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中华历史神话故事小说《玉屏拾遗记》之余飞抗暴传|作者:唐驳虎

0
分享至



玉屏拾遗记·补遗卷二十三

花溪义帜·余飞抗暴

开篇诗曰:

花溪形胜冠西蜀,飞仙关下锁苍龙。

贼焰滔天来建虏,义旗蔽日起诸农。

断头不堕英雄气,溅血犹凝壮士容。

三百年来溪水赤,至今人唱余飞踪。



第一折 甲申之变

却说大明崇祯十七年,甲申之岁(公元1644年),天崩地裂。

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大明三百载江山,轰然倒塌。四月,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李自成败走,满清铁骑席卷中原。而在这片混乱之中,蜀地亦未能幸免——八月,张献忠率大西军破重庆,取成都,称帝改元,蜀中大乱。

官军溃散,百姓逃窜。富者卷金帛而走,贫者举家入山,沿途哭声震野,尸骸枕藉。那素称天府之国的四川,转瞬之间沦为修罗杀场。

在洪雅县西南四十里处,有一个名叫花溪的地方。

此地背靠飞仙阁,前方大小关山如屏风般耸立于溪口,外围又有青衣江环绕,江流湍急,深不可渡。内里土地肥沃,泉水丰沛,稻谷两熟,鱼虾满塘。百姓们依山傍水,世代安居,虽不十分富庶,却也吃得饱饭,穿得暖衣,在这乱世之中,便是一处难得的桃源。

可张献忠的军队,还是来了。

那年初秋,先是几个逃难的客商从嘉定方向过来,满身血污,神色慌张,说大西军已经打下了夹江,正往洪雅这边来。住在溪口的几家农户一听,慌了手脚,连夜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往山里跑。

消息传到花溪场上,人们像炸了窝的蚂蚁,到处乱窜,哭声、喊声、骂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人姓余名飞,是花溪土生土长的汉子,三十五六岁年纪,虎背熊腰,豹头环眼,一把单刀舞得水泼不进。他自幼习武,走南闯北,贩过盐,押过镖,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回乡后待人和气,处事公道,乡邻们有什么难处,都愿意找他商量。

余飞登上了花溪场边的一块大石头。石头有三尺多高,平时孩子们爬上去嬉闹,老人们坐在上面晒太阳。此刻余飞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场上的百姓,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贼寇要来了,”余飞说,“我问你们——是生,还是死?”

人群中有人答道:“谁想死?当然想生!”

余飞又问:“顺从贼寇,是荣耀,还是耻辱?”

片刻沉默之后,一个老秀才颤巍巍地举着拐杖喊道:“耻辱!我等是朝廷子民,岂能降贼!”

余飞再问:“逃,能免祸吗?”

这一回,没人应声。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年头,逃到哪儿去?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能跑多远?就算跑到了山里,没吃没喝,早晚也是个死。

余飞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人群中间。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地砸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既然跑不了,降不得,死又不甘,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打。”

全场鸦雀无声。

余飞环顾四周,目光坚定。

“我看咱们这块地方,地势好,有水田,有余粮。关山是天然的寨门,青衣江是天生的护城河。贼寇又不是三头六臂,凭什么咱们就要跪着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余飞不才,愿意领着大伙儿,跟贼寇干一场。”

沉默了片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呐喊。

“干!”

“跟他们干!”

“不降贼,不死逃,咱们自己保自己!”

那姓余的后生,生来就是领头的人——大伙儿都说,他有胆气,有担当,跟着他,踏实。



第二折 歃血立誓

花溪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一听说余飞要拉起队伍抗贼,纷纷聚拢过来。不过三五日工夫,便聚集了上千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余飞从中挑出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壮丁,共计数千之众。

这几千号人,大多是种田的庄稼汉,一辈子没摸过刀枪,要他们和如狼似虎的大西军对阵,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世事就是这般没有道理——官军跑了,朝廷倒了,没有谁来管他们的死活了。能指望的,只有自己手里的锄头和菜刀。

余飞和几个首领商量了一夜,定下了三条规矩。

第一,鸡公车、牛车、板车全部征集起来,堵住进山的各条路口。青壮年轮流值守,夜里不许点灯,不许出声,一有动静,鸣锣为号。

第二,各家各户的菜刀、柴刀、镰刀、锄头全部拿出来,能改刀枪的改刀枪,能做弓箭的做弓箭。村里有个老铁匠姓周,六十多岁了,炉火前抡不动大锤了,可他见过世面,会修鸟铳,会铸铅弹。余飞把他请来,让他带着几个徒弟连夜赶制兵器。条件简陋得不像话,没有好钢,就把积攒多年的废铁熔了再打;没有硝石,就去拆老屋墙根下长年积的白霜来凑。做出的刀枪粗糙得很,可好歹能杀人。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关山和青衣江不能白给,必须设防。余飞带人沿着溪口两侧的山脊,垒了一道又一道石头寨墙,墙不高,却将这片田地围得铁桶一般,敌人就算打进来,也得一条一条地啃。

一切初具规模的那天清晨,余飞宰了一头牛、两只羊,在花溪场上设下香案。几千号人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从场口一直跪到河滩。

余飞第一个跪在香案前,双手举着一碗血酒,面朝苍天,声如洪钟:

“苍天在上,日月为鉴!余飞与众乡亲在此立誓——与贼寇势不两立!若有一个人贪生怕死、投降贼寇,众人杀之;若有一家人背信弃义、归顺贼寇,众人诛之!”

他仰头将血酒一饮而尽,摔碗于地。瓷碗在青石板上崩裂,碎渣四溅。

众人跟着他,齐声高喊:

“杀贼!杀贼!杀贼!”

几千张嘴朝着同一片天空喊出的同一个声音,简直要把花溪的树叶子震落。

从那一刻起,这些世代在花溪河边耕田捕鱼的庄稼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他们是兵——不穿号衣、没有军饷的兵。可他们身后有父母,怀里有妻儿,脚下有祖先耕耘了几代人的田地。这些,就是他们拼命要守住的。

从那时候起,余飞便带着人在溪口日夜巡守。困了就在关山下的岩洞和衣打个盹,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喝几口山泉水。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却一天也没有歇过。



第三折 诱敌入瓮

大西军终于来了。

那是九月的一个清晨,雾气很重。江面上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水和岸的边界。花溪桥头的哨兵最先发现了敌情——对岸的竹林中,影影绰绰,有人在渡江。

消息传到场口时,余飞正在磨刀。他把刀插回鞘里,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只见几个年轻后生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怕什么?”余飞拍拍他们的肩膀,“我打头阵,你们跟着我就行了。”

他自己带了一队人,故意在溪口寨门前兜兜转转,做出仓皇不敌的样子,且战且退。有个小头目急得不行,拉住他的衣袖说:“余叔,贼寇这么多,咱们这点人,怎么挡得住?”余飞瞪了他一眼:“叫你退你就退,别问那么多!”

大西军的前锋见余飞的人马稀稀拉拉,旗帜东倒西歪,有的连鞋子都跑掉了,以为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民,凭着一时血勇挡在路口。为首的将领哈哈大笑,扬起马鞭一挥:“给我追!活捉那个领头的!”

几百个骑兵顺着溪口涌了进去。

溪口两侧的山谷间,埋伏着余飞早就布置好的乡勇。他们趴在杂草丛里,一动不动,身上盖着树枝和茅草。有人爬得过急,胳膊肘蹭破了皮,血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淌,也不敢吭一声。余飞事先交代过:没见到他掉头冲回来,谁都不许动。

大西军的骑兵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冲到飞仙阁脚下,后队还在溪口外挤着。就在此时,余飞忽然勒马,调转枪头,大吼一声:“弟兄们,杀!”

他这一声吼,像是拉开了闸门。

两侧山间的伏兵一齐杀了出来。滚木礌石从山坡上轰隆隆地推下,砸得石墙那边的敌军人仰马翻,惨叫声和山石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震得耳朵生疼。溪口外的青壮年同时点燃火铳,铅弹雨点般射向敌军后队,打得那些骑兵抱头鼠窜。

大西军的前队被余飞正面顶住,冲不过去,又被滚木礌石截断了退路,进退失据,慌乱中纷纷向溪边的水田里逃。

田里早已灌满了水,那是余飞提前掘开大堰放进来的。

大西军的骑兵不知道深浅,纵马一跃,马蹄深深陷进泥浆里,拔不出来。马嘶人叫,乱作一团。马背上的兵士被迫下马,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挣扎,举步维艰。

余飞的红缨枪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一枪刺穿了一个大西军校尉的咽喉,拔出枪尖时,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的手也不抖。

“降者免死!”余飞高声喊道,“缴械不杀!”

大西军前锋被俘的被俘,被杀的被杀。侥幸逃出去的那些,又被山道上的火铳和弓箭截住,

死伤大半。仅有寥寥数十骑逃回对岸,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黄昏时分,清点战场。这一仗,乡勇们斩首近两千级,缴获刀枪马匹不计其数。

花溪的老百姓从寨墙后面探出头来,先是不敢相信,接着便是嚎啕大哭。他们哭的不是死了人——死的都是贼寇,他们哭的是自己居然能活下来。

余飞浑身是血,累得靠在寨门上喘了好一会儿气。喘匀了,他才直起身子,朝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山口望了一眼,说了一句:“贼寇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不能松劲。”

他没有笑。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不过是开始。



第四折 两载坚守

经此一役,余飞名声大振。不光花溪的人服他,洪雅、夹江、峨眉那些不愿降贼的地方势力,也纷纷派人联络。有人送粮,有人送药,有人送刀枪火器。余飞来者不拒,全都分发给寨中的百姓。

方圆数十里的百姓也拖家带口地逃来投奔。花溪一下子涌进了好几万人。人多了,粮不够吃,柴不够烧,衣衫不够御寒。余飞把寨中各家各户的存粮登记造册,按人头分配,不论亲疏,一碗水端平。没有柴火,他就带着壮丁上山砍;没有棉衣,他就托人从雅安那边偷偷买。大家见他一个铁打的汉子,双手长满了冻疮,开裂的口子里露着红肉,还笑呵呵地对大伙儿说:“不碍事,不碍事,开春就好了。”

敌人的进攻,一拨接一拨。

大西军攻不破溪口,便设法从上游偷渡。余飞在青衣江沿岸派人布哨,每隔二里一个茅棚,棚里住着三个壮丁,日夜监守,遇有风吹草动,立刻点燃烽火。

有一次,数百名大西军趁着大雾偷渡过江,摸到关山脚下。要不是哨兵机警,火铳放得早,后果不堪设想。余飞带着人赶到时,几处寨墙已经被扒出了豁口。他二话不说,拎着单刀就冲了上去。

那一仗打得最惨。花溪的乡勇折了上百人,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寨墙根下。有余家的人抬回村里草草埋了,家无余钱,连口薄棺都置不起。余飞蹲在村口的槐树下,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了很久。第二天,他洗了脸,又拿着刀上了寨墙。

日子久了,人们也习惯了这种生活。天亮起来干活,天黑和衣而卧,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花溪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一个角落,在纷飞的战火中,艰难地延续着炊烟。

就这样,坚持了两年。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花溪人用锄头和菜刀,在这片四面环山的土地上,撑起了一个不倒的寨子。



第五折 飞身殉义

大西军在花溪屡屡受挫,便调集重兵,围困关山。

为首的是张献忠的养子、抚南王刘文秀。刘文秀与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并称“四将军”,能征惯战,手下兵多将广。他改变策略,不再强攻关山,而是四面合围,想耗尽寨中的粮食。

围了一个多月,寨中开始缺粮。余飞带人趁夜摸出寨门,偷袭敌军营地,抢夺粮草。有一次,他带着三十几个人,摸到敌军后方,抢了十几石粮食和几头牛。回来的路上,被敌军发现,追了整整一夜,跑到天亮才甩掉追兵。

粮食有了,可人困马乏。余飞决定亲赴天生城侦察敌情,摸清敌军的布防虚实,好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有人劝他:“你是咱们的主心骨,不能轻易犯险。派几个机灵的后生去吧。”

余飞摆摆手:“别人去,我不放心。”

他只带了两匹马、三个随从,趁着夜色摸出了寨门。

那天夜里,月色昏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沿着山脊悄悄摸到了天生城附近,趴在草丛里,用耳朵听敌军营中的动静。

他听到了敌军将领的谈话声,听到了战马的嘶鸣声,听到了打更的梆子声。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记着巡逻的间隔和换防的时辰,打算摸清底细就悄悄撤退。

可天不遂人愿。

他趴在草丛里时,不经意间动了一下。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恰好映在那亮晃晃的刀尖上。山顶的哨兵一眼就发现了。

“有奸细!”哨兵大叫。

霎时间,满山遍野的火把亮了起来,喊杀声四起。余飞的三个随从在乱军中被冲散,只有他一个人一刀匹马,被敌军死死围在核心。

他不降。将手中的红缨枪舞得像车轮一般。大西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枪尖刺穿了他的左臂,鲜血顺着袖子淌下来,染红了马鞍。他换右手继续杀,又砍翻了数十人。枪被夺走了,就拔刀;刀砍缺了口,就用拳头;拳头打不动了,就用牙齿。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跪。

红缨枪断成三截,单刀豁了口,连马都累得倒下了。余飞被重重包围,背上被砍了两刀,肩上、腿上、臂上,到处都是伤口。他靠在一块大石头旁,喘息了几声,被四面刺来的矛枪戳穿身体……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身下的山石。

大西军缴了他的头颅去请功。刘文秀亲到阵前验看,见了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沉默了很久,问左右:“此人是谁?”左右答道:“花溪余飞,一介乡民。”刘文秀叹道:“一介乡民,竟能如此,蜀人不可轻也。”

余飞死的时候,三十八岁。



第六折 英魂长存

余飞战死的消息传回花溪,全寨举哀。

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扑在寨墙上,朝着天生城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谁也拉不起来。他那才十二岁的儿子跪在香案前,给父亲的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抱起父亲留下的那把缺了口的单刀,站到了寨门口。

他没有哭。眼泪不能杀贼,只有手里的刀能。

此后,花溪人按照余飞生前定下的规矩,依旧据险坚守。刘文秀派人来招降,许诺只要归顺,既往不咎。寨中无人应声。

过了些日子,大西军再度来犯。寨中的青壮年上了寨墙,老人和妇女往城上运送滚木礌石和箭矢。大西军攻了三天三夜,丢下几百具尸体,始终没能迈进花溪一步。

刘文秀见强攻不得,日夜围困又耗时太久,加之川东战事告急,不得不撤兵。他留下一队人马驻守关山,自己率大队东去。留下的这队人马,也不敢轻易进犯花溪,只在远处扎营,偶尔出来打粮,捉些掉队的百姓,放火烧几间空房。花溪百姓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力远攻。

他们能做的,只是保住自家的田地和亲人,不让他们再受蹂躏。

两年后,张献忠在川北战死。大西军群龙无首,内部哗变,驻守洪雅的部队也自行溃散。花溪的百姓走出寨门,看到关山上的敌营空空荡荡,只留下遍地垃圾和几堆没有掩埋的尸骨。

那一夜,花溪场上点起了松明火把。人们聚在余飞起事的那块大石头旁,哭一阵,笑一阵,喝了一坛又一坛酒。喝到后来,不知是谁起的头,人们齐声唱起了一支古老的战歌,没有曲谱,没有固定歌词,是花溪一带世代传唱的号子,调子悲壮而苍凉。

老辈人说,那天夜里,寨墙外几次传来风声,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墙根下走,又像人在低低地哭。有胆大的年轻人打着火把出去照,什么都没见到。

只是从那天夜里开始,关山上的石头缝里,长出了一丛丛殷红的杜鹃花,比别处开得早,比别处开得艳,也比别处落得迟。

老人们说,那是余飞的碧血变的——化作了花,长在山上,日夜守着他的花溪。

尾声

数十载后,天下已定。清廷修《洪雅县志》,访求明末遗事。乡人将余飞抗贼之事,呈报县衙。县令命人查访核实,将此事录入《艺文志》。

当年的寨墙早已倾颓,当年的滚木礌石早被风雨侵蚀成碎块,当年那几千号拿着锄头拼命的庄稼汉,也早已成了荒山上的累累坟冢。可花溪人还记得,记得那个领头杀贼的人,记得歃血立誓的那个清晨,记得寨门洞开的那个夜晚。

江防司马彭遵泗在《余飞传》写下了这段话,被刻在石碑上,立在花溪桥头,来往的人都能看到。

碑上说,余飞死后,乡人遵循他定下的法规,结寨自保,时常越过险要去骚扰贼寇,抓获贼寇的探子就杀掉。贼寇始终无法攻占这里,直到局势平定,当地的居民仍然是明朝时期的原住民后裔。

这不是什么大人物的事迹。他不过是一个农户出身的乡民,没有功名在身,没有一官半职。他带的人不是什么精兵强将,只是一些庄稼汉。他用的武器不是刀枪铠甲,是菜刀、锄头、滚木、礌石。可就是这样一支队伍,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当时最凶悍的军队。

余飞死后没有留下像样的坟墓。据说他的尸首被大西军的将领随意丢在荒坡上,狼啃狗咬,什么也寻不着了。他的魂魄无处可依,便化作了花。每年清明,漫山遍野开得最早、最红、最不肯谢的,都是他的血。

花溪人信这个。

不信这个,又怎么熬得过那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呢?

有诗叹曰:

花溪形胜冠南川,余子登坛誓炳然。

一寨独撑明社稷,孤身竟抗大西天。

断头不灭英雄气,溅血犹红草木妍。

三百年来旧战垒,至今风雨泣啼鹃。

这正是:

甲申烽火照西川,花溪一柱可擎天。

歃血誓同乡土在,横刀敢与虎狼先。

英雄已逝魂犹烈,父老长存志更坚。

莫道草民无大节,至今犹颂余飞贤。

附记:

据《洪雅县志·艺文志·余飞传》记载,撰文作者彭遵泗,字磬泉,号丹溪,四川丹棱人。乾隆七年(1742年)进士,曾任兵部主事、江防司马等职。他虽是丹棱人,但对洪雅的山川人物颇有研究,《余飞传》便是他采录洪雅父老口述、参以实地查访写成的一篇纪实性传记,文笔简劲,情感深沉,是研究明末洪雅抗暴斗争的重要史料。本章由此内容进行改编,也可反面实证张献忠对蜀地老百姓施行暴政的行为。

花溪今属洪雅县柳江镇,飞仙阁、大小关山、花溪河等当年的战场,如今已是游人如织的风景名胜区。但当地老一辈的人,仍然记得余飞的故事。每年清明前后,花溪河两岸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老人便会指着那一片片殷红的花丛,对孩子们说:“那是余飞的血变的。他死了好几百年了,可那花年年都会开,从来没断过。”

它不属于哪一位帝王,不属于哪一个朝廷,它属于一个叫余飞的人,和他所守护的那片土地,和他的父老乡亲们。

补遗卷二十三完

(小说作者:唐从祥,笔名唐驳虎,《玉屏拾遗记》历史神话故事小说已经申请著作权登记保护,侵权必究!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使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苹果AI眼镜官宣:40克超轻,戴上自动调度数

苹果AI眼镜官宣:40克超轻,戴上自动调度数

呼呼历史论
2026-05-11 00:22:15
大伯出狱全家没人接,我开车去接他,他偷偷塞我一张卡说有1200万

大伯出狱全家没人接,我开车去接他,他偷偷塞我一张卡说有1200万

千秋文化
2026-05-09 20:08:48
医生:肝癌最危险信号,不是腹痛,而是频繁出现这几种异常

医生:肝癌最危险信号,不是腹痛,而是频繁出现这几种异常

芹姐说生活
2026-04-21 16:24:11
互相取关!5年感情就这么结束了

互相取关!5年感情就这么结束了

柚子说球
2026-05-13 12:16:23
末轮翻盘!热议U17国足神迹:终没折在算术题上 日本教练原地下课

末轮翻盘!热议U17国足神迹:终没折在算术题上 日本教练原地下课

风过乡
2026-05-13 05:57:37
阿斯:恩里克-里克尔梅已腾出精力,打算参与皇马主席选举

阿斯:恩里克-里克尔梅已腾出精力,打算参与皇马主席选举

懂球帝
2026-05-13 22:48:05
食堂阿姨偷偷给贫困生多打菜,被同学举报后开除,次日接到局里电话

食堂阿姨偷偷给贫困生多打菜,被同学举报后开除,次日接到局里电话

罪案洞察者
2025-11-03 13:59:03
坐标上海!被裁失业后的生活,引炸评论区,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

坐标上海!被裁失业后的生活,引炸评论区,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

慧翔百科
2026-05-13 11:30:11
2-11到21-18!陈雨菲决胜局翻盘:70分钟鏖战,2-1反转,险1轮游

2-11到21-18!陈雨菲决胜局翻盘:70分钟鏖战,2-1反转,险1轮游

刘姚尧的文字城堡
2026-05-13 16:13:44
四川一聋哑老人卖菜籽970斤被称成596斤,邻居察觉后拿自家秤帮忙二次称重,商贩最后仍少给20元,家属:“我们今天买了东西感谢邻居”

四川一聋哑老人卖菜籽970斤被称成596斤,邻居察觉后拿自家秤帮忙二次称重,商贩最后仍少给20元,家属:“我们今天买了东西感谢邻居”

台州交通广播
2026-05-13 07:00:37
吃他汀一颗南瓜子不能碰?提醒:不止南瓜子,这4样食物也要小心

吃他汀一颗南瓜子不能碰?提醒:不止南瓜子,这4样食物也要小心

芹姐说生活
2026-05-12 16:25:54
中央巡视组已亮剑!这5类问题是重点 , 老百姓福音来了!

中央巡视组已亮剑!这5类问题是重点 , 老百姓福音来了!

细说职场
2026-05-13 13:42:26
问就是运气!网友1.1万拿下3.5万神机:顶配M4 Max MacBook Pro+4TB硬盘

问就是运气!网友1.1万拿下3.5万神机:顶配M4 Max MacBook Pro+4TB硬盘

快科技
2026-05-11 12:41:10
准备开抢!41岁老詹仍是香饽饽 重返骑士20%第三10%联手库里争冠

准备开抢!41岁老詹仍是香饽饽 重返骑士20%第三10%联手库里争冠

锅子篮球
2026-05-13 11:07:56
59岁巩俐身材引热议,外套都快撑不住丰腴身材了,却被夸少女体态

59岁巩俐身材引热议,外套都快撑不住丰腴身材了,却被夸少女体态

一盅情怀
2026-03-16 16:52:57
最新!中山通过一批人事任免事项

最新!中山通过一批人事任免事项

南方都市报
2026-05-13 19:44:16
我一直纠结刘涛的长相很久了,昨天拿去让老人家帮忙看看面相。

我一直纠结刘涛的长相很久了,昨天拿去让老人家帮忙看看面相。

小光侃娱乐
2026-05-13 11:59:03
心理学:脐带绕颈的孩子长大后,比别人更胆小更容易感到恐惧

心理学:脐带绕颈的孩子长大后,比别人更胆小更容易感到恐惧

九霄心理
2025-04-21 17:25:44
注意:这8样东西不能用酒精擦,一擦就坏,无法修复

注意:这8样东西不能用酒精擦,一擦就坏,无法修复

室内设计师有料儿
2026-04-12 13:00:36
暗恋女老师三年,毕业时向她表白,她说:能满足这三个条件就嫁你

暗恋女老师三年,毕业时向她表白,她说:能满足这三个条件就嫁你

千秋文化
2026-05-12 20:15:20
2026-05-14 02:44:49
巴蜀新视界 incentive-icons
巴蜀新视界
道洽政治 润泽民生
279文章数 120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规划中的成都第三高楼,从396米降到250米以下?

头条要闻

女子闪婚获千万房产99%份额闪离后起诉分割 法院判了

头条要闻

女子闪婚获千万房产99%份额闪离后起诉分割 法院判了

体育要闻

14年半,74万,何冰娇没选那条更安稳的路

娱乐要闻

白鹿掉20万粉,网友为李晨鸣不平

财经要闻

美国总统特朗普抵达北京

科技要闻

阿里年营收首破万亿,AI终于不再是画大饼

汽车要闻

C级纯电轿跑 吉利银河"TT"申报图来了

态度原创

教育
本地
亲子
公开课
军事航空

教育要闻

中考这件事,许多家长都搞错了方向

本地新闻

用苏绣的方式,打开江西婺源

亲子要闻

去最需要的地方!安慧霞远赴高原幼教帮扶:夜晚吸氧白天授课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沙特被指3月曾对伊朗发动多次“报复性”空袭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