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1991年12月24号凌晨,天寒地冻的,鹰厦线K169+400处的小河里,冰碴子都结了一层。7个铁路公安干警,裹着厚棉袄,咬着牙踩进冰冷的河水里,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捞上来一根半米不到的镀锌水管——就是这根不起眼的铁管子,藏着半个多月前,吴家塘站那场人命案的真相。
这事还得从11月29号那天凌晨说起。那天凌晨4点多,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邵武工务段吴家塘养路工区的巡道工姜光先,正按规矩巡夜。走着走着,路过养路领工区的值班室,就听见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哼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姜光先心里犯嘀咕,这大半夜的,值班室里就翁鸿尧一个人值班,咋会有这声音?他赶紧掏出随身的手电,凑到窗户边往里一照,吓得心里一咯噔——39岁的翁鸿尧,当时是领工区的计工员,也是党支部刚培养的党员,此刻正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就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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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翁鸿尧,在工区里口碑其实不错。他人不算张扬,干活也踏实,做计工员十几年,从没出过啥差错。虽说性子有点急、有点刚烈,但跟同事们处得都还行,没啥大矛盾。工区的老职工都记得,有一回,工区来了个年轻娃当养路工,啥也不会,干啥错啥,被领导批评了几次,就闹着要辞职。
翁鸿尧看这娃可怜,也觉得是块可塑之才,就主动利用休息时间,带着他跑线路、教技巧,有时候晚上还自掏腰包请他吃碗面,劝他别放弃。就这么着,硬生生把这年轻娃给留住了。可谁能想到,这么个热心肠的人,背地里却有个藏不住的毛病——爱赌钱,而且赌瘾还不小,这毛病,最后也把他的命给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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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光先慌了神,赶紧跑去找翁鸿尧的媳妇。翁媳妇一听,魂都快吓飞了,跟着姜光先就往值班室赶。可值班室的门反锁着,俩人都没有钥匙。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翁媳妇突然想起,隔壁会议室的钥匙她有,而且会议室和值班室之间,有个腰门能通。她手抖着打开会议室的门,姜光先赶紧从腰门钻进去,一摸翁鸿尧,身子还热着,但已经昏迷不醒了。
姜光先不敢耽搁,让翁媳妇在现场看着,别让人乱动,自己撒腿就去叫人。凌晨5点20分,吴家塘站的值班员带着几个人赶过来,把翁鸿尧抬到了站台上。为了救他,值班员急中生智,让助理值班员举着红灯,硬生生拦下了从厦门开往南昌的388次旅客列车。
众人七手八脚把翁鸿尧抬上车,赶紧往邵武铁路医院送——也就是现在的邵武市第二医院。可就算医生拼了全力抢救,翁鸿尧还是因为头伤太重、流的血太多,当天下午4点35分,还是没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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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上出了人命案,可不是小事。上海铁路局的领导听说后,气得不行,当即下了死命令:让福州铁路分局和福州铁路公安处,赶紧抽调最能干的人,组成专案组,必须在年底之前把案子破了!
接到命令后,福州铁路公安处立马从刑侦科、技术科抽了9个骨干,由技术科科长亲自带队,坐46次特快列车赶过来。要知道,这46次特快,平时根本不停吴家塘这种四等小站,就是个路过的站,为了配合办案,调度室特意破了例,让列车在吴家塘站停了1分钟,就为了让专案组的人能及时赶到现场。
可到了现场,专案组的人都犯了难。为啥?因为案发后,先后有11个人进过值班室,现场早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门窗都好好的,没被撬过的痕迹;屋里的录像机、彩电,还有翁鸿尧身上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的,没被人翻动过;隔壁会议室保险柜里的1700多块钱,还有翁鸿尧办公桌抽屉里的600多块钱,一分没少。唯一能找到的线索,就是地上和床上散落的48张花牌扑克牌,除此之外,啥痕迹物证都没提取到。
另一边,法医对翁鸿尧的尸体做了检查,得出的结论很明确:他是被钝器砸伤头部,最后因为颅脑严重受损、失血过多死的。头上有15处伤口,双手手掌还有明显的抵抗伤,右手掌骨断了,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也折了,两片指甲都掉了,看得出来,当时他肯定拼命反抗过。
结合现场的情况,专案组先排除了三种可能:一是仇杀,翁鸿尧平时没跟人结过仇,就算偶尔跟人吵两句,也都是转头就和好了,没人会恨他到要杀人的地步;
二是情杀,他跟媳妇结婚十几年,感情一直挺好,偶尔拌个嘴,也是床头吵床尾和,工区里从来没人听说过他俩有啥绯闻,更谈不上第三者插足;三是盗窃杀人,屋里啥值钱的都没丢,小偷不可能杀了人啥也不拿。
这三种可能都排除了,案子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专案组的人愁得饭都吃不下。就在这时候,领工区的党支部书记说了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所有人:“翁鸿尧的党员预备期,之前延长了半年,就是因为他聚众赌博,被工务段记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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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大家再看现场那些扑克牌,就觉得不对劲了。工区的同事们也纷纷说,翁鸿尧赌瘾确实大,平时没事就爱凑在一起“关牌”赌钱,而跟他最常一起赌的,就是同工区的计工员鲁年科,俩人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称兄道弟,形影不离。
鲁年科比翁鸿尧大两岁,当时41岁,家住在光泽铁路宿舍。这人看着不爱说话,挺老实的,实则城府深得很,为人也圆滑。但他有个致命的毛病——嗜赌如命,而且早就因为赌博栽过跟头:一年内被公安机关罚了两次,总共罚了1300块钱,还被党组织给了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
工区的人私下里都说,鲁年科的赌瘾大到没边。有一回,他手头没钱赌了,就偷偷把家里的自行车卖了,换了点赌资,结果被他媳妇发现,俩人吵得翻天覆地。
从那以后,他媳妇就把他的工资、奖金全管了起来,每个月只给他50块钱零用钱,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把这50块钱省下来,偷偷拿去赌。其实鲁年科也有过风光的时候,他曾经因为工作认真,被评为工区的先进个人,本来有机会改过自新,可终究没抵挡住赌博的诱惑,一步步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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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疑的是,翁鸿尧出事之后,鲁年科的表现太反常了。案发当晚,整个工区的人都因为出了人命,吓得睡不着觉,唯独他,睡得呼呼响,鼾声震天;第二天,平时连自己袜子都不洗的人,竟然主动洗起了衣服;后来翁鸿尧出殡,作为平时最要好的兄弟,他竟然连葬礼都没去。
专案组的人找到鲁年科问话,他倒是表现得挺热情,又是倒茶又是递水,还主动说自己家里丢了东西,想让警方一起查查。更过分的是,他还偷偷打小报告,捏造谣言,说翁鸿尧曾经对工区的年轻女工耍流氓,企图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开。
12月21号,福州铁路公安处处长亲自来了吴家塘站,主持开了案情分析会,定下了突审、技侦、查证三管齐下的办法。当天下午2点,专案组正式把鲁年科传到了邵武站派出所,先提取了他的指纹和血样,然后就围着两个关键问题问他:11月28号晚上11点以后,他去哪了?案发当晚,他是不是跟翁鸿尧一起打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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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就问了两天两夜。一开始,鲁年科嘴硬得很,死活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当晚没见过翁鸿尧。直到专案组的人拿出了关键证据——现场扑克牌上,有他的指纹。这下,鲁年科慌了,赶紧编了个谎言,说自己当晚确实跟翁鸿尧赌钱,因为输了钱吵了起来,一时冲动,用铁路上的螺纹道钉不小心砸死了翁鸿尧,还说把道钉扔在了铁路边上。
专案组的人立马派人去铁路沿线找螺纹道钉,找了一整天,啥也没找到。而且法医也说了,螺纹道钉砸出来的伤口,跟翁鸿尧头上的伤口根本对不上。很明显,鲁年科是想靠说“误杀”,蒙混过关,减轻自己的罪。
公安处处长亲自上阵审问,跟鲁年科摆事实、讲道理,告诉他,只有彻底交代清楚,才是唯一的出路。到了12月23号,鲁年科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终于说了实话,把自己杀人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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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11月28号晚上,鲁年科约了翁鸿尧,还有一个地方上的农民,一起去值班室赌钱。刚开始玩了没多久,那个农民突然胃病犯了,疼得受不了,就先回家了。剩下鲁年科和翁鸿尧两个人,继续“关牌”。那天晚上,翁鸿尧的手气好得离谱,怎么玩怎么赢,鲁年科越输越急,没多久,就把自己省了好久的100多块零花钱输光了,还倒欠了翁鸿尧500多块。
500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鲁年科根本拿不出来。被输钱的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就起了杀心。他假装说要回宿舍取钱,其实是溜到工具房,拿了一根几十厘米长的镀锌水管,裹在大衣里,偷偷回到了值班室。当时翁鸿尧正坐在床上,等着他拿钱回来,没一点防备。
鲁年科走过去,趁他不注意,掏出水管就往他头上猛砸,翁鸿尧没来得及反应,一下子就昏了过去。鲁年科怕他没死,又朝着他的头,一下接一下地砸,直到确认他没气了,才从腰门溜回了自己的宿舍。第二天,他赶紧把沾了血的衣服反复清洗,又把那根水管扔到了远处的小河里,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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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根据鲁年科的交代,立马去他家里搜查,果然找到了那件没洗干净的血衣,经过鉴定,衣服上的血迹,跟翁鸿尧的血型一模一样。12月24号凌晨,干警们又在他说的那条小河里,捞出了那根镀锌水管,经过技术鉴定,水管砸出来的伤口,跟翁鸿尧头上的伤口,完全对得上。
从11月29号案发,到12月24号破案,整整25天,专案组的人没日没夜地忙活,终于把这起杀人案给破了。
说起来,这真是一场让人扼腕的悲剧。翁鸿尧,本来是个热心肠、工作踏实的人,就因为一时贪念,染上了赌瘾,最后命丧赌桌;鲁年科,本来也有安稳的工作,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却被赌博迷了心窍,为了几百块赌债,亲手杀了自己的好兄弟,最后也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俩老伙计,本来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却因为一个“赌”字,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这案子也给所有人提了个醒:赌博这东西,根本不是啥“消遣娱乐”,就是个吞人的深渊,一旦沾染上,轻则输钱败家,重则家破人亡、触犯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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