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去朝鲜之前，我往行李箱里塞了几包辣条。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国内超市三块五一包，平时追剧当零嘴，吃不完就扔一边。同行的朋友笑话我：“你去朝鲜带辣条干嘛？怕饿着？”我笑了笑，没解释。其实我就是习惯性地多带点吃的，走到哪儿都不吃亏。
到了平壤，我才发现这几包辣条成了“宝贝”。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照例是清淡的团餐——几碟泡菜、一碗大酱汤、一小盘炒鸡蛋，米饭管够。味道不差，但没什么油水。我从包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包装，那股熟悉的香辣味一下子飘了出来。邻座的团友纷纷伸手：“给我一根！给我一根！”
我们的导游小金正巧走过来，闻到味道，好奇地探头：“你们在吃什么？好香啊。”
我递给她一根。她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什么？好吃！又辣又甜，还有嚼劲。”
“辣条，中国的零食。”我说。
她又伸手要了一根。这次她没有马上吃掉，而是拿在手里看了看，像在研究一个稀罕物件。然后她把那根辣条仔细地包进纸巾里，放进了口袋。
“你不吃吗？”我问。
“留着一会儿吃。”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辣条这种在我们看来最普通的零食，在朝鲜很难买到。涉外商店里偶尔有卖，但价格翻了好几倍，一条普通的辣条能卖到十几二十块人民币。对月收入几百元的朝鲜人来说，这确实算得上“奢侈品”了。
第三天在开城，我把剩下的几包辣条分给了团里的几个伙伴。大家蹲在景区台阶上吃辣条，喝着朝鲜的矿泉水，倒也有滋有味。几个朝鲜小朋友从不远处经过，好奇地盯着我们手里的红色条状物。我招手让他们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根。他们接过去，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抬头看看身边的家长。家长点了点头，他们才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一个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她回头用朝鲜语对妈妈说了句什么，妈妈也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三块五一包的辣条，好像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
小金后来跟我说，她在导游培训的时候听说过很多中国零食，辣条、薯片、巧克力派，但平时自己舍不得买。“我们买东西都是按个买的，买一瓶汽水、一个面包。你们买零食都是一包一包买，一买一大堆。”她顿了顿，“有时候觉得你们真幸福。”
我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三块五毛钱，在中国的便利店里还不够买一杯中杯拿铁，却是朝鲜姑娘眼里“奢侈的幸福”。
临走那天，我把行李箱里最后一包辣条塞给了小金。她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装进她那个旧旧的帆布包里。“谢谢你，”她说，“我回家慢慢吃。”
对我们来说，辣条是随手丢进购物车的廉价零食。对他们来说，辣条是舍不得一次吃完的“好东西”。可换个角度想，朝鲜人有免费的住房、免费的医疗、免费的教育，他们不用为了一套房子掏空六个钱包，不用让孩子从幼儿园就开始“卷”。那些我们觉得天经地义的“昂贵”，在他们那里是免费的；而我们随手可得的“廉价”，在他们那里却成了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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