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再次健康”的梦，为何盯上丹麦模式？

在重塑美国疫苗政策的过程中，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及其“让美国再次健康”（MAHA）盟友多次呼吁美国效仿丹麦，搞得立法者一头雾水，并招来公共卫生专家的批评。

这个仅有600万人口的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是肯尼迪将推荐的儿童和青少年疫苗从17种减少到11种的榜样。丹麦推荐针对10种疾病的疫苗，在高收入国家里算是最低的一档。

一些专家推测，丹麦作为疫苗领域的异类——跟美国其他地方压根儿就不像——很让特朗普政府动心。

“对丹麦的关注是先有了答案，再设计问题，让你最后偏偏落到了丹麦这个答案上，”罗伯特·伍德·约翰逊基金会高级政策官员吉里达尔·马利亚告诉《国会山报》。

表面上看，从公共卫生成果看，丹麦挺让人眼红的。该国预期寿命比美国高出几岁，并且过去的民调显示，该国人民对公共卫生当局的信任度更高，同时推荐的疫苗更少，对打疫苗的态度也宽松得多。

但正如几位批评者指出的那样，丹麦压根儿就不像美国。该国为其公民提供全民医疗保健，这意味着药品和治疗的费用给看病的人带来的负担小多了。

“当你是一个拥有600万人口的国家时，你能够调动一套强大的公共卫生体系来应对疫情或满足特定人群的需求，因为你有全民医疗系统，谁需要照顾你门儿清，”联邦基金高级副总裁雷金纳德·威廉姆斯二世告诉《国会山报》。

“而你们有公共资源，能像激光一样精准地推动人们去解决那个非常具体的问题，这点我们美国没有。”

针对本文的提问，HHS没有具体回应关于拿丹麦当榜样的批评，但说美国之前推荐的疫苗数量是一些欧洲国家的两倍多。

“新版CDC儿童接种计划继续保护孩子免受严重疾病的侵害，同时让美国的指导意见跟国际标准接轨，”HHS发言人艾米丽·希利亚德说。“很多发达国家没有强制要求，只靠信任、教育和良好的医患关系就实现了高接种率。HHS会和各州及医生合作，确保家庭得到清晰准确的信息，让他们自己做明智的决定。”

政府明显盯上丹麦，这让国会议员们摸不着头脑，两党议员都在问为什么HHS要学丹麦的政策。

“我就是觉得奇怪，我们居然拿丹麦当对等国家比。丹麦才600万人。我们有3.4亿人，各行各业。那差不多是57倍啊，”特拉华州民主党参议员丽莎·布朗特·罗切斯特上周在参议院听证会上跟国家卫生研究院院长杰伊·巴塔查里亚说。

巴塔查里亚认为，丹麦的公共卫生体系更受公众信任，如果在美国照搬它的政策，也许能重新赢得国内的信任。

但参议员比尔·卡西迪（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人）批评这一策略是“疯狂的想法”。这位路易斯安那州参议员是疫苗接种的坚定支持者，而肯尼迪对免疫接种的质疑，一直是两人争吵的焦点。

“如果你是有钱的波士顿人，是一种感觉；如果你是从路易斯安那农村来的穷人，那是另一种感觉。”他说。

卡西迪拍着桌子说：“如果我们照着有钱的地方来，那就满足不了穷人的需求。”

肯尼迪和他的盟友认为，美国在疫苗政策上是个另类，长期推荐的儿童疫苗比大多数国家都多。他们说，通过学丹麦的做法，他们正让美国和其他兄弟国家看齐。

马利亚表示美国有非常全面的免疫计划，但他觉得这并没那么另类。

“我觉得拿美国跟西欧国家比，我们不算特别另类，”马利亚说，“我们确实有最全面的计划之一，一是因为它很管用，能防病、防住院、防死亡；二是因为它符合我们国家的实际情况。”

根据STAT的一项分析，巴西和韩国也推荐18种疫苗，而加拿大、西班牙和沙特阿拉伯推荐16种，英国、德国、意大利、以色列和澳大利亚推荐15种。

在去年12月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物评价与研究中心代理主任特雷西·贝丝·霍格做了个报告，比较了美国和丹麦的免疫接种计划。

她的演示主张美国应避免“过度医疗化童年”，并且“在儿科门诊的时间可以用来做点别的”。

但这个欧洲国家本身在推荐的疫苗数量上就是个另类。正如明尼苏达大学传染病研究与政策中心指出的，瑞典和挪威等其他北欧国家推荐的疫苗比丹麦多。

斯坦福大学医学院临床副教授杰克·斯科特表示，选择丹麦作为美国疫苗接种计划的模板“并不是基于这种严谨的政策分析得出的”。

他说：“我认为这是因为丹麦是发达国家中疫苗接种计划最精简且无强制要求的地方。所以，如果你想找一个发达国家来证明少接种疫苗是合理的，嗯，丹麦就说得通了。”

《国会山报》为了写这篇文章，联系了跟肯尼迪站在同一阵线的几个主要外部团体，包括他创立的MAHA行动和儿童健康防御组织。这些团体都没有回话。

借鉴国外公共卫生政策这事儿，可不光是MAHA在做。进步派的议员，比如纽约州的AOC（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和佛蒙特州的伯尼·桑德斯，一直嚷嚷着要在美国搞“全民医保”，老爱拿其他发达国家怎么搞全民医保来举例。

威廉姆斯和斯科特等政策专家认为，美国不能简单地把别国的政策整个复制粘贴过来。

“我觉得吧，很多时候一聊到其他国家怎么搞，大家就自动觉得那一定是国家层面政府管的医疗体系。但你放眼全球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威廉姆斯说。“你得去了解人家的系统，了解那些国家医保体系的基本制度和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