,给姑娘写过信,一封又一封,都没有回音。后来又写了好几封,还是没有回信。他托人打听,说是姑娘家里给她说了亲,让她嫁人了。他想回去找她,可他爸不让,说你是城里人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别耽误人家也耽误自己。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怂,听了家里的,没有回去,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了事业,把那段日子埋在了心底。可那个人,那双手,那些煮鸡蛋和那双鞋底,他从来没忘过,几十年了,一想起来心里就疼。

他讲完这些,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血丝,没有眼泪,但比有眼泪更让人难受。

他问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嘴唇动了动,说我妈叫李玉兰。

他的眼泪终于下来了,无声无息的,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淌,淌进嘴角的皱纹里。

他在火车站的早餐摊上哭了很久。我没有安慰他,也不需要安慰,有些泪流出来就是好事,憋了几十年了,憋了一辈子了,流出来才能痛快。

我们到了县医院。

我妈在住院部三楼,骨科病房。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墙白灯白床单,一切都是白的,白得刺眼。我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她半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手上扎着留置针,脸色蜡黄蜡黄的,比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老了十岁不止。

妈。

她看到我,眼睛一下就亮了,亮得像灯泡,可嘴上却说,你咋回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没事吗,谁给你打的电话。我说你先别管谁打的电话了,你到底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她说没事没事,就是骨头裂了个缝,养养就好了,你快回去上班,别耽误工作。

这就是我妈,永远这样。

周铭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转头看他,他站在那里,像被人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病床上的我妈。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整个人的状态不对。

我妈注意到了门口的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差点没捕捉到。可就在那一眼里,我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慌张,是那种被时光击中、一下子恍惚了、分不清过去和现在的茫然。

妈,这是我们公司的周总。我说。

我妈说哦,周总你好,谢谢你来看我。声音是客气的,疏离的,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可她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周铭慢慢走进来,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病床前,看着我妈妈。隔了多久他没说,但从那个年代到现在,少说也快四十年了。四十年,一万四千多天,两个人都从年轻的变成了满头的白发,他变成了大老板,她变成了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普通老太太。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病房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跪下了。

当着我的面,当着病房里另外两个病人和家属的面,当着护士的面,他跪在了我妈的病床前,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咚的一下,听着就疼。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在无声地流,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砸得掷地有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玉兰,我来了。

病房里安静极了,连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都好像停了一瞬。那几秒钟的寂静,像过了好几年。满屋子的人都在看这一幕,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西装革履的,跪在一个穿着病号服打着石膏的老太太面前,说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我妈一开始是愣住了。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确认,从确认变成了不可抑制的颤抖。她伸出那只没有扎针的手,哆嗦着摸他的头,摸他花白的头发,像摸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才来。

她说的是你怎么才来,不是你是谁,不是你怎么来了,是你怎么才来。这五个字里的分量,压过了几十年的光阴,压过了几千公里的距离,压过了所有物是人非的沧桑。她认出了他,在满脸皱纹和白发苍苍中认出了几十年前那个年轻人。她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双手,那双眼,那个看她的眼神,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忘。

病房里有人在哭,不知道是哪个病人家属,抽抽噎噎的。护士站在门口,端着一个托盘,进退两难。窗外有人放鞭炮,不知道是哪家在庆祝出院,噼里啪啦的,热闹得不像这个场景。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我忽然明白了周铭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的工资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一截,为什么我每次请假他从来不问原因就批,为什么去年我说想买房,他二话不说借给我二十万。他不是对我好,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弥补他对我妈的亏欠,弥补他当年没有兑现的承诺。那些年我替他收下了那些额外的照顾,而我毫不知情,心安理得地以为是自己工作努力、能力出众换来的。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被家属劝着暂时出去了。护士把门带上了,走廊里传来他们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气里的惊讶和感慨,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周铭还跪在地上,我妈的手还放在他头上。两个人就那么对着看,谁都没再说话。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太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枯瘦的手上,把整个病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妈说,起来吧,地上凉。

他摇摇头,不起来。他说我跪了你,也跪了我自己,这几十年的债,还不完的。

我妈说,什么债不债的,都过去了。

他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妈忽然说了一句话,让我和周铭都愣住了。她说,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但我不敢。你成家了,你有你的日子,我怕打扰你。她居然一直在关注他的消息,知道他当了老板,知道他结了婚有了孩子,知道他的公司上市了。而我这个做女儿的,从来不知道,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周铭擦了擦眼泪,说玉兰,你结婚的时候,其实我知道。我当时想回来找你,但我没那个脸。我妈说你别说了,都过去了。我嫁的那个人对我不好不坏,凑合过。他没你有本事,也没你对我好,但那是我的命,我认了。后来他走了,我就一个人把小禾拉扯大,小禾争气,考上了大学,去了大城市,挣的钱也多,我很知足。

我妈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情。可我听出来了,那些平淡的叙述底下,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一个女人,嫁了一个不爱的人,丈夫早早走了,一个人拉扯孩子,供她读书,供她上大学,把她送到几千公里外的大城市。这中间的苦,她不说不代表没有。

我妈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周铭没有回深圳。他把公司的事交给了副总处理,自己在县城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那个旅馆条件不太好,没有暖气,空调也是旧的,嗡嗡响了一夜也热不起来。他住了几天就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可他还是每天来医院,一早一晚,比我这个当闺女的还准时。

他来了也不干什么,就是陪我妈说话。他们说的都是以前的事,插队时候的事,柳沟村的事,那些已经消失了的村庄和已经老去了的人。我妈说起当年生产队的队长,说起村口那棵大槐树,说起冬天河面结冰去砸冰挑水,说起夏天在地里拔麦子累得直不起腰。周铭听着,笑,也不插嘴,像个学生听课一样认真。那些苦日子,他们说起来居然带着笑,仿佛那不是苦日子,是青春,是再也回不去的好时光。

病房里的其他人开始还以为周铭是我妈的老伴,后来知道不是,觉得奇怪,私下里问我这人是谁。我说是我妈的故人。人家老太太说,故人,什么故人,能对你妈这么好。我没再解释,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也不需要解释。

我妈出院那天,周铭去接的她。他从旅馆退了房,把行李拿到医院,说送我妈回家。我妈不肯,说你快回深圳吧,公司那么多事等着你呢。周铭说公司的事不急,我先送你回去。我妈说有什么好送的,小禾在呢。他说小禾在小禾的,我在我的。

他们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人了,拌起嘴来像小孩,谁也不让谁。我妈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周铭说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犟。我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扭过头不理他,但嘴角是翘着的,骗不了人。

我开着周铭从市里租来的车,送我妈回家。周铭坐在后座,我妈也坐在后座,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不挨着谁。车子开在县城的马路上,路两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百货大楼,老电影院,人民医院,以前的小学。我妈看着窗外,说这些地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那个电影院以前多热闹啊,现在都没人去了。周铭说我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看电影就是在那里,看的是《闪闪的红星》。我妈没接话,但脸红了,六十二岁的人了,还会脸红。

到了家门口,我妈拄着拐棍慢慢下车。周铭想扶她,她不让,说我自己能走。她一步步挪进屋,我在后面跟着,周铭跟在最后面。门一打开,屋子里有一股不太流通的气味,这一个月没人住,灰尘落了一层。我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忽然说了一句话,让我心里酸得不行。她说,你进来坐坐吧,屋子里乱,你别嫌弃。

周铭进去了,站在客厅里东看看西看看。墙上挂着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黑白的,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腼腆。他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我妈坐在沙发上,说别看了,那时候丑死了。周铭说不丑,好看,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最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

我妈的脸又红了,红得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我在厨房给他们倒水,听到这话差点把水杯打了。我不知道他们后来还说了什么,我把水端出去的时候,他们谁都不说话了,一个看这边,一个看那边,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客厅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我妈说,你该走了,火车要赶不上了。

周铭说,我不走了。

我妈愣了一下,说你不走了是什么意思。

周铭说,小禾在那边的工资那么高,我让她先替我把公司撑着,我在这边陪你。

我妈急了,说你开什么玩笑,你那么大个公司,你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

周铭说不开什么公司了,干了一辈子了,也该歇歇了,这个县城我也好久没回来过了,想好好看看。

我妈被他气笑了,说你这个人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周铭说,我要是讲道理,当年就不会走了。那天他走了吗,没有。他当天没走,第二天也没走,第三天还是没走。他把旅馆退了,在我妈那个小县城住了下来,说要把以前插队的地方都走一遍,把老熟人都看看。他在柳沟村找到当年生产队长的儿子,人家都快六十了,他握住人家手,眼眶又红了。他去看了那条河,去看了那片地,去看了那棵大槐树。大槐树还在,比记忆里粗了好几圈,树冠遮住了半条路,风一吹哗啦啦的,像有很多话要说。

一个多星期以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打算在这个县城买套房,离我妈近一点,方便照顾她。我说周总,你想好了吗,这个地方跟深圳没法比,什么都没有。他说有你妈就够了。

我这句话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我想了很久,最后问他,周总,你是不是想跟我妈在一起。他没否认,说年轻的时候没那个福气,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我想试试。

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我以为她会犹豫,会拒绝,会说都这么大年纪了丢不起那人。可她什么都没说,沉默了很久,眼圈红了,最后说了一句随他吧。随他吧,三个字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六十二岁的女人,等了这个人快四十年,还有什么好矫情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给我妈换了更大的房子,在县城新开发的那片小区,一楼,带个小院。院子不大,但阳光好,我妈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种种花。周铭把自己在深圳的房子卖了,在这边买了个小两居,离我妈走路不到十分钟。

他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没有领证,没有办酒席,就是两个老人,住得近一点,互相有个照应。周铭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打太极,打完太极去菜市场买菜,买完菜去我妈家做饭。他学会了蒸馒头,炒简单的菜,偶尔也炖个汤。我妈说他的手艺不行,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说好吃,下次还做。我妈说你就嘴甜,他嘿嘿笑。

有一次我回去看他们,周铭在厨房里忙活,我妈坐在客厅里剥蒜。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周铭系围裙的背影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这个男人,他错过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错过了她的青春,错过了她的盛放,错过了她最需要他的那些年。但他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回来了。他把几十年的愧疚、几十年的想念、几十年的放不下,全部化成了每天买菜做饭。

我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这座小城变化很大,比以前干净了,比以前热闹了。路边新开了很多店铺,奶茶店、服装店、手机店,到处都是年轻人,吵吵嚷嚷的,充满了生机。我想起深圳的写字楼,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想起那些为项目焦头烂额的日子,想起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年轻面孔。那座城市什么都快,走路快,吃饭快,说话快,连分手都快,快到没时间停下来想一想,你到底要什么。

而我妈和周铭,他们慢了一辈子,慢到四十年后才走到一起。可是走到了一起,就不算晚。

今年过年我回去,周铭做了一桌子菜。他的手艺进步了不少,红烧肉炖得烂,糖醋鱼煎得脆,连我妈都夸他了,说他现在做饭比她强。周铭听了高兴得不行,喝了好几杯酒,脸红扑扑的,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他拉着我的手说,小禾,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对我妈好,谢谢你让我妈在晚年不再孤单,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透过窗户看到周铭和我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暖融融的夕阳照着,两个花白的脑袋靠在一起,像两个熟透的蒲公英,风一吹就要飞走的那种,但他们互相靠着,也许就能多待一会儿。

记得我妈跟周铭说的那句话——你怎么才来。这五个字里,有怨,有嗔,有等了太久的委屈,也有终于等到的欣慰。我以为这句话是结局,是故事的结尾。现在想想,这句话是开始,是他们迟到了四十年的开始。

我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写下这些,敲完最后一个字已经凌晨三点了。窗外的深圳还没有睡,远远近近的楼都亮着灯,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还亮。我想我妈了,想周铭了,想那个小县城的院子,想那棵大槐树,想那些迟到了很多很多年但终究没有缺席的温暖。

明天我要回去一趟,不为什么,就想看看他们。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看周铭做饭是不是又咸了,看看我妈说我嫌不嫌弃他,看看他们靠在一起的两颗花白的脑袋,像两朵熟透的、互相依偎的蒲公英。然后坐下来,认认真真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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