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的沧州铁狮，重达32吨千年不倒，却被所谓的专家损坏

公元953年，五代十国的乱世还没走到尾声，后周太祖郭威刚死两年，天下纷争不断。就在这个铁比粮食还金贵的年月里，山东铸造师李云领着一帮匠人，在沧州开元寺前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活——用＂泥范明铸法＂浇铸出一尊通体生铁的巨型狮子。狮子头部向南并上昂，嘴部大张，四肢叉开，背部背有一个巨大的铁盆，脖子右侧及牙边有铭文＂大周广顺三年铸＂，左侧肋部有铭文＂山东李云造＂。这尊铁狮子后来被老百姓叫做＂镇海吼＂，成了中国现存年代最久、体型最大的铸铁狮子，也是河北＂四大宝＂之首。作为一名军事观察员，我看文物的角度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我更关心的是：这背后的冶铸技术意味着什么样的工业实力，以及这样的国之重器，为什么没有被保护好。

铁狮实际身长为6.264米，体宽为2.981米，通高为5.47米，腹部中空，重32吨，估测其始建时重量在40吨以上。要知道，一千多年前，全世界绝大部分地区还在用青铜器的时候，中国工匠就能整体浇铸出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铁狮子腹内光滑，外面拼以长宽三四十厘米不等的范块，逐层垒起，分层浇铸，由至少509块外范组合接铸而成。从军事后勤的角度看，这说明当时中国已经拥有了相当成熟的铁矿开采、冶炼和大规模集中铸造的能力。从脚到头分为二十一层，群炉同时开工，这种组织协调能力放到今天，也够得上一次中等规模的工程会战。

关于铁狮子的用途，一直有好几种说法。一种认为这座铁狮子是后周世宗北伐期间发动罪犯服繇役铸造，用以镇城的；另一种说法认为铁狮子是用于镇海的，故而得别名＂镇海吼＂；还有一种说法根据铁狮腹腔内的疑似金刚经经文和背上的形似莲盆的盆状物，认为铁狮子原应为一座寺庙的附属建筑。老百姓更相信镇海的说法：古时沧州靠近渤海，海水泛滥是常有的事，当地人凑钱请李云铸狮镇海，铁狮子身上至今还铸着捐资者的名字。不过也有学者指出，后周世宗北伐契丹是显德六年即公元959年的事，跟铸狮时间953年对不上，所以＂镇城说＂在时间线上存在矛盾。

铁狮子铸成之后，在风雨中站了近850年，状态虽有损耗，但总体尚可。清嘉庆八年（1803年），沧州铁狮子被大风吹倒。32吨的东西被风吹倒，可见当时风力之大，有推测认为可能是登陆的台风或龙卷风。倒地之后，由于块头太大，清代没有足够的起重设备，光绪十九年（1893年）代理知州宫昱组织人力把铁狮扶起来。由于没有合适的起重设备，这次扶正采取了挖坑之后用大绳拉入坑中的方式，扶正后的铁狮底部比周围的农田低了很多。在地上躺了90年，铁狮子的腹部、下颌和尾部都已严重锈蚀。扶起来之后，人们用砖块垫在腹部、石条撑起头部，铁狮子就这样又安稳地站了半个多世纪。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对它做什么复杂的工程，它反而活得还不错——这一点在后面的故事中格外令人唏嘘。

灾难的起点在上世纪五十年代。1956年，在前苏联专家的建议下，为防止雨水腐蚀，沧州地区文物保护所在沧州铁狮子上面修建八角亭。初衷当然是好的，给狮子遮风挡雨嘛。问题在于铁狮子所在位置地势低洼，亭子修得又矮又紧贴狮身，夏天太阳一晒，底部的潮气蒸发上来被亭顶挡住，散不出去。铁狮子等于被关进了一间不透气的蒸笼。原来在露天环境下，风吹日晒虽也有侵蚀，但铁的表面会形成一层致密的氧化膜起到自我保护作用，通风良好反而腐蚀得慢。亭子一盖，狮身上的锈蚀明显加速，好多原本还能辨认的铭文也在这个时期被彻底腐蚀模糊了。1975年，因积水不能快速蒸发扩散，导致沧州铁狮子锈蚀加速，八角亭被拆除。整整近20年的＂保护＂，效果是负面的。从军事决策的角度说，这叫做没有做好战场环境评估就贸然出击，结果适得其反。

八角亭拆了，第二个问题来了：铁狮子脚底所处的坑洼位置，雨季还是会被水泡。1984年11月22日，因沧州铁狮子足部长期陷于土中，被吊装移建至北侧8米处的水泥台上，为不让中空的腿部受到挤压，暂时灌注了硫磺锚固合剂，但未及时清除。这次搬迁中，狮头和莲花盆被拆下单独吊装，全身破损共达42处。搬家的思路没问题，但操作出了大纰漏——灌进去的硫磺合剂降温凝固后体积膨胀，硫磺合剂加速了铁狮腿部的锈蚀，且其凝固之后体积膨胀造成了铁狮腿部出现了破损。这就像是给伤员打了一针错误的药物，不但没治好病，反而让病情恶化了。

十年后隐患全面爆发。1994年，沧州铁狮子的腿部因硫磺锚固合剂遇雨水膨胀，导致开裂。第三次修复工作随即展开，工人们花了半年时间把硫磺合剂清出来，又用特种不锈钢管和橡胶垫从内部加固，还用钢筋箍住后腿。1995年，用16根直径15厘米的赭红色的铁管，支撑在台基和沧州铁狮子躯体之间。为了加固四条狮腿，灌注了膨胀系数小于硫磺合剂的炉渣、砂子、石灰等混合材料。可谁也没料到，这些新材料遇上雨水照样膨胀。这次维修之后铁狮腿部彻底失去了承重功能，整座铁狮只能用外加的钢柱支撑。铁狮腿部的新的填充物在此后数年继续膨胀，使铁狮出现了多条裂缝。裂缝从1996年的8处发展到1999年的14条，后腿上的钢筋也被崩断。一代国宝，被折腾成了拄拐杖的＂病狮子＂。

2000年前后进行了第四次维修，主要工作是清除之前留下的填充物和防锈处理，属于＂止损＂操作。2001年，四位国际金属器物保护专家受邀考察铁狮子，四位专家虽然对铁狮子下一步如何的技术路线意见不一致，但是一致认为应该把铁狮子搬到博物馆里去。除此之外别无良策。但32吨的大家伙再搬一次的风险太大，没人敢拍板。铁狮子的保护就这样陷入了僵局，修也不是，不修也不是。

2009年，沧州市决定另辟蹊径，重新铸造一尊铁狮子。2011年3月28日，新铸＂沧州铁狮子＂安放在沧州市区狮城公园，体量约120吨，体积是原沧州铁狮子的1.32倍。新狮子气派是气派，还创了世界纪录，但沧州老百姓的反应却很复杂。新狮子身上没有一千年的风刀霜剑，也没有《金刚经》经文的古隶字迹，它是一个工业产品，不是一件承载了千年记忆的文化遗产。2019年，沧县投资2.2亿元建设了沧州铁狮与旧城遗址公园。而那头老狮子，至今仍靠着红色钢管支架站在沧县东关村外的水泥台上，锈蚀严重，年年掉铁屑。不过据最新消息，2024年，沧州市文物局又给铁狮子修了一座更大、不妨碍水汽流通的新保护棚。吸取了当年八角亭的教训，这次的棚子终于在通风排湿方面做了考量。从2026年＂五一＂假期网友拍摄的实地照片看，老铁狮子虽然苍老，依旧昂首立于遗址公园之中。

2026年这一年恰好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十五五＂规划纲要锚定文化强国建设目标，对文物工作作出明确安排，涉及各类文物资源保护、考古研究、博物馆发展、文物科技创新、文物国际交流合作等。2025年3月1日起施行的新修订《文物保护法》，新增地上文物＂先调查、后建设＂，地下文物＂先考古、后出让＂保护前置机制，加大对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保护力度等。2026年全国文物局长会议日前在京召开，会议研究文物领域＂十五五＂发展思路举措，着力加强文物管理。这些顶层设计说明，国家正在从制度层面堵住沧州铁狮子式悲剧重演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