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方敏嫁给赵志远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婚礼在县城办的,不大,请了十几桌亲戚。婆婆周玉兰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脸上抹了粉,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方敏的手,说:“敏子,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妈会把你当亲闺女待。”方敏眼眶红了,叫了一声“妈”。婆婆应了,那一声“哎”拖得很长,像吃了蜜。
方敏以为,自己嫁进了一个好人家。
婚后,婆婆对她确实不错。方敏上班,婆婆帮她做饭洗衣;方敏加班,婆婆给她留饭,还热在锅里。方敏心里感激,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婆婆。她不知道,婆婆对她的好,是有条件的。条件是她的肚皮。
第一年,没怀上。婆婆说:“不急,你们还年轻。”第二年,还是没怀上。婆婆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第三年,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没问题,可能是压力大。婆婆说:“压力大?有什么压力?又不要你还房贷,又不要你养家,你有什么压力?”方敏低着头,不吭声。
第四年,方敏终于怀孕了。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鸡汤、鱼汤、排骨汤,顿顿不重样。方敏胃口不好,吃不下,婆婆端到她床前,说:“你不吃,孩子还要吃。”方敏硬着头皮喝下去,喝完就吐。婆婆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你这身子骨,怎么这么娇气?我当年怀志远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
方敏不吭声。她把碗里的汤喝完,忍着恶心,咽下去,眼泪憋在眼眶里。婆婆看不见,也许看见了假装没看见。她转身走了,方敏听见她在厨房里摔了一个碗,砰的一声,碎了。
方敏没跟丈夫说,说了也没用。丈夫赵志远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厂里上班,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他不会哄人,也不会吵架。他妈说什么,他听着;他老婆说什么,他也听着。他像一根木头,两头都顶不上用,杵在那里,不漏水,也不挡风。他家漏了,方敏一个人扛着,扛了四年,扛到孩子出生。
二
孩子是剖腹产,男孩,六斤八两。婆婆听见护士说“母子平安”,眼泪刷地下来了。她抱着孙子,亲了又亲。
“我的大胖孙子,奶奶的心肝宝贝。”
方敏被推出产房的时候,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看了一眼婆婆怀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丈夫。
“志远,孩子像你。”
赵志远点了点头。“嗯。”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握她的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方敏住院那几天,婆婆天天来。她带孩子,喂奶,换尿不湿,忙前忙后。她对方敏的态度也好了很多,说话轻声细语,不再摔碗。
“敏子,你辛苦了。好好养身子,月子里不能落病。”
方敏躺在床上,看着婆婆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想,也许生了儿子,婆婆就真的把她当家人了。她不知道,婆婆的好,是有期限的。期限是她的身体。
出院后,方敏回家坐月子。婆婆跟着住了进来,照顾她和孩子。每天给她炖汤、擦身子、洗尿布。方敏过意不去,说“妈,您歇歇”,婆婆说“歇什么歇,我不累”。她不是不累,是心里有盼头。盼头是孙子一天天长大,白白胖胖,虎头虎脑。婆婆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光落在孙子身上,暖洋洋的;落在方敏身上,冷冰冰的。她的眼里只有孙子,没有儿媳。儿媳只是一个工具,工具用完了,就该收起来了。
方敏的刀口恢复得不太好,阴天会疼,走路快了也会疼。她跟婆婆说,婆婆说:“剖腹产都这样,过几个月就好了。”方敏信了,每天忍着疼,下地活动,给婆婆帮忙。她不敢闲着,怕婆婆说她“娇气”。她已经被说了四年,不想再被说了。
孩子满月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婆婆抱着孙子,逢人便夸:“看我孙子,多壮实,随他爸。”方敏站在旁边,没有人夸她。她生了一个儿子,完成了任务,工具可以收起来了。没有人关心她的身体,没有人问她的刀口还疼不疼,没有人叫她坐下来休息。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多余的树。树是多余的,果实已经被摘走了,没人需要它了。它还在,杵在那里,挡路碍眼。它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长,根在土里,拔不出来;枝在空中,伸不出去。它就这么杵着,等着被人砍掉。
三
方敏的刀口越来越疼。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里面感染了,要清创。她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医生让她住院,她摇头,说家里还有孩子。医生让她每天来换药,她说好。
她每天忍着疼,坐公交车去医院换药。婆婆在家带孩子,从不问她“刀口好点没”,也从不说“我去替你”。在她眼里,方敏的身体不值一提,孙子才是命根子。命根子不能断,方敏的刀口会自己愈合。不愈合也没关系,反正她不需要再用了。儿子已经生了,她的使命完成了,她的身体好不好,谁在乎?她自己在乎。
方敏在乎,她不敢说。她怕婆婆说她矫情,怕丈夫嫌她事多,怕这个家因为她而散。她把那些疼咽进肚子里,咽了两个月,咽不下去了。刀口化脓了,发高烧,烧到四十度。
赵志远送她去医院,办了住院。婆婆在家带孩子,没来。方敏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那个孩子是她生的,那个家是她撑的,那些人她一个都指望不上。她只有她自己,她的身体坏了,心也快凉了。凉透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住院那几天,丈夫每天来看她,坐一会儿就走。他话少,坐在床边,低着头玩手机。方敏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应几句,然后继续看手机。方敏不说了,闭上眼,假装睡着。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方敏睁开眼,眼眶是红的。
四
方敏出院后,婆婆对她态度更差了。嫌她奶水少,嫌她不会带孩子,嫌她什么都不懂。方敏不吭声,低着头,喂奶、换尿布、洗衣服。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机器不会疼,不会累,不会顶嘴。机器只要按一下开关,就会运转,不需要感情,不需要休息。
她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刀口还疼,腰也疼,手腕也疼。她不敢说,怕婆婆说她装病。她忍着,忍到忍无可忍。那天晚上,孩子哭,她起来喂奶。刀口疼得她直不起腰,她咬着牙,把孩子抱起来,坐在床边喂。婆婆推门进来,看见她的样子,皱起眉头。
“你怎么回事?喂个奶都喂不好?”
“妈,我腰疼,直不起来。”
“腰疼?你才多大,就腰疼?我生志远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你这身子骨,怎么这么娇气?”
方敏没接话。她把孩子喂完,放在小床上,自己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她的脸很白,额头上全是汗。
“妈,我想洗个澡。身上不舒服。”
“洗什么洗?月子里不能洗澡,你不知道?”
“医生说可以洗,只要不着凉。”
“医生医生,你听医生的还是听我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不听我的,以后落了病,别找我。”
方敏低下头,咬着嘴唇。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刀口不疼了,腰不酸了,浑身轻松。她洗了很久,洗到水凉了才出来。婆婆抱着孩子坐在客厅,看见她出来,脸拉得老长。
“洗这么久?孩子都哭了好几回了。”
“妈,对不起。”
方敏接过孩子,坐在沙发上喂奶。水还没擦干,头发湿漉漉的。她打了个喷嚏,婆婆的脸更黑了。
“感冒了?你感冒了别传染给孩子。”
“妈,我不会传染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你是医生?”
方敏不说了。她把孩子喂饱,拍嗝,哄睡,放进小床。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大概是刚才洗澡着了凉。她摸了摸孩子的脸,孩子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暖。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冒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传染给孩子。她只知道,她累了。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醒。
五
那天晚上,方敏发高烧了。赵志远给她量体温,三十九度五。他慌了,要送她去医院。婆婆拦住他。
“去什么医院?不就是感冒吗?吃点药就好了。”
“妈,她烧得厉害。”
“烧得厉害?孩子还这么小,她住院了谁带孩子?你带?你会带吗?”
赵志远低下了头。他不会带孩子,他连奶粉都不会冲,连尿不湿都不会换。他站在那,像一根木头,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敏从床上坐起来,头很晕,眼前发黑。她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吃了两粒。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浑身发烫。她的身体像一团火,从里往外烧,烧得她口干舌燥,烧得她神志不清。
她在发烧,脑子还清醒。她听见婆婆在跟丈夫说话,声音不大,但她听清了。
“志远,你媳妇这身子骨怕是不行了。三天两头生病,孩子都带不好。她要是再这样,你们就离了吧。妈再给你找一个,找个身体好的,能帮你带孩子的。”
赵志远没接话。
“你听见没有?妈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
“你什么态度?你不想离?你不想离你就这么过?她三天两头生病,你受得了?孩子受得了?”
赵志远不说话了。
方敏睁开眼,看着那扇半掩的门。门里是她的丈夫和婆婆,门外是她自己。她是外人,从来都是。她嫁进这个家四年了,生了儿子,还是外人。外人生病了,会传染,需要隔离;外人没用了,可以丢弃。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线。她躺下来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很冷,身体很烫,那一夜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反反复复,像溺在热水里。她在水里挣扎,岸上没有人。不会有人跳下来救她的,他们怕水,怕脏,怕麻烦。她得自己游上岸,游不动也得游,淹死也得游。
天亮了,方敏的烧退了。她起来给孩子喂奶,婆婆在厨房做饭。锅铲声叮叮当当,像催命符。
六
方敏的身体越来越差。动不动就感冒,一感冒就发烧,刀口还疼,腰也疼,手腕也疼。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刀口感染还没好利索,需要继续清创;腰肌劳损,要多休息;手腕腱鞘炎,要少抱孩子。她把诊断书拿回家,婆婆看了一眼,扔在桌上。
“这些病都是娇气出来的。我生志远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也过来了?你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去医院,医院是你家开的?”
方敏把诊断书收起来,放进抽屉。她没有辩解,辩解得再多也没用。在她的字典里,没有“病”字,只有“懒”“装”“娇气”。她的身体是一个战场,敌人是那些看不见的细菌,战友是她自己。她一个人扛着枪,在战壕里趴了很久,身上全是伤,子弹快打光了。援军不会来的,他们不会来,他们在后方喝茶看报,等她的捷报。捷报是她的死亡通知书,他们要在这张通知书上签字,盖章,存档。
七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方敏的刀口又化脓了。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赵志远送她去医院,医生说需要住院,还要做手术清创。方敏躺在病床上,赵志远坐在床边。
“志远,你回去吧,孩子一个人在家,妈带不过来。”
“你一个人能行?”
“能行。”
赵志远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方敏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擦,任它流。流到耳朵里,凉凉的。
住院那几天,婆婆没来。她打电话给赵志远,问孩子吃没吃,睡没睡。赵志远说吃了,睡了。她没问方敏,一句都没问。她的心里只有孩子,没有方敏。方敏只是生孩子的工具,工具坏了,修好再用;修不好,就换一个。工具没有名字,没有感情,没有尊严。
方敏出院后,婆婆对她更差了。嫌她奶水少,嫌她不会带孩子,嫌她什么都不懂。方敏忍了。她不想吵,不想闹,不想让这个家散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岛上只有她和一个孩子。孩子是她的,家不是。家是婆婆的,是丈夫的,是孩子的。她只是一个过客,路过这里,歇歇脚,然后离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也许很快,也许还要等很久。她在等什么呢?她在等一个理由,等一个说服自己离开的理由。那个理由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一件事,也许什么都不用。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方敏刀口疼,腰疼,手腕疼。她想去洗个澡,热水冲在身上会舒服一点。她走进卫生间,脱了衣服,打开水龙头,等了很久,水不热。她喊婆婆。
“妈,热水器是不是坏了?”
“没坏。你等一会儿,水就热了。”
她又等了好一会儿,水还是不热。她喊赵志远。
“志远,你帮我看看热水器。”
“我看不懂。”
他走了。
方敏站在卫生间里,浑身发抖,水很凉,她不敢冲。她穿上衣服,走出卫生间,来到婆婆房间门口。
“妈,您能帮我洗个澡吗?我刀口疼,弯不下腰,水也不热,我怕感冒。”
婆婆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什么?”
“您能帮我洗个澡吗?”
婆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目光从她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像在菜市场挑冬瓜。冬瓜蔫了,皮皱了,不新鲜了,不想要了。
“方敏,你是真娇气还是假娇气?生孩子谁不疼?就你疼?就你娇气?”
“妈,我不是——”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妇。你嫁到我们家四年了,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你除了生孩子,你还会什么?孩子现在还小,你还能带。等孩子大了,你还能干嘛?你什么都不会。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还能照顾孩子?”
方敏站在那,手里攥着裤子,攥得指节泛白。她的刀口在疼,腰在疼,手腕在疼。那些疼都不及心口的疼,疼得她喘不上气。
“妈,我错了。我不洗了。”
她转过身,想回房间。
“站住。”
方敏停下来。
“方敏,你跟我们志远离婚吧。你配不上他。”
方敏的眼泪刷地下来了。她没有回头,腿软,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房间。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哭够了,也累够了。
赵志远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他什么都没听见,也许听见了假装没听见。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石头没有耳朵,没有眼睛,没有心。风雨来了,石头不会躲;刀子来了,石头不会疼。石头不会保护任何人,也不会离开任何人。它就在那里,等着被人搬走,或者永远留下去。
八
方敏没有离婚。她知道离了婚,孩子不会判给她。她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没有稳定的工作。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没有朋友可以投奔。她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个孩子。孩子是她的命,命不能丢,她只能忍着。
忍到孩子断奶,忍到孩子上幼儿园,忍到孩子不需要她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刀口反复感染,腰疼得起不来床,手腕疼得连杯子都端不稳。她不去医院了,去了也没用。医生能治病,不能治命。
婆婆每天带着孙子在小区里遛弯,逢人便夸:“看我孙子,多壮实,随他爸。”别人问:“你儿媳妇呢?”婆婆撇撇嘴:“在家躺着呢。娇气,干不了活。”别人笑笑不问了,别人的事何必多嘴。
方敏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一条,像伤痕。那些伤痕是她的,是她自己划的,没有人帮她,也没有人能帮她。她只能自己爬起来,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孩子哭了,她抱;孩子饿了,她喂。她不能倒下,没有她,孩子就没有妈妈。妈妈只有一个,婆婆有亲妈,有也不够,她不疼。
九
去年秋天,孩子上幼儿园了。方敏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够花。她每天早起送孩子上学,然后去上班;下班接孩子回家,做饭洗衣服。她的身体还是不好,刀口偶尔还会疼,腰也疼,手腕也疼。她忍着,忍到忍无可忍,吃一片止痛药。药吃完了自己去药店买,不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用,没有人会在乎。
婆婆还是那样,嫌她挣钱少,嫌她不会打扮,嫌她不会来事。方敏不吭声,她的耳朵已经学会了自动过滤。那些伤人的话像风一样从耳边刮过,刮过就不见了。它们不会消失,它们藏在她的心里,越积越多,越来越多,像一座山。山不重,但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些山移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扛多久。她的身体是一台旧机器,零件磨损严重,噪音很大,随时可能散架。修理工不来,她自己也不会修,只能凑合着用。用到不能用为止。
尾声
今年春天,方敏的刀口又感染了。她自己去医院挂了号,医生说要住院。
“你家属呢?”
“没有家属。”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在病历上签字,办了住院手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黄黄的,一大片,像地图。地图上有山有水有河流,她在地图上找自己,找不到。
手术那天,她自己签了字,自己进了手术室。麻醉师是个年轻小伙子,问她:“你家人呢?”她说:“没有家人。”他愣了一下,给她打了麻药。药效很快,她的意识模糊了,梦见了小时候。
小时候她发高烧,母亲背着她去卫生院。山路很陡,母亲走得气喘吁吁。她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的,“妈妈,妈。”母亲应了,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麻药散了,她醒了。她躺在病床上,恍惚间以为还在梦里。叫了一声“妈”,没有人应。病房很安静,只有隔壁床的呼噜声。刀口很疼,腰很疼,手腕很疼。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来了。
“怎么了?”
“疼。”
“我给你打一针止痛针。”
护士打完针,走了。病房又安静了。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不擦,也不喊人。她自己一个人扛着,扛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可以依靠,是没有人愿意被她依靠。那些被她依靠过的人,都走了;那些她想依靠的人,都假装看不见。她只能靠自己,靠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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