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找熟人走关系，到底有什么好处？医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去医院找熟人走关系，到底有什么好处？医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李国强是在女儿发烧第三天的时候，决定动用那个关系的。

那通电话打得很犹豫。手机通讯录里存了五年的号码，从来没拨过。王主任——他发小的亲舅舅，市人民医院心内科的专家。说熟也不算熟，也就是过年发条祝福短信的交情。可不熟也得打，老婆在客厅抱着女儿，体温枪滴一声，39度8。

“王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李国强，小军的朋友……”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像是低了一个八度，带着成年人求人时特有的那种堆笑和心虚。王主任倒是爽快，说儿科不是自己科室，但帮忙问过了，明早八点直接去住院部十二楼找张医生，床位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老婆终于肯把紧拧的眉头松开一些。她心疼地看着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女儿，对李国强说：“还是熟人好办事，不然咱们这会儿还在急诊排队呢。”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国强抱着女儿走出医院的电梯。十二楼的走廊还没多少人，护士站的姑娘们正在交班，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找到张医生的办公室，门开着，一个年轻医生正在看电脑屏幕。

“你好，我是王主任介绍来的，姓李。”

张医生转过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哦，王主任说了，孩子给我看看。”他起身接过病历本，动作倒是利索，问了几句基本情况，听诊器在女儿胸前听了听，说先办住院，然后开检查单。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李国强觉得那两瓶五粮液没白送。王主任不肯收礼，他硬是让发小带过去的，说是老家的土特产。现在看来，值了。

病房是双人间，隔壁床也是个发烧的孩子，比他们家闺女小两个月。李国强安顿好女儿，老婆留下来陪着，他说去楼下抽根烟。其实是想打听一下，王主任这个面子到底有多大——不是炫耀，是心里得记着这个情，以后好还。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听到走廊尽头有人在小声聊天。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靠在水池边，口罩挂在下巴上，露出半张疲惫的脸。她对面站着一个男医生，两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次性杯子，杯里的水早就凉了。

“三床那个肺炎的，晚上又烧到四十度，他妈妈哭了一整夜。”女医生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倦意，像是刚从一场硬仗里退下来。

“我知道，早上巡房的时候看了，抗生素该用上了。”男医生说。

女医生忽然叹了口气：“我就不明白了，你说现在的家长怎么回事？有点头疼脑热就往医院跑，来了就点名要找熟人，好像不认识人我们就不好好给看病似的。”

李国强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墙边挪了半步。他没想偷听，可真要转身走开，反倒显得鬼鬼祟祟。干脆靠在墙上，装作看手机。

男医生笑了笑：“你这牢骚发得，小心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不是实话？”女医生把杯子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你知道吗，上星期我们有个孩子，扁桃体发炎，本来门诊开点药回家吃两天就完事。结果非托人找了主任，主任又找到我们科，直接办了住院。孩子爸妈还挺高兴，觉得有关系就是不一样。结果呢？住院三天，光检查费就花了两千多，孩子每天被扎好几针抽血，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国强的拇指停在了手机屏幕上。他女儿也是扁桃体发炎，张医生刚开的检查单上，也有血常规、C反应蛋白……

“这事儿没法说。”男医生接话，语气比较平和，“家长觉得住院踏实，觉得有关系能住进来就是本事。可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大部分普通感冒发烧，根本不需要住院。在医院交叉感染的风险反而更大。但这话你能跟家长说吗？人家托了关系来的，你让人回去，人家还以为你不给面子。”

“所以说嘛，”女医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有时候所谓的好处，就是多花钱、多受罪。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没人信，可真是这样。”

走廊那头传来护士叫人的声音，两个医生各自散去。李国强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听到的那段对话。他想起女儿早上在病房里怯怯的眼神，想起护士说待会儿要来抽两管血，想起隔壁床那个孩子的妈妈，一个看上去比他们家境差得多的女人，抱着孩子默默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早上从外面买回来的馒头和咸菜。

她孩子的症状差不多，却没有熟人介绍，就那么普通地住进来了。李国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孩子需要住多久？他的孩子又需要住多久？他没问过，张医生也没主动说。

他快步走回病房，老婆正在哄女儿喝水。手机响了，是发小打来的。

“哥，我舅那边刚给我打电话了，”发小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他说他让张医生帮忙安排床位的时候，张医生问了一句孩子什么情况，我舅说得不严重。张医生就说按道理这种普通上呼吸道感染门诊就能处理。我舅挂完电话琢磨了一下，让我转告你，你看那边要是方便，问问门诊医生怎么说。”

李国强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想跟发小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沉默了几秒，他问：“那个张医生，是王主任的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我舅说他关门的硕士，现在还在考博呢。”

挂了电话，李国强走到病床前，看了看女儿的脸。烧退了一些，小脸蛋红扑扑的，正在安静地喝水。他扭头看向隔壁床，那个妈妈正冲他笑了一下，说：“你家孩子精神比我家好的，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李国强笑了笑，没说话。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等会儿张医生来了，他要问清楚：如果不严重，能不能今天就办出院，改门诊输液或者吃药。

不是为了省钱，是因为他终于听懂了那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后面藏着的意思——熟人关系最大的好处，有时候恰恰不是给你行方便，而是告诉你，有些方便，你根本不需要。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密了起来，新一天的工作开始了。李国强把女儿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里，那只手还有点烫，但比昨晚好多了。他想，等闺女长大了，要把这个故事讲给她听。不是教她怎么走关系，是教她怎么分辨——什么是真正为你好的话，即便那些话说出来，你可能真的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