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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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源,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田中先生,从东京来的贵客。”
酒桌上,我的老板王总满面红光,举着酒杯,把我从角落里拉到了主位旁边。
我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
“田中先生,您好。”
我微微躬身,用我那点蹩脚的、跟着日剧学来的口语打了个招呼。
田中先生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
他礼貌地站起来,和我握了握手。
“江桑,幸会。”
王总在一旁热情地补充。
“田中先生,江源可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设计院的才子。而且啊,他跟您也算有缘分。”
田中先生哦了一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怎么说?”
我心里一阵激动,知道王总要说什么了。
“我爱人,苏未央,就在东京工作,算起来,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
我抢在王总前面,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骄傲说道。
“她就在一家很大的商事会社,叫……对了,就是田中先生您所在的三菱商事!”
我说完,期待地看着田中先生,希望他能露出“原来是同事家属”的亲切表情。
然而,田中先生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皱着眉头,仔细地打量着我,仿佛在确认什么。
“苏未央?”
他用不甚熟练的中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的,是的,苏未央。她在贵公司的能源部门,负责亚洲区域的业务对接。”
我详细地补充着信息,这些都是未央在每个深夜的视频通话里,带着疲惫又兴奋的语气告诉我的。
田中先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身旁的翻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声用日语和他交谈了几句。
田中先生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错愕,最后,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惊。
他看着我,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傻瓜。
酒桌上的气氛因为这短暂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微妙。
王总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田中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田中先生没有回答王总,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我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一个沉痛的消息。
“江桑,你说的这位苏未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他通过翻译,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四年以前,就已经从我们公司辞职了。”
他看着我,满脸错愕地反问。
“你……你没有察觉吗?”
02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周围宾客的谈笑声,王总尴尬的打圆场声,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退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田中先生那句冰冷而清晰的话。
“她四年以前,就已经从我们公司辞职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句信息的含义。
我脸上的笑容一定僵硬得像个面具。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干涩、陌生的声音反问。
“您……您说什么?”
田中先生身旁的翻译大概是见我脸色惨白,连忙补充道。
“江先生,田中先生说,苏小姐在四年多以前,大概是入职一年后,就提交了离职申请。因为她是非常优秀的员工,当时部门还极力挽留过,所以田中先生印象很深刻。”
挽留过。
印象很深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碎我最后一丝侥幸。
王总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
“哎呀,是不是搞错了?同名同姓吧?跨国公司人那么多。”
田中先生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
“不会错的,来自海城的苏未央,我们公司那几年就招了她一个。很出色的一位女士。”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
我点开和苏未央的聊天界面。
就在昨天晚上,我们还通过视频。
她那边的背景,是她公寓里熟悉的米色墙纸。
她还笑着跟我抱怨,说最近公司一个项目特别忙,天天加班,等这个项目结束,她一定要申请一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她说:“老公,你再等等我,最多再一年,我就申请调回来。”
四年来,她说的每一个项目,每一次加班,每一次和同事的聚餐,每一次对上司的吐槽……
难道全都是假的?
那这四年,她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我出去一下。”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包厢。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靠在墙上,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苏未央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系统女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无法接通。
这在过去五年里是常态。
她总说东京的地铁信号不好,或者在开会,或者手机静音了。
每一次,我都信了。
可今天,这句再也普通不过的话,却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我们结婚时一起布置的家。
墙上还挂着我们放大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甜。
玄关处,还摆着一双她没带走的、我给她买的拖鞋。
衣帽间里,她去东京前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仿佛主人随时都会回来。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计算着我们之间的时差,迁就着她的工作时间,期待着每一次短暂的视频通话。
我拒绝了所有朋友的聚会,推掉了公司所有的出差,只为了能准时守在屏幕前,看看她疲惫的脸。
我为她打理着国内的一切,照顾她的父母,处理我们共同的财产。
我以为我们只是隔着一片海,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而暂时忍耐。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我这四年的等待和思念,可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只有我一个人当真的,天大的笑话。
03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不停地回放着和苏未央的每一次通话,试图从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里找出破绽。
她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和我联系,通常是东京时间的深夜。
她说那是她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
视频的背景永远是那间小小的公寓,米色的墙纸,一张单人床,一个简单的书桌。
她说东京寸土寸金,公司提供的单身宿舍就是这样。
我从未怀疑过。
我甚至还心疼她,每个月都坚持给她转一笔钱,让她租个好点的房子。
她每次都拒绝,说公司有规定,外派员工必须住统一宿舍,方便管理。
她说:“老公,你的钱你自己存着,等我回去了,我们一起买大房子。”
多么体贴,多么为我着想。
我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方奇的电话。
他是我的发小,也是我唯一的倾诉对象。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喂?江源?你不是说今晚陪领导,不出来浪吗?”
陆方奇的声音带着醉意。
“方奇,我……”
我的声音哽咽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方奇那边立刻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哭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把刚才在酒桌上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陆方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方奇?你在听吗?”
“我在。”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清醒和严肃。
“江源,你先别慌。这事儿有几种可能。第一,那个田中是骗子,或者记错了。”
“不可能。”
我立刻否定。
“他是我们老板重要的合作方,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而且他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陆方奇叹了口气。
“好吧。第二种可能,你老婆跳槽了,去了家新公司,因为某些原因,比如竞业协议之类的,没告诉你。”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合理一些,但依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她要对我撒谎四年。
“什么样的工作,需要对自己的丈夫隐瞒四年?”
我喃喃自语。
“这就要问她自己了。”
陆方奇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源,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觉得她这几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
我努力回想。
她好像永远都很忙,忙到连回国探亲的时间都没有。
她说项目走不开,机票太贵,不想浪费钱。
我父母,她父母,都很想她,但每次都被她用同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我们的联系,也从最初每天好几个电话,变成了现在每天一个固定时间的视频。
她说这是为了规律作息,为了让彼此都有自己的空间。
我当时还觉得她很理性,很成熟。
现在想来,这哪里是空间,这分明是疏远。
“江源,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翻翻,看看有没有她的旧合同,或者什么能证明她公司信息的东西。”
陆方奇的声音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对,对,合同!”
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冲进书房,在那个我们存放重要文件的柜子里疯狂翻找。
终于,在一个文件夹的底层,我找到了那份已经有些泛黄的《外派雇佣合同》。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一切都清清楚楚。
三菱商事,能源部,外派期限五年。
合同是真的。
那假的,就是她这个人了。
04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王总看到我,把我叫进了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关切和尴尬。
“江源啊,昨晚的事……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我没事,王总。可能……可能是我爱人换了工作没来得及告诉我。”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
四年,不是四天。
王总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
“夫妻之间,还是要多沟通。这样吧,我给你批三天假,你好好处理一下家里的事。”
我没有拒绝。
我确实需要时间。
我坐在电脑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苏未央的脸,和田中先生那句“你没察觉吗”。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未央在东京,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同事,也是她的闺蜜,叫孟曲。
她们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公司,未央在很多次通话里都提到过她。
说孟曲帮了她很多,两个人一起逛街,一起吃饭,在异国他乡相互扶持。
如果未央辞职了,孟曲不可能不知道。
我翻遍了手机通讯录和社交软件,终于在一个被我遗忘的分组里,找到了孟曲的联系方式。
那是几年前,未央刚去东京时,怕自己有事联系不上,特意让我加上的。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传来了声音。
“喂?哪位?”
是一个带着警惕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孟曲吗?我是江源,苏未央的爱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哦……江源哥啊,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
孟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是这样的,我最近联系未央,她电话总是不通,我有点担心。想问问你,她最近是不是工作特别忙?”
我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孟曲又沉默了。
这种不正常的停顿,让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啊……是,是啊。她,她们项目最近到了关键时期,特别忙,压力也大。可能……可能没时间看手机。”
她的声音磕磕巴巴,像是在背一篇没有准备好的稿子。
我心中冷笑一声,继续追问。
“是吗?我昨天遇到你们公司的一位领导,田中先生,他说未央四年前就辞职了。孟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直接把问题抛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孟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刻意的镇定。
“江源哥,你,你听谁说的啊?没有的事!未央她……她只是换了个部门!”
“换部门?”
“对!她被调去一个新成立的子公司了,做一个保密项目。你知道的,大公司规矩多,这种项目信息不能对外透露的,连家属也不行。她也是没办法,怕你担心才没说。”
保密项目。
子公司。
这个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甚至带着一丝为我着想的体贴。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我或许会信。
但现在,我只觉得荒唐。
“是吗?哪个子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步步紧逼。
“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都说了是保密项目了嘛。江源哥,你别多想了,未央她好着呢。等她忙完了,会联系你的。”
孟曲的语气急促起来,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仿佛多说一秒就会暴露什么。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心中那一点点残存的、可笑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她在撒谎。
她们都在撒谎。
这是一个由我的妻子和她的闺蜜,联手为我编织了四年的巨大谎言。
05
孟曲的谎言,非但没有安抚我,反而像一桶汽油,浇在我心中那团怀疑的火苗上。
保密项目?子公司?
这种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拙劣借口,她们竟然以为我还会相信。
我的专业是建筑设计,但工作性质让我对企业架构和信息检索有超乎常人的敏感。
我坐在电脑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需要的是真相。
我打开了三菱商事的官方网站,切换到日文版,开始仔细研究它的企业架构。
网站上,集团的组织结构图清晰明了,旗下所有的子公司、关联公司都罗列得一清二楚。
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用翻译软件逐一核对着近五年来所有新成立的、或者有重大业务变更的子公司信息。
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
没有。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新成立的保密子公司”。
能源部门的业务线这几年非常稳定,没有任何需要成立独立子公司来运作的“保密项目”。
孟曲在撒谎。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苏未央掩盖真相。
我的心一寸寸变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如果工作是假的,那她这四年,靠什么在东京生活?
那个她视频时总在的“单身宿舍”,又是哪里?
我突然想到了钱。
五年来,除了最开始她拒绝的那几次,后来我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给她转两万块钱。
她说东京物价高,不想在生活上委屈自己。
她说不想用公司的钱,不想欠人情。
她说:“老公,你是我最亲的人,我只花你的钱。”
当时我听了,心里有多感动,现在就有多恶心。
我打开手机银行,一笔一笔地查看着过去五年的转账记录。
每个月一号,准时转出的两万元。
五年,六十个月。
一百二十万。
这还不包括逢年过节,她生日,我们纪念日,我给她转的各种“惊喜红包”。
加起来,至少有一百五十万。
这是我工作以来,省吃俭用,所有的积蓄。
我原本以为,这些钱,是投资我们共同的未来。
现在看来,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提款机。
一个心甘情愿,为她的谎言买单的傻子。
她拿着我的钱,在东京过着我完全不知道的生活,和她那个“闺蜜”一起,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上了我的头顶。
我再也无法冷静。
我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我需要一个解释。
就算苏未央不接我电话,她的父母,总该知道些什么吧?
06
电话接通后,岳母热情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江源啊,今天怎么有空给家里打电话?”
我攥紧了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妈,我就是想问问,未央最近跟您联系了吗?”
“联系了呀,前两天刚通过视频呢。那丫头,还是老样子,报喜不报忧。问她累不累,总说不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总说快了快了。”
岳母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女儿的心疼和骄傲。
“江源啊,未央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可要多体谅她。等她回来了,你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好日子……”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妈,您知道吗?未央她……可能已经从原来的公司辞职了。”
电话那头,岳母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辞职?不可能!她前两天还跟我们说公司项目忙呢!江源,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我遇到了她公司的领导,亲口说的。他说未央四年前就走了。”
我把话说得很慢,很清晰。
岳母那边沉默了。
我能听到她和岳父在旁边低声交谈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很震惊,也很慌乱。
过了好一会儿,岳父接过了电话,声音严肃。
“江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我把事情的经过又重复了一遍。
岳父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爸,您和妈,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我们怎么会知道!”
岳父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丝被质疑的恼怒。
“那丫头要是辞职了,这么大的事,能不跟我们说吗?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别听风就是雨!”
我知道,他们是不愿意相信。
就像几个小时前的我一样。
“我们会联系未央问清楚的。你先别胡思乱想。”
岳父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里,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岛,被全世界的谎言包围。
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我无比熟悉,又觉得无比陌生的名字。
苏未央。
她终于回电话了。
我看着那个名字,心脏狂跳,手指却像有千斤重,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响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知道,电话接通后,我将要面对的,是迟来的坦白,还是一个新的谎言。
07
我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喂。”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电话那头,苏未央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疲惫。
“你给我爸妈打电话了?”
没有问候,没有解释,开口就是一句质问。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联系不上你。”
我冷冷地回答。
“我不是跟你说了在忙吗?你有什么事不能等我联系你?非要把事情闹到我爸妈那里去?”
她的语气充满了责备,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
我气得笑出了声。
“苏未央,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昨天,见到你的老板,田中先生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才重新开口。
她的声音变了,之前那种理直气壮的伪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是的,我四年前就辞职了。”
她承认了。
如此轻易,如此干脆。
没有任何愧疚,没有任何不安,就像在陈述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
“为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四年,你到底在干什么?”
“江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答非所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居高临下的疏离。
“我在东京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圈子。这些,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
“我不懂?”
我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她狠狠地踩在脚下。
“我不懂你就可以骗我四年?拿我的钱,去过你的‘新生活’?”
“钱?”
她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
“江源,你不会以为,我这四年是靠你那点钱活下来的吧?”
“那点钱,对我现在的生活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我没跟你说,只是觉得没必要。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我已经不爱你了。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摊牌。”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我的心。
“所以,现在就是你说的‘合适的机会’?”
“算是吧。既然被你撞破了,那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源,我们离婚吧。”
“为了补偿你这几年的‘付出’,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五百万,够不够?买断我们这几年的感情,也买断你的纠缠。”
五百万。
补偿。
买断。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朝思暮盼了五年的妻子,在电话的另一端,用钱来衡量和羞辱我付出的一切。
“苏未央。”
我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冷得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你觉得,我稀罕你的臭钱吗?”
说完,我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08
和苏未央的通话,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愤怒和屈辱。
没过多久,岳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震惊和慌乱,而是一种带着怒气的指责。
“江源!你到底对未央做了什么?她刚才打电话回来哭,说要跟你离婚!”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恶人先告状?
“爸,您应该问问您的好女儿,她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声音冰冷。
“她做了什么?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不就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吗?你呢?你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吗?”
岳父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五年了,你让她一个人在东京,你有关心过她吗?你知道她有多苦吗?她现在有更好的发展,想要追求自己的生活,你不但不支持,还在这里质问她,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关心她?我把我的所有积蓄都给了她!我为了等她,五年没有好好生活过!结果呢?她骗了我四年!现在你们反过来指责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
岳父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你要是能像别人一样,让她在海城过上好日子,她需要一个人跑去东京受那份罪吗?她现在有出息了,认识了更优秀的人,那是她的本事!你给她的那点钱算什么?未央说了,会加倍还给你!”
“你就是嫉妒!嫉妒未央比你强,所以才想拖着她,毁了她!”
原来如此。
在他们一家人眼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苏未央成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她没有成功的时候,我是可以提供支持的备胎。
她成功了,我就成了需要被一脚踢开的累赘。
多么可笑,又多么现实。
“好,好一个有本事。”
我怒极反笑。
“既然你们觉得她那么有本事,那么厉害,那就祝她前程似锦。”
“但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少拿。这四年的谎言,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算。”
“你还想怎么样?未央不是说给你五百万了吗?你别给脸不要脸!”
岳父在电话那头咆哮。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
我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曾经以为的爱情,我曾经珍视的亲情,在短短两天之内,都露出了它最丑陋、最真实的面目。
我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不。
我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把我踩在脚下。
苏未央,你不是觉得我不懂你的新世界吗?
你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那我,就亲自去你的世界看一看。
我要亲眼看看,你这四年,到底过的是怎样“了不起”的生活。
我要让你知道,我江源,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欺骗和羞辱的傻子。
09
我做了一个决定。
去东京。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我不是去挽回什么,我们的感情,在她说出“离婚吧”和“给你五百万”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去,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被偷走的四年,为了我被践踏的尊严。
我需要一个真相,一个完整的、不加掩饰的真相。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陆方奇。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想好了?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语言又不通,你去了能干嘛?跟她当街对骂吗?没意义。”
陆方奇的语气很冷静,一针见血。
“我不是去吵架的。”
我说。
“我就是想去看看。亲眼看看,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否则,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陆方奇叹了口气。
“我懂。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扎了根刺,不拔出来,时时刻刻都疼。”
“行吧,你要去,我也不拦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冷静,理智。你是去找答案的,不是去送人头的。”
“我明白。”
“正好,我有个远房表哥,叫季航,在东京开了个小律师事务所,主要做一些移民和民事纠纷的案子。他人很精明,路子也野。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到了东京先联系他。有什么事,他至少能给你出出主意,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陆方奇的话,让我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在这种时候,还有一个朋友愿意为我着想,是最大的慰藉。
“方奇,谢谢你。”
“谢个屁。你他妈要是缺钱就跟我说,别一个人硬扛着。”
挂了电话,我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办签证,订机票,收拾行李。
我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在执行一个策划已久的任务。
我向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年假,王总什么也没问就批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大概全公司都知道,我那个引以为傲的、在外企工作的妻子,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了。
我不在乎。
现在的我,已经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整理行李箱。
打开衣柜,我看到了一件我五年前买的风衣。
当时苏未央说,东京的春天风大,让我买一件挡风。
她说:“等你来看我的时候,我们穿着情侣风衣,去上野公园看樱花。”
五年了,我一次都没去过。
每一次,她都说忙。
现在,我终于要去了。
却不是为了看樱花。
我从抽屉的深处,翻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五年前,在机场送她时拍的。
照片里,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笑得灿烂,眼睛里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而我,搂着她,满脸都是不舍和骄傲。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傻瓜,心中五味杂陈。
有悲伤,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合上行李箱。
这场迟到了五年的东京之行,不是为了重温旧梦。
是为了,彻底打碎这个梦。
10
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
走出航站楼,东京的空气潮湿而陌生。
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听着耳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一种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将我包围。
这就是苏未央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我曾经无数次在想象中描绘过这个地方,想象着她在这里工作、生活的场景。
而现在,我终于站在这片土地上,却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
我没有立刻联系陆方奇的表哥季航。
在寻求帮助之前,我想先凭自己的力量,去验证一些事情。
我打了一辆车,把一个地址递给司机。
那是我烂熟于心的、苏未央的“单身宿舍”地址。
五年来,我给她寄过无数个包裹,写的都是这个地址。
出租车穿梭在东京复杂的街道上,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前。
这里位于一个安静的居民区,周围都是类似的建筑,和我幻想中繁华的东京市中心相去甚远。
公寓楼下,有一个小小的管理室。
我走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我用手机翻译软件,打出了一行字。
“您好,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苏未央的中国住户吗?她住在哪一间?”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我。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的心一沉。
难道地址是假的?
我急忙又打出一行字。
“她大概五年前住进来的,长头发,很漂亮。”
听到“五年前”,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走到墙边,从一排挂着的钥匙牌里,翻找出一个陈旧的登记本。
他戴着眼镜,用手指逐行地扫过。
“啊,Su Weiyang。”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位小姐。”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是的!她现在还住在这里吗?”
老人合上登记本,再次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遗憾。
他指了指登记本上的一个日期,然后对我比划着。
我凑过去看。
在苏未央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退租日期”。
那个日期,是四年前。
和我从田中先生那里听到的,她辞职的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老人用简单的英语和手势告诉我。
“她,四年前,搬走了。和……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这四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什么样的男人?”
我用颤抖的手指打出这行字。
老人努力地回忆着。
“很高,很帅气。开着……很好的车。”
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豪华汽车的方向盘标志。
“他们一起来搬的东西。那个男人对她很好,所有的行李都是他一个人搬的。”
所以,这就是真相。
她不是辞职了,她是跟着一个开豪车的男人走了。
就在她来东京的第一年。
而我,这个远在海城的丈夫,不仅对此一无所知,还像个傻子一样,每个月给她寄钱,听她编造的谎言。
那个所谓的“单身宿舍”,她四年前就已经不住了。
那我们这四年视频通话的背景,那个熟悉的米色墙纸,又是什么地方?
一个精心布置的,专门用来欺骗我的舞台吗?
我走出公寓,站在陌生的街道上,感觉天旋地转。
最后一丝关于我们感情的幻想,最后一根维系我理智的稻草,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11
离开了那栋公寓,我像个游魂一样在东京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管理员老人的话。
“一个男人。”
“开着很好的车。”
原来,苏未央那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是这个意思。
她攀上高枝,进入了一个我无法企及的世界。
而我,从一开始就被淘汰出局了。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需要冷静,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直接回国,开始办理离婚手续,然后拿着她那笔带着羞辱意味的“补偿金”了此残生?
不。
我不甘心。
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我被骗了四年,被当成傻子耍了四年,如果连那个男人是谁,她这四年过着怎样的生活都不知道,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季航的电话。
“喂,是季律师吗?我是江源,陆方奇的弟弟。”
“哦,江源啊,方奇跟我说过了。你到东京了?”
季航的声音听起来很干练,很可靠。
“刚到。有些事,想请您帮忙。”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季航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
我把我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苏未央的谎言,和那个神秘男人的出现。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
等我说完,他才放下杯子,看着我。
“江先生,首先,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这种事情,在海外华人圈子里,并不少见。”
他的话很冷静,没有多余的安慰,却让我感觉很舒服。
“现在,你需要明确你的目的。你是想挽回她,还是想报复她,还是只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我不想挽回。”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只想知道真相。她和那个男人是谁,他们现在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还有,我给她的那些钱,我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那不是我自愿的赠与,那是她以欺骗手段获取的。”
季航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目标明确,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在东京找一个人,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日本非常注重个人隐私,我们不能通过非法的手段去调查。但是,只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拿出平板电脑,在上面划了几下。
“你妻子,苏未央,她既然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那她现在一定有新的住址。她既然辞职了,那她现在一定有新的收入来源,否则她的签证早就过期了。”
“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第一,公共信息。比如,她是否注册了公司,名下是否有不动产。第二,社交网络。像她这样的人,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交。她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留在网上。”
“你有什么线索吗?比如她的朋友,除了那个叫孟曲的。”
我摇了摇头。
她在我面前塑造的,一直是一个除了工作,就没有什么社交的“奋斗女性”形象。
“那就从孟曲入手。”
季航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敲击着。
“既然她是同谋,那她一定知道你妻子的下落。我们可以先找到她。”
“你有她的全名和照片吗?”
我翻出手机里存着的,苏未央曾经发给我的一张她们的合照。
季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给我三天时间。这期间,你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接下来的,可能是一场硬仗。”
12
等待季航消息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我没有心思去逛东京的任何景点。
我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一遍一遍地复盘着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
我越想,就越发现自己有多么愚蠢。
她有一次说,公司组织去北海道团建,发了很多照片给我。
现在想来,那些照片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或者和孟曲的合影。
背景是美丽的雪景,但没有任何能证明是公司团建的标志。
那会不会,是她和那个男人一起去的?
还有一次,她说她生日,同事们给她买了一个很贵的包。
她拍了照片给我看,是香奈儿的经典款。
她说:“老公,你看,我在公司人缘好吧。”
我当时还傻傻地附和:“我老婆最棒了。”
现在想来,什么样的同事关系,会送一个价值几万块的奢侈品包?
那分明是那个男人送的。
她甚至懒得再编一个更可信的理由,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会信。
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愚蠢,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第三天下午,季航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先生,有眉目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在上次那家咖啡馆见面。
季航把他的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媒体的主页。
头像,正是孟曲。
“这个孟曲,很谨慎,她自己的主页上几乎不发什么私人信息。但是,我通过她关注的一些人和标签,找到了她另外一个小号。”
季航划开屏幕,点开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分享生活的账号。
里面有很多照片。
美食,插花,画展,还有一些艺术品。
生活看起来精致而悠闲。
“你看这张。”
季航点开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场画展的开幕酒会。
照片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有些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苏未央。
她穿着一身优雅的黑色晚礼服,端着香槟,正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
她脸上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自信,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妩媚。
那不是我记忆中那个跟我撒娇、跟我抱怨工作辛苦的妻子。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女人。
我的目光,移向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一个侧脸和挺拔的背影。
但仅仅是这个轮廓,就能看出他气度不凡。
“这个画展,是一家新开的画廊举办的。”
季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画廊位于银座,地段非常好。我查了一下这家画廊的注册信息。”
他切换了页面,一份公司的注册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画廊的名字叫‘未央艺术’。”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未央艺术。
用她的名字命名的画廊。
“公司的法人代表和最大股东,是她自己,苏未央。”
季航继续说道。
“而另一个股东,占股百分之三十。你看这个名字。”
我的目光,落在了股东那一栏。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名字。
秦柏舟。
“秦柏舟……”
我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我查了一下,秦柏舟,海城人,国内一家大型地产集团的二公子。大约六年前来到日本,主要做艺术品投资和跨国并购。在东京的华人富豪圈里,是很有名的人物。”
地产集团二公子。
艺术品投资。
银座的画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她的“新生活”。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那个“不是一个世界”的男人。
她没有辞职,她是高升了。
从一个普通的外派职员,一跃成为了豪门公子的情人,银座画廊的老板娘。
多么励志,多么讽刺。
而我,就是她这段“奋斗史”里,那个被无情抛弃,还傻傻地提供“启动资金”的垫脚石。
13
真相以一种最残忍、最赤裸的方式,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东京繁华的街景,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冷。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她要对我撒谎四年。
因为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时间,来巩固她和秦柏舟的关系,来确保自己能在这个新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而我,就是她的“备胎”,是她的“退路”。
如果她和秦柏舟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如果她被豪门扫地出门,她随时可以回到我身边,继续扮演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而我这个傻瓜,一定会张开双臂,毫无保留地接纳她。
多么精于算计,多么冷酷无情。
我甚至开始怀疑,她当初申请外派,是不是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她是不是早就厌倦了和我平淡的生活,一心想要去一个更大的世界,寻找一个能让她一步登天的机会。
“江先生,你还好吗?”
季航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对他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事。季律师,谢谢你。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想怎么做?”
“我要去见她。”
我说。
“我要当面问问她,这四年,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季航皱了皱眉。
“我不建议你现在就去。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直接冲过去,只会让她和那个秦柏舟看你的笑话。你只会得到更多的羞辱。”
“那我该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季航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而且,要用最有效的方式。”
“你给她的那一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在日本,如果能证明这笔钱是在她欺诈的前提下,你才转给她的,那么,她就构成了诈骗。我们可以提起刑事诉讼。”
“刑事诉讼?”
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是的。一旦立案,警方就会介入调查。这对她,对那个秦柏舟,尤其是对他的家族来说,都会是一个巨大的丑闻。一个准备嫁入豪门的女人,却背着一个诈骗案的案底,你觉得秦家会怎么想?”
季航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明白了。
对付苏未央这样的人,眼泪和质问是没用的。
她最在乎的,是她的“新生活”,是她在那个上流社会里的体面和地位。
要想让她感到痛苦,就必须摧毁她最在乎的东西。
“我需要做什么?”
我的声音变得冷静下来。
“你需要证据。”
季航说。
“你需要所有能证明她欺骗你的证据。你们的聊天记录,她跟你说的那些关于工作的谎言,你给她转账的记录,以及,她现在真实生活的证据。”
“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我都有。”
“很好。至于她现在的生活,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她和秦柏舟同居的证据,她以画廊老板娘身份出席活动的照片或视频。”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
“季律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这是我的工作。”
季航笑了笑。
“不过,在收集到足够证据之前,我还是建议你,可以先去‘拜访’一下她。不是去闹,而是去‘看’。”
“去看什么?”
“去看她现在的生活,去看她和秦柏舟的恩爱。让你自己,彻底死了那条心。也让她,看到你。让她知道,你来了。给她制造一点压力。”
季航的建议,听起来有些残忍,但我知道,这是必要的。
我需要亲眼去看一看,才能把心里那个还对她抱有幻想的自己,彻底杀死。
14
第二天,我按照季航给我的地址,来到了银座。
这里是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奢侈品店林立,街道上的人们衣着光鲜,步履匆匆。
“未央艺术”画廊,就在一栋现代感十足的大楼里,占据了二楼的整整一层。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让画廊内部的景象一览无余。
装修得简约而奢华,墙上挂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现代艺术画作。
我站在街对面,像一个偷窥者,远远地望着那个属于苏未央的“新世界”。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大楼门口。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先下来的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儒雅。
虽然隔着一条马路,我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自信和从容。
他就是秦柏舟。
他没有立刻走进大楼,而是绅士地伸出手,扶着车里的另一个人下来。
那个人,是苏未央。
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
她看起来,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美丽,都要光彩照人。
她挽着秦柏舟的手臂,仰起头对他笑着说了些什么。
秦柏舟低下头,宠溺地看着她,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阳光下,那一幕,像极了偶像剧里的浪漫情节。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而我,这个她法律上的丈夫,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她的幸福。
巨大的讽刺和心痛,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他们亲密地走进了大楼。
过了几分钟,画廊的灯亮了。
我看到苏未央脱下风衣,开始和画廊的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
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老板娘的派头和自信。
而秦柏舟,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含笑看着她。
那眼神,充满了爱意和欣赏。
我突然想起了五年前,我送她去机场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只是,她期待的未来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我。
我站在街对面,站了很久很久。
看着他们在画廊里忙碌,看着他们中午一起出去吃饭,看着他们下午又一起回来。
他们就像一对再也普通不过的,热恋中的情侣。
如果不是我手里那本还未失效的结婚证,我几乎都要以为,他们才是合法的一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画廊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了。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柏舟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正在整理画作的苏未央。
苏未央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仰起头,两个人接吻了。
隔着玻璃,隔着马路,那一幕无声的亲密,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转过身,踉踉跄跄地离开。
季航说得对。
我必须亲眼看到,才能彻底死心。
现在,我看到了。
我心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女孩,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叫苏未央的女人。
一个属于秦柏舟的女人。
我的悲伤,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废墟。
15
在亲眼目睹了苏未央和秦柏舟的恩爱之后,我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所有的幻想和不甘,都化作了坚定的目标。
我不再去想什么感情,什么背叛。
我现在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给这个欺骗了我四年的女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我把我在画廊对面拍到的照片和视频,都发给了季航。
虽然这些还不足以作为他们同居的直接证据,但至少可以证明,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季航告诉我,他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了秦柏舟在东京的一处高级公寓。
而那栋公寓的住户信息里,虽然没有苏未央的名字,但她却拥有一张可以自由出入的门禁卡。
这基本上,已经可以坐实他们同居的事实了。
“证据链正在一步步完善。”
季航在电话里说。
“江先生,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件事彻底爆发的契机。”
“什么样的契机?”
“一个能让秦柏舟,或者说,秦家,感觉到巨大压力的契机。”
季航告诉我,像秦家这样的豪门,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秦柏舟在外面养情人,或许不是什么大事。
但如果这个情人,是一个已婚妇女,而且还涉嫌诈骗自己的丈夫,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会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未央艺术’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活动?”
季航问道。
我回想起在孟曲的社交账号上看到的信息。
“他们好像在筹备一个很重要的展览,是一个日本当代艺术家的个展。”
“哪个艺术家?”
“好像叫……空山一叶。”
我说出了那个在孟曲账号里反复出现的名字。
电话那头,季航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空山一叶?那可真是巧了。”
“怎么了?这个艺术家很有名吗?”
“何止是出名。”
季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空山一叶是日本当代艺术界的泰斗,风格自成一派,作品在国际上屡获大奖。最重要的是,这位老先生,性格极其古怪,深居简出,极少举办个展。”
“而且,他最痛恨的,就是人品有瑕疵的合作方。他有一句名言,‘肮脏的手,不配触碰美的灵魂’。”
我瞬间明白了季航的意思。
“如果‘未央艺术’能拿下空山一叶的个展,那无疑会在东京艺术圈一炮而红,这是苏未央和秦柏舟事业上的一个巨大跳板。”
季航继续说道。
“反之,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空山一叶知道了画廊老板娘的‘光辉事迹’,你猜,会发生什么?”
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会立刻取消合作。”
“没错。这不仅会让苏未央和秦柏舟损失惨重,更会让他们在整个行业里声名扫地。这将是打向他们的,最响亮的一巴掌。”
“我们怎么才能联系上空山一叶?”
我急切地问。
“这位老先生几乎不与外界接触,所有的事务都由他的经纪人,一个叫石田的先生负责。而这个石田先生,恰好,是我一个客户的座上宾。”
季航的声音里,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江先生,准备好你的所有证据。好戏,就要开场了。”
16
在季航的安排下,我见到了空山一叶的经纪人,石田先生。
那是在一个非常私密的日式茶室里。
石田先生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传统的和服,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我有些紧张,但在季航鼓励的眼神下,我还是鼓起勇气,将我的故事,以及我带来的所有证据,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从苏未央五年前的外派,到田中先生的一句话点破真相。
从我每个月的转账记录,到她和秦柏舟在银座画廊前的亲密合影。
从她对我编织的关于工作的种种谎言,到她用我的血汗钱,和另一个男人开创所谓的“艺术事业”。
石田先生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拿起桌上的证据文件,仔细地翻看。
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这让我心里有些没底。
直到我说完,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先生。”
石田先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首先,对于您的遭遇,我个人表示非常遗憾。”
他通过翻译,向我微微鞠了一躬。
“其次,我代表空山老师,感谢您向我们提供了这些重要的信息。”
“空山老师的艺术,追求的是极致的纯粹与真实。他也要求自己的合作方,必须具备同样的品质。”
他拿起那份“未央艺术”的资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的画廊,一个用不光彩的手段获取资金的经营者,无论她背后有多大的资本支持,都不配展出空山老师的作品。”
“这件事,我们会进行内部核实。如果情况属实,我们将立刻终止与‘未央艺术’的所有合作洽谈。”
听到这句话,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激动地站起身,想向他道谢。
石田先生却摆了摆手。
“您不用谢我。您是在维护您自己的尊严,同时,也是在捍卫艺术的纯洁。”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江先生,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绅士。希望您能早日走出阴霾,开始新的生活。”
离开茶室的时候,我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知道,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苏未央,秦柏舟,你们精心构建的空中楼阁,马上就要塌了。
而亲手推倒它的,就是被你们视作尘埃的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去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相信石田先生的承诺。
果然,没过多久,季航就给我带来了消息。
“空山一叶方面,已经正式向‘未央艺术’发出了终止合作的通知函。”
“我听说,苏未央和秦柏舟都快疯了。他们为了拿下这个展览,前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脉,现在全部打了水漂。”
“更重要的是,消息已经在圈内传开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未央艺术’得罪了空山一叶。以后,恐怕没有哪个有分量的艺术家,敢和他们合作了。”
我听着季航的话,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但这还不够。
这只是对他们事业的打击。
我要的,是让她为她的谎言和欺骗,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东京号码。
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的,是苏未央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源!是不是你搞的鬼!”
17
电话那头,苏未央的声音尖锐而失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和高傲。
“你到底对石田先生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我拿着手机,走到酒店的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我的心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了他而已。”
我淡淡地说。
“我们的故事?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故事?江源,我警告你,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仁至义尽,愿意给你五百万了断,你还想怎么样?”
“仁至义尽?”
我笑出了声。
“苏未央,你骗了我四年,用我的钱去养你的情人,毁了我对爱情和婚姻所有的信任。现在,你管这叫仁至义尽?”
“你!”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江源,你到底在哪里?你给我出来!我们当面谈!”
“好啊。”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就在你的‘未央艺术’楼下,半个小时后,我等你。”
是时候了。
是时候,和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做个了断了。
我来到银座,画廊门口。
苏未央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妆容精致,但依然掩盖不住她眼中的憔悴和怒火。
看到我,她立刻冲了过来。
“江源!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毁了我的心血!”
她扬起手,似乎想打我一巴掌。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的手,在离我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大概是我的眼神,让她感到了害怕。
“你的心血?”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的心血,是用我的血汗钱浇灌的吗?苏未央,在你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远在海城的我,正在为了我们的‘未来’,省吃俭用地存着每一分钱?”
我的质问,让她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我……我说了会还给你!我会加倍还给你!”
“你觉得,这是钱的问题吗?”
我逼近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毁掉的,是我对你五年的信任,是我对我们未来所有的期盼!这些,你拿什么还?”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疾驰而来,停在我们身边。
秦柏舟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苏未央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你就是江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就是那个男人。
那个抢走我妻子,毁了我生活的男人。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
“是我。”
“有事冲我来,不要为难一个女人。”
秦柏舟的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为难她?”
我笑了。
“秦先生,你可能搞错了。她,苏未央,现在还是我法律上的妻子。我找我自己的妻子谈话,算不上为难吧?”
“倒是你,秦先生,插足别人的婚姻,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秦柏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他眼中的“窝囊废”,竟然敢当面顶撞他。
“开个价吧。”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本支票簿。
“你要多少钱,才肯和未央离婚,然后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
又是钱。
他们这对狗男女,脑子里除了钱,还剩下什么?
他们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可以买断一切,包括我的尊严。
“秦先生,你觉得我的尊严,值多少钱?”
我看着他,冷冷地问。
“一个亿,够不够?”
18
秦柏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身后的苏未央,更是惊呼出声。
“江源,你疯了!你敲诈啊!”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秦柏舟。
“怎么?秦二公子,觉得贵了?”
我故意加重了“二公子”三个字。
“你为了你的心上人,一掷千金,在银座开画廊。现在,我只是要你用钱,来买断你插足我婚姻的这段不光彩历史,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秦柏舟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我。
“你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跟你做一笔交易。”
我说。
“一笔关于你,关于苏未央,也关于你背后秦家的声誉的交易。”
“你以为,我会在乎?”
秦柏舟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或许你不在乎。但秦氏集团的董事会呢?那些等着看你父亲笑话的叔叔伯伯们呢?他们会在乎一个可能会给家族带来巨大丑闻的准儿媳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他的痛处。
我赌他不敢。
他不敢让这件事闹大。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能不在乎家族的利益。
秦柏舟的拳头,悄悄地握紧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你想要什么?”
他终于松口了。
“第一,把我给苏未央的所有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给我。按照年化百分之十五的收益率计算,总共是三百二十万。”
我报出了一个精确到万位的数字。
这是我这几天,用计算器一遍一遍算出来的。
“第二,苏未央,必须以诈骗我感情和金钱的罪名,向我公开道歉。道歉信,需要登在海城和东京两地的主流报纸上。”
“第三,你们的‘未央艺术’,必须立刻注销。我不希望再在任何地方,看到这个让我恶心的名字。”
我提出了我的三个条件。
每一个,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
“不可能!”
苏未央尖叫起来。
“登报道歉?注销画廊?江源,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就是在逼你。”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就是要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我轻轻一推,就会倒塌。”
秦柏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江源,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和你们对我做的事情比起来,我这点要求,算什么?”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那么,我的律师函,还有我们所有的故事,就会出现在秦氏集团每一个董事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我们谈的,就不是这个价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几乎要将我射穿的目光。
但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这场博弈,我已经赢了。
因为我,一无所有,了无牵挂。
而他们,有太多东西,输不起。
19
回到酒店,我给季航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干得漂亮。”
季航在电话那头赞许道。
“你比我想象的更冷静,也更狠。”
“是被他们逼出来的。”
我苦笑了一下。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秦柏舟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生意人。他会权衡利弊。用几百万,加上一个女人的前途,来换取家族的安宁和自己的未来,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很划算。”
季航分析道。
“所以,他会答应我的条件?”
“他会的。但他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地得手。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比如?”
“比如,他会私下给你钱,让你签保密协议,但拒绝公开道歉和注销画廊。这是他们的底线,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的脸面。”
“那我绝不接受。”
我的态度很坚决。
“钱,我可以少要一点。但道歉和注销画廊,一步都不能让。”
“我就是要让他们颜面扫地。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什么样的男女。”
“好。”
季航说。
“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法律文件。只要你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启动程序。”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秦柏舟和苏未央,都没有再联系我。
我猜,他们正在内部进行激烈的博弈。
苏未央一定在哭着恳求秦柏舟,不要放弃她,不要放弃他们的“心血”。
而秦柏舟,一定在冷酷地计算着得失。
我一点也不着急。
时间,是站在我这边的。
第三天上午,就在我给出的最后期限快到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秦柏舟的助理打来的。
“江先生,秦先生想和您见一面,谈一谈。”
“可以。”
我说。
“带上我的律师,季航先生,一起谈。”
谈判的地点,定在一家高级酒店的行政酒廊。
秦柏舟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带苏未央。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维持着表面的风度。
“江先生,季律师,请坐。”
我们坐下后,他开门见山。
“你的第一个条件,钱,我答应。三百二十万,今天之内,就可以打到你的账户上。”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但是,第二和第三个条件,我希望可以商量一下。”
“公开登报道歉,影响太恶劣。我希望可以改成私下向你道歉。至于画廊,是未央的心血,注销对她打击太大。我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你,比如,再多给你一笔钱。”
果然,和季航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想用钱,来保住他们的脸面。
我看向季航,季航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秦先生,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我要的,是公平。”
“苏未央欺骗了我四年,这是事实。她必须为她的行为,公开承担责任。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至于画廊,”
我冷笑一声。
“一个用我的名字命名,却承载着你们肮脏爱情的画廊,你觉得,它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每多看它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的话,说得毫不留情。
秦柏舟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江源,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
“做绝事情的,不是我,是你们。”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的条件,不会改变。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如果我看不到你们的诚意,那么,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带着季航,转身离开了酒廊。
20
谈判破裂了。
秦柏舟显然没有预料到我的态度会如此强硬。
他以为,我这种普通人,在金钱和权势面前,最终一定会妥协。
但他错了。
当一个人连尊严都差点失去的时候,钱,就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下午,我一直待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时钟一分一秒地走向五点。
我的心里,既紧张,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如果真的要对簿公堂,那将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斗。
但我不怕。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四点五十分。
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下十分钟。
我的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秦柏舟是选择硬扛到底了。
我拿起手机,准备给季航发信息,让他启动法律程序。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孟曲。
“喂?”
我接起电话,语气不善。
“江源哥……是我,孟曲。”
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你找我干什么?还想继续替你的好闺蜜撒谎吗?”
“不,不是的!”
她急忙否认。
“江源哥,我求求你,你放过我们吧!你再逼下去,我们都会完蛋的!”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们两个联手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冷笑着反问。
“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帮着未央骗你!可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孟曲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未央她……她跟了秦先生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她让我帮她圆谎,我不敢不答应。我在东京无亲无故,工作也是她帮忙介绍的,我得罪不起她啊!”
“江源哥,我知道你恨她,我也恨她!她根本没把我当朋友,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现在画廊出事了,秦先生要跟她分手,她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说是我的小号泄露了信息!”
“她要把我赶出画廊,让我在东京待不下去!江源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孟曲的哭诉,让我感到一阵厌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助纣为虐的人,不值得任何同情。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冷冷地打断她。
“我……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拿到更多的证据!证明苏未央从一开始就在计划着怎么骗你!”
为了自保,她终于决定,要出卖她的“好闺蜜”了。
“什么证据?”
我的心头一动。
“未央她……她有一个日记本,是电子版的,存在一个很隐秘的云端硬盘里。里面记录了她从来到东京开始,所有的心路历程。包括……包括她是怎么认识秦柏舟,怎么计划着摆脱你,怎么利用你的钱……”
“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过她的密码。我可以把账号和密码都给你!”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电子日记。
这简直就是最致命的证据!
有了它,苏未央的诈骗罪名,将再也无法抵赖。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保持着最后一丝警惕。
“我不想被她拖下水!江源哥,我只求你,拿到东西之后,能跟秦先生说一声,放我一条生路。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在东京活下去。”
她的声音,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好,我答应你。”
我说。
“把账号和密码,发给我。”
21
挂断电话后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来自孟曲的信息。
上面是一个云端硬盘的登录网址,以及一串复杂的账号和密码。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我知道,这个硬盘里,存放着过去五年,苏未央最真实,也最丑陋的一面。
我深吸一口气,在电脑上输入了网址和账号密码。
页面跳转,一个名为“新生”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
我点了进去。
里面,是按照日期排列的几十个文档。
我从第一个文档开始看起。
日期,是她抵达东京的第二天。
“东京,我终于来了!这里的空气,都充满了自由和机遇的味道。再见了,海城。再见了,那个沉闷的家,和那个只知道围着我转,却给不了我任何未来的男人。我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她定义为“给不了她未来”的男人。
我继续往下看。
她记录了入职后的种种不适应,以及对未来的野心。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格格不入。同事们彬彬有礼,却又疏离冷漠。我不要一辈子做这种无聊的工作。我要进入真正的上流社会,我要成为人上人。”
然后,秦柏舟的名字,出现了。
“今天在一次行业酒会上,我认识了秦柏舟。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优雅,自信,富有。他看我的眼神,和其他男人不一样。我知道,他就是我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记里,充满了她如何处心积虑地接近秦柏舟,如何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和魅力,如何一步步让他为自己着迷的详细记录。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而秦柏舟,是她早就锁定好的猎物。
终于,在她来东京不到半年的时候,她成功了。
“秦为我租了新的公寓,就在市中心。他说,不想再让我住那个破旧的员工宿舍。我告诉他,我不能这么快辞职,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来应付海城的那个傻瓜。”
“海城的那个傻瓜。”
她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日记里,她详细地记录了她是如何构建这个巨大的谎言的。
她让秦柏舟帮她重新布置了一间公寓,完全仿照她之前员工宿舍的样子,专门用来和我视频通话。
她让孟曲扮演她的“同事”,在视频里和我打招呼,营造出她还在正常上班的假象。
她甚至记录了我每个月给她转的钱。
“江源今天又给我转了两万块。真是个可怜虫。他以为这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投资,却不知道,这笔钱,我转手就拿去买了一个新的包包。用着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取悦另一个男人,这种感觉,真是既刺激又讽刺。”
看到这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猛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原来,我不仅是她的备胎,是她的提款机,我还是她和情人之间,一个寻求刺激的“道具”。
我的痛苦和付出,只是他们畸形关系里的调味品。
我强忍着巨大的恶心和愤怒,继续往下翻。
日记的最后,是几天前。
“江源竟然追到东京来了。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过也好,是时候和他做个了断了。秦已经答应我,等空山一叶的展览结束,就带我回家见父母。我马上就要成为秦家的少奶奶了。江源,只会是我辉煌人生里,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我把所有的日记内容,全部打包,备份,然后发给了季航。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丑陋,更肮脏。
苏未央,你不是想让我成为你人生的注脚吗?
那我就让你,成为我复仇故事里,最惨的那个主角。
22
我把苏未央的日记,发给了季航。
五分钟后,季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愤怒。
“江源,这个女人……简直丧心病狂!”
“我做律师这么多年,处理过各种各样的离婚案和诈骗案,但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心思歹毒的人。”
“有了这份日记,我们赢定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了,这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我们可以让她坐牢!”
“坐牢?”
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曾经想过,要把她送进监狱。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不,季律师。”
我说。
“让她坐牢,太便宜她了。”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被摧毁。我要让她,后半辈子都活在悔恨和痛苦里。”
电话那头,季航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
他说。
“你想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的。”
“好,那就按你的想法来。”
季航很快就制定了新的计划。
“我们不走法律程序。我们走舆论。”
“这份日记,就是一颗重磅炸弹。我们把它,直接扔到秦家的头上。”
“秦柏舟不是在乎家族声誉吗?那我们就让他的家族,看看他们未来的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当天下午,季航就通过他的渠道,将这份经过脱敏处理,隐去了部分隐私信息,但保留了核心内容的日记,匿名发送给了秦氏集团的几位核心董事,以及秦柏舟的父亲,秦氏集团的董事长。
做完这一切,我们便静待风暴的来临。
这一次,我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秦柏舟的电话。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冷静和傲慢,而是充满了惊慌和暴怒。
“江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那些东西发给了谁!”
“我只是把苏小姐的‘心路历程’,分享给了几个可能感兴趣的读者而已。”
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在电话那头咆哮。
“我卑鄙?”
我反问道。
“和你的女人比起来,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江源,我求你!我求你收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我再加一千万!不,两千万!只要你把那份日记的原件给我,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终于怕了。
他终于知道,他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晚了。”
我说。
“秦柏舟,游戏已经开始了。现在,规则由我来定。”
“你开的那些条件,我全部答应!全部!”
他急切地说。
“钱,我马上转给你!道歉信,我马上让苏未央去写,今天就登报!画廊,我马上就去注销!只求你,不要再把事情闹大了!”
“好啊。”
我笑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今天下午,我要在东京和海城两地最大的报纸上,看到苏未央的亲笔道歉信。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未央艺术’的注销证明。至于钱,你打到我律师的账户上就行。”
“做完这些,我们再谈下一步。”
“还有下一步?”
秦柏舟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当然。”
我冷冷地说。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苏未央带给我的痛苦,我要让她,加倍偿还。”
23
秦柏舟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当天下午,我和季航就在东京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朝日新闻》的社会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那封道歉信。
“致江源先生的道歉信”
“本人苏未央,在与江源先生的婚姻存续期间,长期以谎言对其进行欺骗,并以非法手段占有其大额财产,给江源先生的身心造成了巨大伤害。本人对此深感愧疚,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特此登报,以儆效尤。”
信的末尾,是苏未央的亲笔签名。
我能想象,她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内心是何等的屈辱和不甘。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天,陆方奇也给我发来了照片。
海城都市报的同样版面上,也刊登了内容一模一样的道歉信。
“我靠,江源,你小子可以啊!这是把苏未央按在地上摩擦啊!太解气了!”
陆方奇在微信里兴奋地叫着。
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还没完。”
紧接着,季航也收到了秦柏舟方面发来的文件。
“未央艺术”画廊的工商注销证明,以及三百二十万的转账凭证。
秦柏舟,履行了他所有的承诺。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息事宁人。
但他太天真了。
我让季航,将那份完整的,未经任何处理的日记,再次发送给了秦柏舟的父亲。
并且,附上了一句话。
“秦董事长,这只是备份之一。如果您不想明天在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上看到它,您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次,我们威胁的,不再是秦柏舟,而是整个秦氏集团的掌门人。
我相信,这位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比他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儿子,更懂得如何取舍。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极具威严的声音。
“是江源先生吗?我是秦正。”
秦正,秦柏舟的父亲。
“秦董事长,您好。”
我的声音,不卑不亢。
“犬子无状,给您添麻烦了。”
秦正的语气很客气,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个女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是我们秦家门风不幸,识人不明。”
“江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体面人。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开个条件吧。你要怎样,才肯把这件事,永远地烂在肚子里。”
他比他儿子,要直接得多。
“我的条件,已经跟令郎说过了。”
我说。
“不,那些不够。”
秦正打断了我。
“我知道,那些只是对那个女人的惩罚。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些。”
“你想要秦家,给你一个交代。”
我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最终目的。
“秦董事长英明。”
“说吧。”
“我要秦柏舟,和苏未央,彻底断绝关系。并且,秦家要动用所有的力量,让苏未央在日本,再也待不下去。”
“我要她,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她梦寐以求的上流社会,被赶出这个她用谎言和身体换来的‘新世界’。”
电话那头,秦正沉默了。
我知道,这个条件,对他来说,有些棘手。
毕竟,秦柏舟对苏未央,似乎是动了真感情。
“江先生,你这是要毁了她。”
“是她,先毁了我。”
我冷冷地回答。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好。”
秦正终于开口了。
“我答应你。”
“柏舟那边,我会去处理。至于那个女人,我们秦家,会让她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惹不起。”
“希望您说到做到。”
“江先生,合作愉快。”
秦正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未央,你的末日,到了。
24
秦家的能量,超乎我的想象。
仅仅过了一天,苏未央的世界,就开始了天翻地覆的崩塌。
首先,是秦柏舟。
他被秦正一通电话,紧急召回了国。
听说,在机场,他和苏未央大吵了一架。
苏未央哭着求他不要走,不要放弃她。
而秦柏舟,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
“你,太脏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口。
这个消息,是孟曲告诉我的。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江源哥,你看到了吗?苏未央她,被甩了!像条狗一样被甩了!真是大快人心!”
我没有理会她的兴奋。
我只是问了一句。
“秦柏舟履行承诺,放过你了吗?”
“……还没有。”
孟曲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没关系,苏未央倒了,我总有机会的。”
我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孟曲的下场,我一点也不同情。
秦柏舟走后,对苏未央的清算,才真正开始。
她被赶出了秦柏舟的那间高级公寓,所有的奢侈品,包包,珠宝,都被没收。
因为那些,都是用秦柏舟的副卡买的。
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
她一夜之间,从一个光鲜亮丽的富太太,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者。
她之前在东京艺术圈积累的所有人脉,一夜之间,全部与她划清了界限。
没有人接她的电话,没有人回复她的信息。
她就像一个瘟疫,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日本的出入境管理局。
她的经营管理签证,因为“未央艺术”的注销,而失去了合法性。
她被勒令,在三天之内,必须离开日本。
否则,将面临被强制遣返的命运。
我从季航那里,听着这些消息。
我的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是她亲手,为自己种下了今天的恶果。
在她被驱逐出境的前一天,我接到了她的电话。
她的声音,不再是尖锐,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江源,你赢了。”
她说。
“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我平静地回答。
“包括我的尊严。”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低低的,压抑的哭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开始忏悔。
“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被虚荣蒙蔽了双眼……”
“江源,我们……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她问出了那个最可笑的问题。
“回到过去?”
我笑了。
“苏未央,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日记里,是怎么称呼我的?”
“那个沉闷的,给不了你未来的男人。”
“那个海城的傻瓜。”
“那个可怜虫。”
我每说一句,她的哭声,就更绝望一分。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会重复这三个字。
“你的对不起,太晚了。”
我说。
“从你决定欺骗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明天就回国。离婚协议书,我的律师会寄给你。你看完了,就签字吧。”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挂断了电话,将她的号码,彻底拉黑。
我与她的故事,到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25
我订了第二天回海城的机票。
在东京的最后一天,我哪里也没去。
我只是待在酒店里,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从黎明到黄昏。
这场跨越五年的爱恨纠葛,终于要落幕了。
我赢了吗?
从结果上看,是的。
我让苏未央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拿回了我的钱,也捍卫了我的尊严。
可是,我失去的,又是什么呢?
是五年的青春。
是对爱情最纯真的信仰。
是一个我曾经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关于家的梦想。
这些,是再多的钱,再彻底的报复,都换不回来的。
临走前,季航来酒店为我送行。
“江先生,一切都结束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国以后,好好开始新的生活吧。”
“谢谢你,季律师。没有你,我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我由衷地感谢他。
他不仅是我的律师,更像是我在这场风暴中的灯塔,指引着我,让我不至于迷失方向。
“这是我的工作。”
他笑了笑。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那个孟曲。”
季航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也被秦家的人,从东京‘请’走了。据说,是因为她把苏未央的日记,卖给了好几家八卦媒体。”
我愣住了。
“她想靠这个,发一笔横财。结果,被秦家提前截胡了。下场,应该不会太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性的贪婪和自私,在这些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们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飞机在海城机场降落。
走出机场,看到熟悉的城市,闻到熟悉的空气,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来接我的人,是陆方奇。
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来就好。”
他重重地拍着我的背。
“走,哥们儿给你接风洗尘!把所有不痛快,都喝掉!”
我们找了一家路边的大排档,点了一堆烤串,要了一箱啤酒。
我把在东京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听得时而义愤填膺,时而拍手称快。
“干得漂亮!对付这种女人,就不能心慈手软!”
“来,为了你的新生,干杯!”
我们碰了一下杯,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畅快。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方奇问我。
“我辞职了。”
我说。
“王总那里,我已经发了邮件。这次去东京,虽然过程很痛苦,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我不想再过那种按部就班,为了别人而活的生活了。”
“那你想干嘛?”
“我想,用那笔钱,开一个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我说出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想法。
“做自己喜欢的设计,接自己喜欢的项目。不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陆方奇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好小子,有魄力!这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算我一个!我把我这几年的积蓄也投进去,咱哥俩一起干!”
我看着他,笑了。
人生,虽然会遇到背叛和欺骗。
但同样,也会有不离不弃的友情。
这就够了。
26
回国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我和陆方奇很快就投入到了创建工作室的忙碌中。
租办公室,注册公司,招聘员工,联系客户。
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反而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那笔从秦柏舟那里拿回来的钱,成了我们最重要的启动资金。
我用这笔钱,为我们的未来,奠定了第一块基石。
这或许,是它最好的归宿。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季航寄来的快递。
里面,是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苏未央的签名,歪歪扭扭,看得出签下它时主人的不甘和颤抖。
至此,我和她之间,最后一点法律上的联系,也彻底断绝了。
我把那份协议书,和那张五年前在机场拍的合影,一起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关于苏未央的后续,我都是从陆方奇那里零星听说的。
她被遣返回国后,没有脸面回海城。
因为那封道歉信,她在海城已经成了名人。
所有人都知道,苏家那个引以为傲的、去日本发展的女儿,是个骗婚的捞女。
她的父母,也因此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
据说,他们卖掉了海城的房子,搬去了别的城市,从此销声匿迹。
而苏未央,一个人去了南方的一座大城市。
她想重新开始,但谈何容易。
她没有了光鲜的履历,没有了秦柏舟那样的人脉和金钱支持。
她习惯了奢侈的生活,再也无法适应从零开始的普通日子。
她找工作,处处碰壁。
她想再找一个像秦柏舟那样的“跳板”,但她的名声,在那个圈子里,早就臭了。
没有人愿意接盘一个有如此不堪过去的女人。
听说,她后来做过销售,做过公关,但都做不长久。
她心高气傲,却又眼高手低。
最终,她似乎是彻底放弃了。
有人说,在一个酒吧里,看到过她。
浓妆艳抹,陪着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喝酒,笑得卑微而谄媚。
那个曾经光彩照人,一心想成为人上人的苏未央,最终,还是活成了她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听到这些消息,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快意。
只剩下一声叹息。
路是她自己选的。
苦果,也只能她自己吞下。
我们,终究是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27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在忙碌和充实的工作中,苏未央这个名字,以及她带给我的伤痛,都渐渐地淡去了。
我们的工作室,在我和陆方奇的共同努力下,慢慢走上了正轨。
我们接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社区图书馆的改造设计。
项目不大,利润也不高。
但我和陆方奇,都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热情。
我们希望,能为这座我们深爱的城市,留下一点有温度的东西。
项目完工的那天,看着那个曾经破旧不堪的空间,变得明亮,温暖,充满了书香气。
看着孩子们在里面快乐地阅读,老人们在里面安静地看报。
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这种感觉,是再多的金钱,都无法带来的。
我突然明白了,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创造了多少。
苏未央汲汲营营,追求着物质和地位,最终却迷失了自己,一无所有。
而我,在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打击之后,反而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工作室的口碑,因为这个项目,而渐渐打开了。
越来越多的客户,找到了我们。
我们的团队,也在不断壮大。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的生活,也变得简单而规律。
工作,健身,和朋友聚会。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享受独处的时光。
我的父母,看到我的变化,也终于放下了心。
他们不再催我结婚,不再为我安排相亲。
他们只是说:“儿子,只要你开心就好。”
是的,开心就好。
这是我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才明白的最简单的道理。
28
一年后的春天。
工作室接到了一个来自日本的合作项目邀请。
是一个中日文化交流中心的设计。
项目的负责人,在看过我们设计的社区图书馆后,对我们的设计理念非常欣赏,点名希望我们能参与竞标。
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如果能拿下,对我们工作室的未来发展,将是一个巨大的推动。
我和陆方奇商量后,决定由我带队,亲自去一趟东京,进行实地考察和方案汇报。
时隔一年,我再次踏上了东京的土地。
这一次,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是迷茫,愤怒和痛苦。
而是一种平静和坦然。
这个城市,曾经是我噩梦的源头。
但现在,它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我去征服的工作地点。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的设计方案,得到了日方的高度认可。
在方案汇报会结束后,日方的负责人,一个叫渡边的先生,热情地邀请我们共进晚餐。
晚餐的地点,定在银座的一家高级料亭。
当车子驶入银座的街道时,我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方向望去。
那栋曾经矗立着“未央艺术”的大楼,依然在那里。
只是二楼的落地窗里,已经换上了新的招牌。
那是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珠宝店。
曾经的一切,都已经被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就好像,那个叫“未央艺术”的画廊,和那个叫苏未央的老板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晚餐的气氛很融洽。
酒过三巡,渡边先生和我聊起了东京的艺术圈。
他突然提到了一个名字。
“说起来,江先生,你和一年前,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未央艺术’事件的主角,是同名呢。”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渡边先生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继续感慨道。
“真是可惜啊。那个‘未央艺术’,背后有秦氏集团的支持,本来前途无量。听说,连空山一叶老师的个展都快谈下来了。”
“结果,就因为那个老板娘私德有亏,一夜之间,就全完了。”
“那个女人,叫苏未央吧?听说后来下场很惨。真是红颜祸水啊。”
我放下酒杯,看着渡边先生。
“渡边先生,我觉得,您说的不对。”
“哦?”
“她不是红颜祸水。”
我说。
“她只是一个,被自己的欲望吞噬了的可怜人。”
“而那个被她伤害的男人,也并不是一个只会躲在背后,任人欺凌的弱者。”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而已。”
渡边先生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惊讶。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对他举起了酒杯,微微一笑。
“渡边先生,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29
从东京回来后,我们顺利地拿下了那个项目。
工作室的名声,也因此在业内更上一层楼。
我和陆方奇忙得不可开交,但内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希望。
我们正在一步步地,实现着我们自己的梦想。
在一次项目庆功宴上,我认识了一个女孩。
她是甲方的项目助理,叫林徽。
一个很温柔,很爱笑的女孩。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崇拜。
她说:“江老师,我很喜欢你的设计。你的作品里,有一种很温暖的力量。”
我们很自然地,开始接触,交往。
和她在一起,我感觉很轻松,很舒服。
她不像苏未央那样,充满了野心和算计。
她对生活的要求很简单。
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她的人,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
我们都喜欢看老电影,喜欢在周末的下午,一起去逛美术馆。
我们会在家里,一起研究菜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我们也会因为工作上的一个细节,而争论不休。
但很快,又会和好如初。
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平淡,真实,而又充满烟火气的爱情。
我告诉了她,我过去的一切。
我不想对她有任何隐瞒。
她静静地听完,没有惊讶,没有同情。
她只是握住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
“江源,那都过去了。”
“谢谢你,经历了那么多,还愿意相信爱情,还愿意选择我。”
“以后,换我来,温暖你。”
那一刻,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感觉自己心中那块曾经被冰封的角落,彻底融化了。
我终于明白。
真正的爱情,不是占有,不是索取,更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
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相互吸引,相互扶持,相互成就。
是在平淡的岁月里,携手并肩,把日子过成诗。
30
两年后,我和林徽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双方的亲人和最好的朋友。
陆方奇是我的伴郎。
他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
“江源,你小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
“说什么呢。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婚礼上,我看着穿着洁白婚纱的林徽,一步步向我走来。
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恩和宁静。
我感谢那段不堪的过去,因为它让我成长,让我看清了人性的复杂,也让我更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
我感谢苏未央,是她的背叛和欺骗,让我彻底打碎了对不切实际的幻想,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我更感谢林徽,是她的出现,像一缕阳光,照亮了我曾经灰暗的世界,让我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依然有美好和真挚的感情存在。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我们的工作室,已经成为了海城小有名气的设计公司。
我和林徽,也有了我们自己的孩子,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我常常在想,如果五年前,我没有在那个酒局上,遇到田中先生。
如果苏未央的谎言,没有被戳穿。
那么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我依然是那个守在屏幕前,等待着她施舍一点点时间的“海城傻瓜”。
或许,我会在某一天,等到她厌倦了,玩腻了,带着一身的疲惫和秦柏舟的“分手费”,回到我身边。
然后,我会像一个圣人一样,原谅她,接纳她。
我们会在争吵和猜忌中,度过貌合神离的一生。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幸好,没有如果。
命运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为我,打开了一扇窗。
窗外,是更广阔,更真实,也更美好的世界。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带着林徽和儿子,去我们当年设计的那个社区图书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架上,也洒在我们身上。
儿子在儿童区,和别的小朋友一起,认真地翻看着绘本。
林徽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对我说。
“老公,你看,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幸福吧。”
我转过头,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和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我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是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不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
而是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亲手建造起来的,坚实而温暖的家。
至于那些曾经的人和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我的人生,早已是另一番,崭新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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