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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我偷听到陆司珩跟他那帮兄弟说:我老婆不够漂亮 带出去没面子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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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沈劲川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你知道这个项目的体量有多大吧?一个新公司光资质那一关就过不了,更别提竞标了。”

“我知道资质不够。”我往前坐了坐,“但恒远的资质够。恒远不需要把整个项目让给我,我只要一部分——建材城内部空间的设计改造方案。我可以以分包的形式跟恒远合作。”

沈劲川没说话,手指继续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老沈,你知道我当年在恒远负责过哪些项目。”我看着他,“南城新都汇的室内改造、滨江壹号院的公共空间设计、还有去年拿了省设计奖的那个文创街区——这些项目的方案都是我主笔的。你对我的设计能力应该比谁都清楚。”

“你的设计能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沈劲川端起茶杯又放下,“但是纪舒禾,你辞职一年多了,这一年多的行业变化你了解吗?新的材料新的标准新的竞品情况,你心里有数吗?”

“我比您想象的有数。”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部分资料,您先看看。”

沈劲川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城西建材城的现状分析,第二页是我对现有商户结构和客流数据的梳理,第三页开始是初步的设计方向草图。

他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专心致志。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我:“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您别问我什么时候准备的。”我笑了一下,“您就说,这个水平够不够跟恒远谈合作。”

沈劲川盯着我又看了五秒钟,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纪舒禾啊纪舒禾,”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回来给我,“你在家待了一年多,我还以为你把本事都荒废了。行,这件事我帮你往上报,但结果怎么样我不敢保证。”

“谢谢老沈。”

“别急着谢。”沈劲川的表情严肃下来,“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你前夫那个公司也入围了,虽然不能说多有竞争力,但他胜在地缘优势,本地的人脉关系他比你熟。你要是真的想拿下这个项目,光靠方案不行,你还得有一手硬的。”

“我知道。”我把文件夹收进包里,“所以我还有别的准备。”

“什么准备?”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回答。

沈劲川也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17

从茶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打了辆车回家——说是回家,其实还是回舒晚家。这几天我一直住在她那儿,她不但没嫌我烦,还专门把次卧给我收拾出来了。

车开到半路,手机震了。

我低头一看,陆司珩。

我没接。

挂了之后他又打,打了三遍,我全都挂了。

然后他开始发消息。

“舒禾,你接电话行不行?我有话跟你说。”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家里没你不行。”

“我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胃又开始疼了。你不在,都没人给我熬粥。”

“舒禾,我妈也后悔了,她说那天在调解室不该那么说话。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行吗?”

我看着这几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越读越想笑。

第一条是求我回去的,第二条是自己卖惨的,第三条是拿胃疼来绑架我的,第四条是把他妈搬出来打配合的。

没有一条是真正想过我为什么要走的。

没有一条是问过我好不好、难不难过的。

在他的世界里,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照顾他的生活、维护他的面子。我不在了,他的生活不方便了,所以他要我回来。不是因为他爱我,是因为他需要我这个工具。

我打了几个字回过去:“胃疼就去医院,别找我。”

发完这条,我直接把他的微信免打扰了。

三秒钟之后他又发来一条,我没点进去看。

舒晚家楼下,我刚下车,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不太眼熟的身影。

走近了才认出来——是沈妙。

于扬的那个漂亮女朋友,那天在我家吃饭的姑娘。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站在楼道门口搓着手,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沈妙?”

她猛地抬头,看见我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嫂子!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想着过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我一边按电梯一边问。

“于扬说的。”沈妙跟在我后面进了电梯,语气有点急,“嫂子,我有事跟你说。”

进了屋,舒晚刚好不在,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一口没喝,放在茶几上就要说正事。

“嫂子,你听我说。”沈妙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了就会忘了要说的话一样,“前天晚上,于扬他们又在老地方吃饭。陆司珩去了,喝了很多酒。”

“然后呢?”

“然后他喝多了,在饭桌上说你坏话。”沈妙咬了咬嘴唇,“说你是早有预谋的,说你在家里装了三年乖乖牌就是为了分他的财产。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在外面肯定有别的男人了,不然不可能说走就走这么干脆。”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笑出了声。

“他说我在外面有男人?”

“嗯。”沈妙气得脸都红了,“嫂子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明明是他在外面给你使绊子,现在还反过来污蔑你!”

“使绊子?”我抓住了这三个字,“他使什么绊子了?”

沈妙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像是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18

“嫂子,我……”

“沈妙,”我看着她,语气很平和,“你专门跑过来找我,不就是想把事情告诉我吗?说都说到这儿了,别吞吞吐吐的。”

沈妙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是一张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截图。

群名叫“老男人俱乐部”,就是陆司珩和他那帮兄弟的群。截图上有一段对话,是陈漾发的一条消息:

“老陆,嫂子那个新公司的事你听说没?她不会真要跟你抢建材城的项目吧?”

陆司珩回了一条:“她想得美。我已经跟老赵打过招呼了,城西那片的人不会给她供货。她一个没根基的新公司,拿什么跟我争?”

陈漾:“哈哈哈老陆你真狠。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一分钱都赚不到,到时候不还得回来求你?”

陆司珩:“随她折腾。不出三个月,让她哭着求我复合。”

我看着这张截图,手指尖一点一点地变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纯粹的、尖锐的愤怒。

“这张图你哪来的?”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于扬手机上的。”沈妙的声音很小,“他跟陆司珩他们不是一个圈子,但他也在那个群里。我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截的。嫂子,我跟于扬说过让他别跟这帮人来往了,他就是不听——”

“沈妙。”我打断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妙愣了一下,脸蛋上的红晕更深了:“因为……因为我觉得你人好。那天在你家吃饭,你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笑的人。而且嫂子你跟我说的话,我回来想了好几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说男人看不上你,不是你不够好,是他从来没把你当回事。这句话我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对。于扬他……他在外面也从来不维护我,他那些朋友开我玩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跟着笑。”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

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单纯,却跟了一个不把她当回事的男人。某种程度上,她跟以前的我是一样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认真地说,“沈妙,这个截图能发给我吗?”

“能!”她飞快地点了点头,把图片发给了我,“嫂子,你别跟陆司珩说是我告的密啊,我——”

“你放心。”我把截图保存好,转发给了纪半夏,“你今天没来过我这里,什么都没跟我说。”

沈妙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

陆司珩说他已经跟“老赵”打过招呼了。老赵,应该是赵天明,城西建材城最大的材料供应商。陆司珩跟他的关系确实不错,以前经常一起吃饭。

他说城西那片的人不会给我供货。

我盯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陆司珩啊陆司珩,你以为封了赵天明这一条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忘了自己那三个大单,是谁帮你拿下来的了。

19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城西建材城,而是先去了一个陆司珩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城东的光华建材市场。

这个市场比城西老,规模也小,但它是本市最早的建材集散地,那些不起眼的铺面背后,藏着不少在这个行业里盘了几十年的老手艺人。陆司珩看不上这里,觉得档次不够。但我知道,这里的水比城西深得多。

我直接走到了最里面一排,找到了一家叫“老霍石材”的铺子。

铺面不大,门口堆着各种石材样品,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打磨一块大理石台面,口罩上落了一层白灰。

“霍师傅。”我叫了一声。

霍师傅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扯下口罩站起来:“舒禾?你怎么来了?”

这就是我当年帮陆司珩拿下的第一个大单的合作方。

三年前陆司珩的公司刚起步,接了一个精装楼盘的石材供应项目。甲方嫌他报价太高要换人,是我来来回回跑了四趟,跟霍师傅谈下了低于市场价的材料供应方案,帮陆司珩把那单生意保了下来。

霍师傅当年愿意让步,不是因为陆司珩有本事,是因为他认可我的方案。

“霍师傅,我今天不是来替陆司珩谈生意的。”我开门见山,“我是来帮我自己的。”

霍师傅喝了口水,拿抹布擦了擦手:“你跟小陆的事我听说了。建材圈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传得比风还快。”

“那您应该也听说了,我要做城西建材城的改造项目。”

霍师傅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司珩已经在城西那边封我的路了,他找了赵天明。”我看着霍师傅的眼睛,“但我从来没觉得城西是唯一的选择。”

霍师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纪舒禾,我就说你比他聪明。”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说吧,你要什么?”

“城西建材城的商户有一半是从城东这边起家的,这些人的底细您比我清楚。我不需要他们全都支持我,我只需要在他们心里种一颗种子——让他们知道,城西改造之后,我会给他们留最好的铺位和最优的设计方案。”

霍师傅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这是要釜底抽薪?”

“不算。我只是想让那些商户知道,跟着陆司珩的方案走,他们可能连现在的铺子都保不住。而跟着我,他们的生意只会更好。”

霍师傅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你知道老赵为什么愿意帮陆司珩吗?”

“他们关系好吧。”

“关系好是一方面。”霍师傅的声音压低了,“更重要的是,老赵欠陆司珩他妈一个人情。但这个情分是有数的,城西建材改造项目这么大一块肥肉,老赵不会因为一个人情就把自己的生意绑死在陆司珩的船上。”

我心里一跳。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赵那边你不用太担心。”霍师傅把口罩重新拉上去,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有点闷,“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老赵,是你前夫手里的另一张牌。”

“什么牌?”

“他手里有你当年帮他做的那些方案的原稿。”霍师傅重新蹲下去,拿起砂纸继续打磨石面,“如果他拿那些东西反过来咬你一口,说你现在的方案是抄袭他的,你怎么办?”

我的脚步停住了。

20

霍师傅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陆司珩手里的确有我当年做的全部方案原稿。那时候我没有留底的习惯,做完就发给他了,自己电脑里只存了零散的草稿。如果他真的拿那些原稿来反咬我一口,说我的设计剽窃他的公司,我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就毁了。

走出光华建材市场的时候,我站在大门口吹了好一会儿冷风。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陆司珩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快到让我觉得他可能一直在等我的电话。

“舒禾?”他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得意,“怎么,终于想通了?”

“陆司珩。”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货车,“我当年帮你做的那些方案原稿,你是不是打算拿来对付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种我熟悉的、懒洋洋的、带着掌控感的笑。

“怎么,你怕了?”他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舒禾,我说过了,你斗不过我的。那些东西都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想身败名裂,最好现在就回来——”

“你留好。”

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了。

“你留着那些原稿,好好留着。”我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那些可都是我的东西。你拿我的东西来对付我,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你——”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我打断他,“你忘了你公司那几个大单的合同是由谁经手的了。那些合同里的方案交付确认单,每一张都有项目对接人的签字,签的是谁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变重了。

“纪舒禾。”他签的。

当时陆司珩嫌麻烦,把方案交付的事情全都甩给我处理。所有确认单上的签字栏,写的是“纪舒禾”三个字。

“你当年自己签的字,现在想反咬我剽窃?”我笑了一声,“陆司珩,你不觉得你太着急了吗?我都还没出招呢,你就先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我挂了电话。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我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几年来,我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得太漂亮了。漂亮到陆司珩甚至忘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做的。

他不是忘了,他是从来没正眼看过。

他觉得那些东西值钱,但做那些东西的人不值钱。

现在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还得意洋洋地往里面跳。蠢得我都替他着急。

21

隔了一天,沈劲川的电话来了。

“舒禾,恒远这边有结果了。”

我正坐在舒晚家客厅里对着电脑改设计方案,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绷紧了。

“怎么样?”

“项目部同意跟你签分包合同,但是有前提条件。”沈劲川的语气很慎重,“三个月之内,你必须拿到至少三家城西建材城现有商户的意向合作协议。也就是说,你得证明你能搞定那些商户。”

三家。

城西建材城的商户少说有上百家,但能说得上话的核心商户大概有二十来家。这里面大部分都跟陆司珩或者赵天明有各种各样的关系。要撬动三家,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行。”我说,“三家是吧,我拿了意向书再去找您签合同。”

“等等,我还没说完。”沈劲川顿了顿,“第二个条件——你的设计方案必须在恒远的内部评审里通过。评审标准跟其他分包商完全一样,不会因为你以前是恒远的人就放水。”

“这个您放心,我从来不怕比方案。”

“好。”沈劲川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纪舒禾,我在恒远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恒远的资格预审和内部评审至少还要一个多月,这中间的空窗期,我正好可以集中精力去联络建材城的商户。

但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对城西商户情况了如指掌的帮手。

我想到了一个人——霍师傅。

当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光华建材市场,这次带了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霍师傅看完之后沉默了老半天,最后问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陆司珩赢了,城西改造的项目就会落到他和赵天明手里。”我看着他,“赵天明是城西最大的材料商,他拿了大头之后,你们城东这些老师傅分到的只会更少。”

霍师傅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帮我,既是帮我,也是帮您自己。”我把合作方案推到他面前,“而且我不会让您白忙。凡是通过您的渠道签下来的商户,前期对接费用我按总额的百分之五给您算。”

霍师傅拿起那份方案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伸过来。

“成交。”

22

接下来的一周多,我几乎每天都在城西建材城和城东光华市场之间奔波。

霍师傅的人脉比我想象的还要广。他带我见了不少老商户,这些人大多是从城东起家的,对陆司珩和赵天明那套“城西帮”的做派本来就不太看得惯。

但愿意第一个签意向书的人,是我没想到的。

是一个叫陶姐的女人,五十来岁,在建材城开了十几年的五金店。她的铺子位置不好,在建材城最里面那排,平时人流量最少,但她硬是靠回头客把生意做下来了。

我跟她聊了两回,第三回她直接拍板了。

“纪小姐,我跟你签。”陶姐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干脆利落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为别的,就冲你那天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改造之后,你不会把最好的位置都留给大品牌,会给老商户留好铺面。”陶姐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丢,“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来来回回多少搞改造的说要给我们好处,最后好的铺面全让大品牌拿走了,我们这些人要么被挤到角落里要么直接被清退。你有这句话,我就信你一回。”

她在那份意向合作协议上签了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按的手印特别用力,红彤彤的一个指印落在白纸上,像一颗小太阳。

第二家签的是做瓷砖生意的老马,也是霍师傅介绍认识的。老马是个实在人,我跟他谈了一下午,把方案图纸摊在他面前,一条一条地给他解释改造之后的好处。他听完只问了一句:“你能保证我的铺面面积不缩水?”

“我保证。”

“那我签。”

第三家谈得最费劲。是一家做卫浴的铺子,老板姓郭,四十出头,为人精明得很。他既不想得罪赵天明那边,又不想错过改造的红利,跟我来回谈了五六次,每次都说不急不急再等等。

最后是我主动约了他一次,在建材城外面的一家小饭馆里。

“郭哥,”我给他倒了一杯酒,“我跟您说实话吧。这个项目不管您签不签,我都会做。但如果您现在签,您就是我的首批合作伙伴,我在方案里给您留的位置一定是最好的。等公示出来了您再来找我,到时候还剩什么位置,我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老郭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姑娘,”他笑了一声,“比你前夫会来事多了。”

他放下酒杯,在那份早就被他翻得起毛边的意向书上签了字。

三份意向书,拿到手的那一刻,我在建材城的停车场里坐了很久。

方向盘被太阳晒得发烫,我把三份文件摊在副驾驶上看了又看,然后拿起手机,给沈劲川打了一个电话:“老沈,三家齐了。”

“这么快?”沈劲川明显愣了一下,“你用了什么办法?”

“没用什么办法。”我说,“就是跟他们说实话。”

电话那头响起了沈劲川标志性的笑声:“纪舒禾,你这种做事方式,在现在的建材圈还真是稀罕。行,你明天带着意向书来恒远,咱们把分包合同签了。”

23

签完合同的当天晚上,舒晚非要拉着我去庆祝。

她订了一家挺贵的西餐厅,烛光晚餐那种,我说太夸张了,她说不夸张,今天是你重生的第一天。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纪半夏发来的消息:“姐,看朋友圈。”

我放下叉子打开微信,看见陆司珩五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有的人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签了个破分包合同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等着吧,好戏在后头。”

配图是一张他坐在办公室里喝红酒的照片。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陈漾:“老陆霸气!”

纪舒宁:“哥你别生气了,为那种人不值当。”

许弋:“哈哈等着看戏。”

我把手机递给舒晚看,舒晚看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是小学生吗?还发朋友圈放狠话?三十岁的人了,幼不幼稚?”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舒晚叉了一块牛排,“他这是要搞你啊,你就不紧张?”

“我不紧张。”我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他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发朋友圈,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商业机密。”我冲她眨了眨眼。

舒晚嘁了一声,但也没再追问。

吃完饭走出餐厅的时候,晚风裹着初夏的暖气扑面而来。我站在路边等车,忽然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快感。

像是终于从海底浮上来了。

舒晚喝得有点多,靠在我肩膀上开始碎碎念:“纪舒禾你给我争气,一定要比他混得好,气死他……”

我扶着她,笑着答应:“好。”

把她塞进出租车的时候,我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来电显示:陆司珩。

我想了想,接了起来。

“看到我朋友圈了?”他的声音带着酒气,听起来喝了不少。

“看到了。”

“怕不怕?”

“怕什么?”

“舒禾,”他的语气忽然放软了,那种带醉意的、黏糊糊的软,“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对着干呢?你要什么我不能给你?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回来,我把公司股份分你一半,你当老板娘,总比你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强吧?”

“陆司珩。”

“嗯?”

“你现在说这些话,是因为我今天签了恒远的合同。”我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没有签下这份合同,如果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纪舒禾,你还会说这些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不会。”我替他说出了答案,“你会继续跟你那些兄弟笑话我,笑我不自量力,笑我离了你活不下去。”

“不是的,我——”

“省省吧。你要是真的还想跟我好好过日子,那天在包厢里就不会说那句话。说出口的东西,就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出来了也有一个洞。”

他没有说话。

“陆司珩,其实你不爱我。你只是需要一个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带出去又有面子的女人。而我从头到尾都没满足过第二个条件,对不对?”

他依然没有回答。但这次不是因为无言以对,是心虚。

“所以别再来找我了。”我说,“咱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挂了电话,我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舒晚在出租车里已经睡过去了,脑袋歪在车窗上,呼吸均匀。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舍不得陆司珩,是因为我终于把憋在心里三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24

恒远的内部评审定在了五月十二号。

评审前一周,我几乎每天都泡在临时租的小办公室里改方案。舒晚说我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我照了照镜子才觉得她没夸张。

那几天纪半夏也忙,她在同时准备离婚案的开庭材料。我们姐妹俩一个在客厅熬方案,一个在卧室看卷宗,舒晚家的茶几上堆满了图纸和法律文件。

“姐,”纪半夏有天晚上忽然从卷宗里抬起头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嗯?”

“陆司珩的妈妈昨天来律所找我了。”

我放下手里的马克笔:“她去找你干什么?”

“哭。”纪半夏面无表情地说,“在我办公室里哭了半个小时,说她儿子知道错了,求我劝劝你撤诉。”

“你怎么说的?”

“我跟她说,这是民事诉讼,不是过家家。想撤诉可以,让你儿子在财产分割上让步。”

“她怎么说?”

纪半夏笑了一声:“她站起来就走了。”

我也笑了。陆司珩那一家子,从上到下都一样,想让我回去,但一分钱都不想出。既然不想出钱,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了。

评审前一天晚上,我几乎没怎么睡着。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过方案的细节。石材选型、灯光设计、动线规划、商户安置方案,每一条都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第二天一早,我化了三年来最认真的一次妆,穿上了那条墨绿色的裙子。

舒晚看着我从房间里走出来,吹了一声口哨:“纪舒禾,你今天美得有点过分。”

“别贫了,帮我看看这里的耳环歪了没。”我侧过头,舒晚帮我整了整耳环,然后突然抱了我一下。

“不管今天结果怎么样,”她在我耳边说,“你都已经赢了。你赢回了你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放心吧,结果一定也是赢的。”

25

恒远大厦十二楼,评审会议室。

我到的很早,坐在会议室外面等的时候,看见走廊那头走过来一群人。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是陆司珩。

他也入围了内部评审?不对,恒远的评审只针对分包商,他是独立的竞标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纪舒禾。”他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今天他穿了一身全新的藏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抹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恒远请我来的。”他笑得意味深长,“城西建材城的项目,恒远是主竞标方,但建材城里面有几个大型展厅的设计要单独外包。恒远觉得我的公司有本地优势,所以邀请我参加今天的评审。怎么了,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沈劲川没跟我提过这件事。但这也不奇怪,恒远内部各个项目部之间有自己的考量,沈劲川管的是整体改造方案,展厅设计可能是另一个部门在负责。

“那挺好。”我站起来,“各凭本事。”

“纪舒禾,”陆司珩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到了我耳边,“你签的那三份意向书我都知道。陶姐、老马、老郭——你以为你挖走了三个人就赢了?我今天带了十五份商户推荐信来。你知道城西有多少商户站在我这边吗?”

我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十五份推荐信?”我笑了,“陆司珩,你什么时候考过这些商户的真实意愿吗?你那些推荐信,有多少是靠赵天明的关系压下来的?有多少商户签的时候根本不情不愿?”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评审看的是方案和业绩,不是推荐信的厚度。”我拿起自己的文件夹,“走吧,进去吧。咱们用方案说话。”

26

评审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恒远的评审团有五个人,一个分管副总、一个法务、两个设计总监、还有一个是项目部的负责人。每个人都是这个行业里浸淫了十年以上的老手,提问刁钻又精准。

我在恒远干过五年,对这帮人的路数心里有数。每一个提问,我都预演过至少三遍答案。

轮到陆司珩发言的时候,他在前面站了二十分钟,PPT做得花里胡哨,推荐信摞了厚厚一沓。

但评审提问的时候,他明显准备不足。

法务问他:“您方案里提到的商户安置率是百分之九十,请问有哪些商户已经签署了正式的意向协议?”

陆司珩翻了翻推荐信,开始报名字。报到第六个的时候,坐在评审席上的项目部负责人打断了他:“等一下,您说的第六家——德盛建材,我们昨天联系过他们的负责人,他表示并没有决定继续留在建材城。”

陆司珩愣住了。

“还有,”法务推了推眼镜,“您的推荐信里有三家是赵天明先生的关联公司,这属于明显的利益关联方,不能算作独立的商户意向。”

评审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坐在下面,看着陆司珩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

他慌了。但他还在硬撑。

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只带了三份文件——那三份陶姐、老马、老郭签的意向合作协议。我把它们摊在评审面前,然后打开了我准备了一个月的改造方案。

“我的理念很简单,”我站在投影前,“城西建材城的灵魂不是硬件,是那些在里面做了十几年的老商户。我的方案,是围绕着他们来设计的。”

四十分钟之后,评审团没有当场宣布结果,但那个分管副总在出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对我点了点头。

一个很小的动作,但我读懂了。

陆司珩也读懂了。他站在走廊上,脸黑得像锅底。

“纪舒禾,”他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别高兴得太早,咱们还没完。”

我没理他。

27

评审结束后没几天,沈劲川发来消息:你的方案通过了,下一步就是准备开工档期。同时纪半夏的通知也来了,离婚案的开庭日期定在六月初。

双喜临门。

六月初那几天,天热得跟下火一样。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素面朝天,站在原告席上。

纪半夏站在我旁边,黑西装,低马尾,伶俐得像一把刀。

陆司珩和他妈坐在对面,老太太从头到尾都拿眼睛瞪我。

前面的环节走得很快,感情破裂的认定、录音证据的质证、双方陈述——纪半夏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陆司珩那天的录音在法庭上被当众播放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脖子涨得通红。

陈漾他们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一字一句地传出来——

“老陆,你老婆长得也就那样吧。”

“确实,不够漂亮,带出去没面子。”

整个法庭安静了三秒钟。连书记员打字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陆司珩的律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当事人还有这么一段录音被人拿住了。

最后是财产分割。

陆司珩他妈在下面一直拽他袖子,意思是让他争。但陆司珩大概是已经被那段录音搞怕了,全程低着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最终的判决结果:房产由于首付款由纪舒禾父母支付且有转账记录,首付部分归纪舒禾及其父母所有,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和增值部分双方各分一半;共同存款按贡献比例分配,我拿七成;车子归陆司珩;各自名下其他财产归各自。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明晃晃地打在台阶上。

纪半夏摘下眼镜看了我一眼:“姐,开心吗?”

我想了想:“说不上来,感觉像是在身上卸掉了一个几十斤重的沙袋。”

“那不挺好的。”

“是挺好的。”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沉重的大门。

陆司珩被老太太搀着走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他一拉就走了。他走得很快,头也没回。

也好。

这样就很好。

28

离婚案结束后,我把全部精力都砸进了建材城的项目里。

前期对接、物料确认、施工排期、商户协调,每一件事都亲自盯。霍师傅帮我联系了不少靠谱的施工队,陶姐隔三差五给我送凉茶过来,嘴上说我是她的福星。

一个人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舒晚看我还在改图纸,会走过来说一句:“纪舒禾,你已经瘦成一条闪电了,能不能吃口饭?”

我就笑:“等这个项目做完,我请你吃大餐。”

日子就这么连轴转着,累是真累,但心里踏实。每一份付出都有回报,每一次失眠都是为了第二天能走得更高。跟以前那种无底洞似的付出完全不一样,我每天都踩在自己的脚印上,每一步都是实心的。

七月中旬,城西建材城改造的一期方案正式公示。

公示那天,我专门去了一趟建材城,站在大门口看那张盖着红章的公示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公司的名字。阳光晒得头顶发烫,我却觉得全身都是暖的,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壶热茶。

陶姐端着一杯凉茶走过来,递到我手里:“纪小姐,我就知道你是做实事的人。”

我接过凉茶,跟她碰了一下杯。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一句话:“纪舒禾,你等着,我还没完。”

没有署名,但我一眼就知道是谁。

我回了一句:“等你。”

然后删掉了那条信息。

他陆司珩还能做什么?论方案他输给我了,论婚姻他亏欠我了,论财产他也割了肉。他唯一还能拿来说事的,也就是那些早就不重要的面子和怨气了。

我早就不是那个会被他几句话就吓得睡不着觉的纪舒禾了。

29

八月初,建材城改造的工地正式开工。

第一天开工,我六点就到了现场,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站在工地上,看着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来。

霍师傅带着几个老工匠蹲在一边抽烟,老远朝我喊:“舒禾,别站那么靠前,灰大!”

我没动。我要亲眼看着这个项目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地长出来。

到九十点的时候,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天气预报说有暴雨,但谁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工地上瞬间一片泥泞。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工具、盖防雨布。

就在这时,工地入口那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转头看去,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正跟门口的保安推推搡搡。隔着一层雨幕,我看清了那张脸——是陆司珩。

他喝了酒。远远地就能闻到一阵刺鼻的酒气混在雨水里飘过来。

“让我进去!”他冲着保安吼,声音被雨声撕得断断续续,“纪舒禾!纪舒禾你给我出来!”

霍师傅和几个工人都转头看我。我把安全帽摘下来递给旁边的人,撑着伞朝门口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

陆司珩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他站在那儿,狼狈得像个落汤鸡。

“你干的好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什么事?”

“城西建材城的项目!”他吼了一声,嗓门大得盖过了雨声,“你知不知道赵天明今天跟我翻脸了?他说我丢了这个项目就不配跟他合作!还有陈漾——陈漾那个王八蛋,今天在群里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连自己老婆都不如!”

我撑着伞站在原地,雨水从伞沿上滴下来,在他和我之间落成一道透明的帘子。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现在高兴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全是雨水,眼睛通红,“你把我搞成这样,你是不是特别满意?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悲凉。我曾经掏出整颗心去爱的男人,站在雨里对我吼,因为他终于发现,那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有本事。

“陆司珩,你从来就没有想明白一件事。”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穿过雨幕砸在他耳朵里,“害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嘴,是你那些所谓的兄弟,是你把你身边真心对你好的人一个一个往外推的那双手。”

他愣住了。

“你说我不够漂亮,带出去没面子。”我看着他,“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没嫌弃过你什么?你公司亏了钱我掏嫁妆填,你妈住院我端屎端尿,你喝酒闹事我挨个去给人道歉——我嫌弃过你一句吗?”

雨越下越大,他的头发全贴在额头上,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我本来就比你强。”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回家去吧,别在这儿淋雨了。以后你要是真长进了,说不定还能给我当个合格的竞争对手。”

他没再说话。我撑着伞走回工地,身后只有哗哗的雨声,和他站在雨里的沉重的呼吸。

走了几步,我听见他在身后喊了一声:“舒禾——”

我没有回头。

30

那天晚上,我回到舒晚家,把湿漉漉的鞋脱在门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舒晚正在沙发上敷面膜,看见我一身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我去,你怎么搞的?不是有伞吗?”

“雨太大,伞挡不住。”我走进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擦头发。

纪半夏也在,她最近案子少,晚上经常过来蹭饭。她靠在厨房门口,端着杯咖啡看我:“姐,你今天在工地上跟陆司珩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建材圈传遍了。”纪半夏端着咖啡走过来,“说陆司珩喝醉了跑去工地上闹,被你几句话怼回去了。”

我苦笑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我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他回家,别淋雨了。”

纪半夏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我,那种表情像是在说“你骗谁呢”。

舒晚从沙发上翻过来,面膜差点掉下来:“你到底说什么了?快说快说!别吊我胃口!”

“我说我本来就比他强。”我坐进沙发里,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还有——我让他以后长进了再来跟我竞争。”

舒晚愣了一下,然后笑疯了:“哈哈哈哈哈,他当时什么表情?”

“没看。”我说的是实话,我没回头。

纪半夏没笑。她端着咖啡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看了我好一会儿。

“姐。”

“嗯?”

“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说起陆司珩的时候,不是想哭就是想躲。”纪半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现在你说起他,就像在说一个跟你没关系的人。”

我想了想,她说得没错。

“是真的没关系了。”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以前我以为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现在才发现,没有他,我才活得像个人。”

舒晚把面膜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搂住我的肩膀:“纪舒禾同学,恭喜你,你终于开窍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挤在沙发上聊天聊到凌晨两点,聊以前的事、聊以后的事、聊舒晚那个追了她半年的同事、聊纪半夏打算什么时候谈个恋爱。窗外的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混着客厅里若有若无的咖啡香。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忽然觉得这种日子真好。

没有男人的脸色要看,没有一大家子的麻烦要伺候,不用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谁做饭,不用担心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谁不高兴。我现在只有我自己,还有这几个不管发生什么都站在我身边的女人。

手机突然亮了。

是沈劲川发来的一条微信:“纪舒禾,城西建材城的项目,二期方案甲方也通过了。接下来有一整个文创街区的室内设计,你接不接?”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手指悬在键盘上,然后打下两个字——

“我接。”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雨后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倒映出五彩斑斓的光。楼底下有个便利店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

身后的舒晚和纪半夏还在拌嘴,一个说另一个选男人的眼光不行,另一个反击说你先管好你自己。

我听着她们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三年了。

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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