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青藏高原特有的野生动物，还会“和汽车赛跑”！

藏野驴，顾名思义分布在藏区，它是青藏高原的特有种，常年生活在海拔 4000 米左右的高寒草原，体格健硕、擅长奔跑，是青藏高原上辨识度极高的“原住民”，也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从生物分类来看，藏野驴属于奇蹄目马科，和我们熟悉的马、斑马是近亲。马这一类的物种在全球有三大类：马、驴和斑马。驴又分为家驴和野驴，野驴则包括非洲野驴与亚洲野驴，而亚洲野驴里，又有蒙古野驴和藏野驴两种。其中，藏野驴是所有野驴中体型最大的一种。生物研究显示，大约在两百万年前，驴类从古老的马类中逐渐演化分离，最终形成了如今独特的种群。

图片来源：李欣海

因为藏野驴的栖息地大多人迹罕至，长期以来，人们对它的了解并不算多。藏野驴到底有多少头？它们的真实生存情况是什么样子的？中国科研团队花了整整四年时间，深入三江源腹地，系统调查了藏野驴的数量与分布情况，也为青藏高原生态保护提供了重要依据。

为什么要调查藏野驴的数量？

在很多人眼里，一种动物有多少，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问题。但对于青藏高原这样脆弱而复杂的生态系统来说，藏野驴的种群数量，其实反映了青藏高原整个系统的健康与稳定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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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这张图，是三江源区域的放大图。科研人员通过实地勘察，先了解了藏野驴的整体活动情况：

北面格尔木附近的柴达木盆地，海拔大多低于 2000 米，气候与植被都不符合藏野驴的生存需求，在这个地区没有发现藏野驴；

东南角的玉树地区，是非常典型的高寒草原，理论上非常适合藏野驴生存，但这里牧民密集，牧民养的牛羊也比较多，藏野驴不敢靠近，所以这个地区藏野驴的数量也比较少；

东面的黄河源、西面的长江源区域，藏野驴数量相对较多；

南部的澜沧江源一带，藏野驴的数量又变得非常少。

藏野驴体型高大，四肢强健，不仅奔跑速度快，而且耐力极强。在自然界中，它们唯一的天敌就是狼。不过，一两只狼对藏野驴构不成威胁，因为它们跑不过藏野驴，但成群的狼可以通过团队协作、战略围堵，咬伤并捕猎藏野驴。

下面这张照片就能看到，虽然后边有一只狼正在看着藏野驴，可藏野驴能“完全忽视狼的存在”，在地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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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调查中，科研人员也有一个意外发现：甘肃祁连山这个地方藏野驴被狼的捕杀概率很高。后来他们找到了原因，是因为这里有很多围栏，牧民通过围栏把草场圈起来方便管理，围栏限制了藏野驴的活动，导致狼对藏野驴的捕杀率显著的增高了。

生活中很多人可能都听过一个有趣的说法：“藏野驴会和汽车赛跑”。其实藏野驴并不是在赛跑，它是在逃命。

汽车来了，藏野驴很害怕，它的策略就是跑，最方便的跑法就是沿着路跑，因为比较平，如果向周围跑，有些小坡它不能保证速度，所以它喜欢沿着最平的路跑，刚好跟车的方向是一致的。

不过最近这些年，藏野驴对人类的干扰已经容忍很多了，它们不太在意车流对它的干扰了，该在那儿吃草就吃草，该在那儿休息就休息，甚至偶尔还会主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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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生态系统跟食草动物经过了千百万年的协同进化，实际上已经适应了长期被食草动物啃食的状态，草如果没有食草动物啃食，会退化、演化成其他的草。所以藏野驴数量的上升或下降，都会导致整个生态系统稳定性的丧失。我们关注藏野驴种群的动态稳定性，其实是关注三江源、青藏高原整个系统的稳定。

藏野驴数量统计新方法——数量矫正法

青藏高原总面积达 250 万平方公里，藏野驴分布范围极广，且大部分区域是无人区，想要靠人工走遍每一寸土地去统计数量，几乎不可能完成。

不过藏野驴的数量统计也有一些有利的地方：藏野驴体型大，栖息在开阔草原，很容易被观察到；同时它们领域性很强，每年都固定在一定区域活动，不会随意大范围迁徙。

想要了解藏野驴在整个区域的数量，必须依靠藏野驴跟环境的关系，看藏野驴的分布受不受到环境的制约。如果它受到环境的制约，就说明它的分布有规律，有这个规律，就可以预测什么地方最适合藏野驴，也就可以算出其他地方藏野驴的数量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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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图所示，以海拔为例，科研人员在整个青藏高原随机选择了一些点。这个曲线里有很多海拔超过 6000 米的地方，也有很多海拔 1000 米以下的地方，但大部分是海拔 4000~5000 米的地方，这是青藏高原海拔的基本情况。

在此基础上，再将藏野驴的分布点投射上去，会发现藏野驴主要分布在海拔 4000 米左右的地方，海拔超过 5000 米和海拔低于 3000 米的地方都没有分布。

蓝线是藏原羚分布的海拔线。从图中可以看到，虽然我们在实际中经常可以在同一个地方看到藏野驴、藏原羚，但整体而言，藏原羚的分布海拔比藏野驴稍微高了一点点。

通过海拔和其他的环境因素，就可以计算出藏野驴到底在什么地方是最适宜的，这个方法叫做物种分布模型。不过，物种分布模型也有一些缺点，它并不能很好地预测动物的数量，因为动物经常不在最适宜的地方。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李欣海设计了一种新方法，叫数量矫正法，能把物种分布模型不准确性矫正回来。

数量估计的第一步，要进行距离抽样

野外调查时，观测者难免会漏掉远处的个体，尤其是趴在地上的藏野驴，很容易融入草原背景。通过记录每一群藏野驴与观测者的距离，就能算出不同距离下的观测遗漏概率，建立探测函数，反推出被漏掉的藏野驴数量，把野外调查的不确定性量化出来。

图片来源：李欣海

第二步是模型预测。

李欣海团队建立了包含 27 个环境变量的物种分布模型，涵盖年平均气温、最高温、最低温、温度季节性波动、年降水量、季节降水差异、海拔、风力、人类活动强度等因素，来预测到底什么地方是最适合藏野驴的。

在预测时，他们把三江源划分成了一个栅格图层，每个栅格是 1 平方公里，然后给出这 1 平方公里内应该有几只藏野驴，初步估算整个三江源的藏野驴数加在一起是 93000 头。

可在实际调查中，团队累计完成的调查样线总长度超过 14000 公里，把这些实地路线和模型预测图叠加后发现：模型预测样线区域应有藏野驴约 7800 头，但实际观测到的只有 3700 头，预测值明显偏高。这就需要把预测多出的数值矫正回来，最终藏野驴数量的预估结果是 44000 头。

但这个结果并不是非常准确的，一方面是实际调查的区域还是太少，另一方面，在计算时估计了样线调查不确定性、物种分布不确定性以及匹配不确定性，三大不确定性合在一起，置信区间是非常宽的。

不过这个统计方法不适合用于藏狐，因为藏狐观测难度大、个体数量少，每年数据极不稳定。

图片来源：李欣海

策划制作

来源丨本文整理自科普中国·星空讲坛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李欣海的演讲：《三江源有多少头藏野驴？我花了四年时间终于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