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支持加入欧盟的声音,觉得自己的时机到了,冰岛即将就是否重启加入欧盟谈判举行公投,这给了挪威一个机会,重新把成员国资格问题摆上政治议程。在挪威首都郊外一家餐馆里,几名支持欧洲一体化的活动人士正试图做一件几十年来一直未能成功的事:把本国重新拉回有关欧盟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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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们或许终于等来了一个突破口。但推动这场讨论的催化剂不在奥斯陆,而在雷克雅未克。今年8月,冰岛将举行公投,决定是否就加入欧盟重启谈判。这也给了挪威一个机会,把这一议题重新带回本国政治议程。“我们必须利用这个夏天,在欧盟问题上形成足够规模的声势。”
工党议员、支持加入欧盟的“欧洲运动”主席特里娜·莉泽·松德内斯说。她环视餐馆里的人群后又补充道:“如果我们想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你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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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和冰岛与欧盟的关系颇为相似:都深度融入单一市场,却不是正式成员,而这正是许多本国民众乐于接受的状态。但如果雷克雅未克转向布鲁塞尔,受到影响的不只是既有制度和贸易框架,也会让奥斯陆在这一立场上比过去更加孤立。挪威支持加入欧盟的一方认为,这将带来一个难得的窗口期。
松德内斯在接受《世界报》采访时说:“如果冰岛投下赞成票,也会在挪威引发一场讨论,讨论我们是否也应该加入。”《世界报》和《政治报》同属阿克塞尔·施普林格全球记者网络。她说:“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挪威人此前曾两次就加入欧盟进行投票,两次都是反对者以微弱多数胜出。但距离上一次公投已经过去30多年,很多事情都变了。松德内斯说:“我们在1994年讨论的那个欧盟,已经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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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是欧洲经济区成员、申根区成员,并参与了100多项双边协议,因此在经济政策层面早已与欧盟紧密交织。挪威每年还要支付数亿欧元的费用和分摊款。不过,挪威当前这种安排也有明显短板。由于不是成员国,它不会自动纳入欧盟各项协议,而必须逐项艰难谈判、争取加入。挪威也被排除在关税事务之外,例如这曾在其与美国的贸易争端中带来困难。
松德内斯说:“30多年来,我们靠欧洲经济区协议过得不错。但现在,我们正在逐渐超出这套安排所能承载的范围。对今天这个世界来说,它已经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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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福森·兰格对此看法截然不同。他坐在奥斯陆市中心“反对加入欧盟”协会的办公室里,墙上一幅巨大的画作描绘着一片宁静峡湾风光,而欧盟政客们正贪婪地从一张铺着挪威国旗桌布的丰盛餐桌上大快朵颐。
1994年公投时,“反对加入欧盟”协会拥有超过100000名成员,其中大多数来自工会和左翼政党。兰格说:“我认为,这在当年挪威投下反对票一事上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这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历史。”此后,这个组织规模明显缩小,但它仍然是反对重启入盟谈判最响亮的声音之一。在挪威政治光谱中,反对加入欧盟的声音左翼和右翼都有,只是理由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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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左翼阵营最关心的是保住挪威强有力的劳动权利保护,以及守住本国农业和渔业。目前,这两个领域都不在欧盟协议范围内,并依靠政府巨额补贴维持。兰格说:“我们的农业组织方式非常分散,我们谈判工资的方式也和欧盟很不一样。很多东西根本对不上。”
但在支持加入欧盟的人看来,这些延续了几十年的论点已经越来越站不住脚。支持“欧洲运动”青年组织、同时活跃于中右翼保守党的米哈伊洛·萨马尔季奇说:“政治人物的任务,应该是从整个社会的角度出发,看看我们究竟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萨马尔季奇说,农业近年本来也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而且也可以换个角度看:挪威农民和渔民将拥有一个更大的出口市场。”此外,他认为还有一个更关键的理由:欧盟法律中已有超过90%适用于挪威,但挪威政府却无法影响这些法律的起草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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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马尔季奇感叹说:“通过欧洲经济区协议进入挪威的新指令,送到我们这里时已经全部写好了,根本没有什么可讨论的。”他说,如果挪威在欧盟机构中有自己的代表,就能对这些规则的形成施加影响,而这些规则实际上影响着人们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但反对加入欧盟的兰格反驳说,欧盟自身也存在民主赤字,而且挪威即便加入,影响力也很有限:“我们在欧洲议会里只会有13个或14个席位,而总席位超过700个。我们说不上多少话。”
在政治光谱右侧,主权让渡和国家认同问题同样是重要顾虑。右翼的进步党目前在民调中领先,也是最强烈反对加入欧盟的政党之一。该党还批评欧盟的监管范围越来越广。
进步党成员、议会外交与国防常设委员会副发言人希曼舒·古拉蒂对《世界报》说:“我们希望与欧盟保持紧密关系。但我们也认为,欧盟应当更多聚焦贸易和竞争力这类核心问题,而不是去处理那些成员国完全可以自行规范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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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蒂说,要与其他欧洲国家开展成功合作,并不需要成为正式成员国。“我们现在的安排已经足够好了。”第三次会成功吗“已经足够好”这句话,在挪威可以反复听到:现状太舒适了,以至于绝大多数人并不想改变什么。不过,自由党秘书长弗雷德里克·卡斯滕斯说,随着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以及外界对美国在北约框架内支持力度的怀疑升高,欧盟正越来越成为一个重要的安全行为体。自由党与绿党一样,都是坚定支持加入欧盟的政党。
他说:“我们已经不能再信任美国了,也许永远都不能了。在当前的地缘政治局势下,单独站着是非常危险的。挪威现在很可能是整个欧洲最脆弱的国家之一。”
在这一点上,保守党领袖伊内·埃里克森·瑟勒伊德表示认同。她今年3月对《政治报》说:“在我看来,也在我所在政党看来,成为欧盟正式成员,对挪威最有利。”她同时表示,布鲁塞尔与奥斯陆之间这种疏离的关系,已经不再适应现实需要。
但对许多挪威人来说,这一论点似乎仍然有些遥远。卡斯滕斯说:“选民几乎对这个议题没什么兴趣。他们似乎生活在一个泡泡里。”的确,民调显示,多年来支持加入欧盟的比例只略有上升。但拿不定主意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年轻人。
22岁的萨马尔季奇对此并不意外。“我们这一代人生在上一次大型欧盟辩论之后。而且在学校里,我们几乎学不到任何关于欧盟的内容。”他说。“欧洲运动”也希望改变这一点,并进一步把这场讨论从情绪化争论,转向更基于事实的讨论。这个夏天,该组织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让公众了解:如果冰岛加入欧盟,这对挪威意味着什么。
松德内斯说:“这里的人对欧洲经济区协议是满意的。但如果冰岛退出,就只剩挪威和列支敦士登了。那将从根本上改变局面。”为了把这些问题带给更广泛的公众,这个组织正在建立社会和经济层面的联盟,试图推动政治风向发生变化。
但执政的工党仍然态度谨慎。党内担心,重新开启这场辩论,可能会像1994年那样,再次让挪威社会严重对立。松德内斯解释工党的顾虑时说:“当年双方阵线非常僵硬。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讨论困难,就回避讨论。”她还强调,时机也必须谨慎选择。如果第三次就成员国资格进行表决仍被否决,那么下一次机会很可能又要再等上几十年。
为此,冰岛的两阶段投票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范本。冰岛人不会只在整个过程结束时才就是否加入进行投票,而是会先决定是否要恢复谈判。如果冰岛最终拿到一份有利的协议,松德内斯希望,这能唤起挪威社会对重启谈判的意愿。
在奥斯陆郊外那场小型晚餐会的发言结尾,松德内斯说:“太长时间以来,我们一直让‘反对’一方主导欧盟问题的叙事。现在,这种情况必须结束了。”
作者: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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