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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村里争地界打群架,我一对5不落下风,第二天隔壁村村长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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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昨天下午,赵家大院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陈蛮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赵金虎逼得脸都白了!”



“咋没听说,俺表舅就在跟前看着呢,说陈蛮子那会儿身上全是灰,手里攥着个黑皮本子,赵金虎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事儿闹大了,赵金虎那种人,平常在这一片横着走,谁见了不得让三分?这回算是碰上硬茬了。”



“也不光是硬茬,我看这陈蛮子命也是真大。要不是他命大,昨儿晚上怕是早叫赵家给弄没了。”



九零年初夏,豫东平原的天刚蒙蒙亮,村头老槐树下已经站了好几个扛锄头的庄稼汉。几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压着嗓子,可越压,越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劲儿。说到底,谁也没想到,平常穷得叮当响、住着土坯房的陈蛮子,竟然能把赵金虎逼到墙角去。



那年天旱得邪乎。



两个月没见一场正经雨,地皮都裂开了口子,玉米苗卷着叶,棉花苗也蔫头耷脑,远远一看,整片庄稼地像让火燎过一遍。庄稼人靠天吃饭,天一翻脸,人心就慌。可比天旱更要命的,是有人趁着天旱掐水。



陈家沟和赵家庄中间隔着一条灌溉渠,说是渠,其实就是祖祖辈辈挖出来的一条命脉。丰年看不出多金贵,一到旱年,谁家地能多喝一口水,谁家秋后就能多打一筐粮。偏偏上游那头靠着赵家庄,闸口也在他们那边。赵金虎又是个眼里只有自己、不把旁人当人的主儿,他一发话,赵家庄的人就把土袋子一摞,硬生生把闸口堵住了。



消息传回陈家沟时,正是晌午头,太阳悬在天上,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刘老歪一路小跑着回来,鞋上全是土,刚进村就拍着大腿嚷:“坏了坏了!赵家那帮人把水全截了,再这么下去,咱地里一根苗都保不住!”

村里一下炸了。

有人骂娘,有人抄家伙,也有人站在自家门口发愣,嘴唇直打哆嗦。没法子,庄稼就是命。命都快叫人掐断了,谁还顾得上别的。没多大会儿,村里二十来个汉子都凑起来了,拿锄头的拿锄头,提铁锨的提铁锨,一路朝地界赶。

陈蛮子走在人群后头,肩上扛着那根老枣木扁担。

他二十三,个头高,身板壮,常年下地干活,胳膊上的筋一鼓起来跟麻绳似的。人是个实在人,话不多,可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村里人叫他“蛮子”,倒不是真说他傻,主要是这人有股愣劲儿,认准的事儿,宁肯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到了地界那边,赵家庄的人早就在等着了。

打头的是赵黑子,赵金虎的侄子,长得一脸横肉,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提着铁锨,往土坡上一站,活像堵门的门神。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年轻壮汉,一个个歪着脑袋,眼神里都是挑衅。

刘老歪想着先说理,毕竟都是挨着的村,闹大了以后不好收场。他刚往前走两步,才开口说了句“都是乡里乡亲”,赵黑子抬腿就是一脚,踹得刘老歪捂着肚子栽进了干沟里。

那一下,陈家沟这边的人脸都变了。

气是真气,可怕也是真怕。赵家庄这些年仗着赵金虎有门路、在镇上县里都能说上话,谁惹上谁倒霉。平日里大家吃了亏,大多忍一忍也就算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忍了,地里的苗就真得旱死。

陈蛮子把扁担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

他走过去把刘老歪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然后抬起眼,看着赵黑子:“把闸开了。”

赵黑子先是一愣,随即像听了笑话,咧嘴就骂:“你算个啥东西?陈蛮子,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赶紧滚,不然今儿个叫你爬着回去。”

陈蛮子没动,眼皮都没眨:“最后一句,把闸开了。”

这一句说得不高,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紧。

赵黑子恼羞成怒,朝后一摆手:“废了他!”

五个壮汉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陈家沟这边有人急得直喊“蛮子快回来”,也有人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了。谁都明白,这时候冲上去,多半就得见血。可事情到了这份上,已经没退路了。

第一根木棍抡下来的时候,陈蛮子一侧身躲开了,紧跟着腰一拧,扁担横扫出去,结结实实抽在那人小腿上。只听“嗷”一声,那人抱着腿就蹲下去了。还没等旁边的人反应过来,陈蛮子手腕一翻,扁担又从下往上挑,正中另一个人的手背,那人疼得铁锨都扔了。

说起来慢,其实就一眨眼的工夫。

尘土扬起来,人影乱窜,扁担在他手里跟长了眼似的,不往要命处招呼,专打关节、手腕、腿弯。赵家那几个平时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真碰上不怕死又有把子力气的,立马就乱了阵脚。不到几分钟,五个人就倒了四个,剩下那个转身想跑,叫陈蛮子一脚踹趴在沟边。

赵黑子脸上的狠劲儿一下没了,往后退了两步。

陈蛮子上前,扁担头顶在他喉咙口:“闸,开不开?”

赵黑子眼神乱飘,嘴唇都打颤了,最后憋出来一句:“开……开……”

闸一开,水哗啦啦往下走。那声音在陈家沟的人耳朵里,比锣鼓还好听。大家一边忙着引水,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陈蛮子。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佩服,也有点隐隐的不安。因为谁都知道,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完。

果不其然,陈蛮子刚回到家,他娘就急得团团转。

老太太身体一直不好,眼神也差,平常最怕的就是儿子惹事。她一看陈蛮子肩膀上青一块紫一块,眼圈立马红了:“你这孩子咋就这么犟?赵金虎是啥人,你不知道啊?你打了他侄子,他能饶你?”

陈蛮子蹲在门槛上,低头用湿毛巾擦胳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娘,不出头不行。要不然咱全村今年都得喝西北风。”

“可你一个人扛得住人家一家子?”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娘不图你多大出息,就盼你平平安安的。”

陈蛮子抬头笑了笑,笑得有点发苦:“没事,我心里有数。”

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哪有啥数。那天夜里,他把扁担就放在手边,靠在门框上一直没合眼。院子里静得很,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越静,越让人觉得心里发毛。他不怕赵金虎冲自己来,他怕的是人家使阴招,拿他老娘下手。

结果第二天一早,来的不是打手。

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停在陈家门口,车把上挂着酒和烟,后头还跟着穿得花里胡哨的王媒婆。推车的人,正是赵金虎。

这一下,别说陈家沟的人看愣了,陈蛮子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赵金虎五十来岁,脸圆,肚子挺着,平常总端着一副笑面虎的样子。他一进门,先跟没事人似的寒暄了两句,又夸陈蛮子有胆色、有担当,夸得老太太都快信了。等气氛稍稍松下来,王媒婆这才把手帕一甩,笑得脸上粉都快掉了:“大喜事啊!赵村长今儿是来给闺女说亲的,看上的就是蛮子这孩子!”

院里院外顿时一片哗然。

赵翠兰,那可是这一片出了名的俊姑娘。长得白净,识字,还念过高中。赵家门槛都快让人踏烂了,赵金虎愣是谁都瞧不上。现在突然说要把闺女说给陈蛮子,谁听了不发愣。

赵金虎拍了拍胸脯,说得跟真的一样:“昨天那事儿,我回去想了一夜。男人嘛,有本事比啥都强。我赵金虎就这么一个闺女,将来家业总得找个靠得住的人接着。蛮子,我看你就中。”

说着,他还真把照片拿出来了。

照片上的赵翠兰梳着马尾,眉眼清清秀秀,笑起来有点腼腆。那时候乡下小伙子能娶个不嫌穷、还模样好的媳妇,已经算祖坟冒青烟了,更别提对方还是赵家闺女。

老太太激动得手都发抖,拉着陈蛮子的胳膊,一个劲儿使眼色。

陈蛮子心里却没彻底放下。他总觉得这事儿透着怪。昨天还在地头上喊打喊杀,今儿一大早就提着酒上门说亲,世上哪有这么顺溜的转弯?可赵金虎话说得圆,笑得也圆,连村里的刘老歪都在一旁劝:“蛮子,冤家宜解不宜结,要真能成亲,这可是两村和好的大事。”

话到这份上,再硬顶着不去,也不像那么回事。

晌午,陈蛮子还是去了赵家。

赵家大院收拾得像过事儿似的,桌上摆满了菜,鸡鱼肉蛋一样不缺。赵金虎格外热情,一口一个“贤侄”,酒杯满了又满。陈蛮子本来就不善应酬,再加上周围人起哄,喝着喝着脑子就有点发晕。

后来赵翠兰也出来了。

她穿了件浅色碎花衫,低着头,给桌上的人添茶倒水。走到陈蛮子身边时,她手明显抖了一下,茶水都差点洒出来。陈蛮子看她脸颊绯红,以为姑娘家害羞,也没多想,只是心里那点戒备,不知不觉就松了。

酒过三巡,天色擦黑,赵金虎忽然说:“来,蛮子,我带你去后院看看房子,往后你们小两口住那儿,清净。”

这话一出,席上的人都笑。陈蛮子面子上挂不住,只能跟着起身。

后院比前院冷清得多,越往里走越偏。走到最后头,一间红砖小屋孤零零立在墙角,窗户钉着木板,门上挂着大锁。赵金虎掏出钥匙开门时,陈蛮子心里那股不对劲儿又窜了上来。

门一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儿直往外扑。

屋里黑黢黢的,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陈蛮子眯眼往里一瞅,酒意立马醒了大半——屋子正中放着一口没上漆的黑棺材,棺材盖斜斜搭着,里面扔着一件沾血的破棉袄,还有一把卷了刃的杀猪刀。

他一下站住了,脊背都凉了。

没等他回头,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赵金虎站在门后,脸上的笑没了,阴沉得像换了个人。他手里还捏着一截麻绳,慢慢绕着,声音不高,却听得人心口发紧:“咋样,陈蛮子,这份礼重不重?”

陈蛮子盯着他,喉结滚了滚:“你想干啥?”

“干啥?”赵金虎往前迈了一步,抬下巴指了指棺材,“里头那件衣裳,是赵大宝穿过的。前几天,他在县城酒喝多了,跟人动了刀子,捅死了一个。死的不是别人,是县里张副县长的侄子。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陈蛮子听得心一沉。

赵大宝的名声他也听过,赵金虎养在外头的私生子,游手好闲,惹事生非。可再怎么说,那也是赵家的事,跟他有啥关系?

赵金虎显然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慢悠悠地说:“我儿子不能进去。可张家那边又得给个交代。你昨天刚打了架,名声也现成,村里人都知道你脾气冲。只要你把这事儿认下来,后头啥都好说。”

“让我顶罪?”陈蛮子声音都发冷了。

“对。”赵金虎看着他,眼神像条蛇,“认了罪,你娘我养着,保她后半辈子饿不着。你不认,那就更省事。今儿夜里你在这屋里上吊,明儿我就说你闹了事心里害怕,畏罪自尽。至于你娘,一个瞎眼老太太,活不活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这话一出口,屋里一下静得吓人。

陈蛮子拳头捏得咯咯响,牙都快咬碎了。可他也知道,这会儿真要硬冲,不但自己出不去,老太太更没活路。赵金虎敢把他领进这屋,就说明外头早布置好了。

人被逼到绝路上,脑子反而转得更快。

过了好一会儿,陈蛮子慢慢把拳头松开,脸上那股怒气一点点压了下去,坐到棺材沿上,低声说:“赵叔,你这一手是真绝。我认栽。”

赵金虎眯起眼,像在打量真假。

陈蛮子接着说:“我就一个要求,临死前,我想见赵翠兰一面。我想知道,这事儿她知不知道。”

赵金虎听完反倒笑了:“行啊,还挺痴情。去见吧,也叫你死个明白。”

就这么着,陈蛮子被放去了前院的小楼。

房门一开,赵翠兰正坐在窗边掉眼泪。她一见陈蛮子,先是一愣,接着扑通就跪下了,哭得肩膀直抖:“蛮子哥,对不住,是俺爹害你,我拦不住,我真拦不住……”

陈蛮子赶紧把人扶起来。

这一扶,他才发现赵翠兰手心都是凉的,明显也是吓坏了。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塞进他手里。

“后院柴房那边有个小门,平时堆着柴火,外人不知道。”她压低声音,急得都快哭出喘音了,“这是钥匙,这是我画的路。你别管我,先跑。跑出去就带着大娘走,走得越远越好。”

陈蛮子看着她,心口狠狠一震。

他原先只当她是赵家的姑娘,是这场局里被摆在台面上的一个物件。可这会儿才看明白,她也是被困住的人。甚至比他还难,因为那是她亲爹,她想反抗,手脚都被绑着。

外头有人影晃动,时间不多了。

陈蛮子把钥匙攥紧,低声说:“翠兰,你信我不?”

赵翠兰眼里还带着泪,怔怔看着他。

“我今天要是能出去,”陈蛮子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回来。”

说完,他吹灭灯,转身就走。

后院风很闷,连虫鸣都没几声。陈蛮子贴着墙根,照着那张图,一路摸到了柴房旁边。眼看就差最后几步,墙头上忽然冒出个脑袋来,紧跟着就是一嗓子:“快来人啊!陈蛮子要跑!”

这一嗓子,把陈蛮子气得眼前都发黑。

喊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王二麻子。

这货平常就爱偷鸡摸狗,还总见不得别人好。今天估摸着也是偷偷跟来看热闹,没成想正撞见这一幕。要搁平时,陈蛮子早扑上去把他牙打掉了,可眼下根本顾不上。

院子里一下炸了锅。

狗叫声、脚步声、骂声混在一起,火把亮起来,把后院照得通明。赵金虎暴跳如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吼:“抓住他!死活不论!”

陈蛮子没办法,只能撞开柴房门躲进去。

柴房又小又闷,四周堆满了干柴。门外很快围满了人,有人拿棍子捅门,有人往房顶上扔火把。火一着,干草噼里啪啦就烧起来了。浓烟往下压,呛得人睁不开眼。

绝路,真是绝路。

可越是绝路,越不能慌。

陈蛮子弯着腰,在柴草堆里拼命扒拉,想找赵翠兰说的那个出口。摸着摸着,手底下忽然碰到个硬邦邦的铁皮东西。他赶紧把上头的柴火全扒到一边,竟拖出来一个发绿锈的铁箱子。

这时候命都快没了,谁还顾得上这箱子是哪来的。可也不知咋想的,他顺手掀开了盖子。

里头不是钱,也不是粮票,而是一摞摞黑皮账本,还有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收条、批条。火光一映,上头的字清清楚楚。

陈蛮子拿起一本翻了两页,人都看傻了。

上面记的全是赵金虎这些年干的脏事:截留救济粮,倒卖化肥,挪修渠的钱,拿公款送礼,给谁送了烟,给谁塞了钱,哪年哪月哪天,写得明明白白。有些后头甚至还夹着收据。

一瞬间,陈蛮子脑子里像炸了个雷。

他明白了。

这就是赵金虎的命门。难怪藏得这么深,难怪平常谁都不让靠近后院。这东西一旦见光,赵金虎就不是威风扫地那么简单,八成得把牢底坐穿。

门外火已经烧到门框了,浓烟熏得人眼泪直流。

陈蛮子心一横,把几本最厚的账本往怀里一塞,顺手扯了块破麻袋包住,抬脚猛踹房门。

门板本来就让火烧得发脆,这一脚下去,直接踹开了。

他灰头土脸冲出来,衣角还带着火星子,站在院子当中,朝着人群就是一声吼:“都别动!”

这一嗓子,真把人震住了。

陈蛮子高高举起手里的账本,冲赵金虎晃了晃:“老东西,你找这个呢吧?”

赵金虎脸色“唰”一下全变了,先是白,接着发青,最后又涨得通红。他显然没想到,自己最要命的东西,居然被逼到柴房里的陈蛮子翻出来了。

“抢过来!”他声音都劈了,“快给我抢过来!”

可周围那些打手一时间谁也没敢上。

大家再混,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一般东西。再说了,赵金虎那副见鬼似的模样,已经说明一切了。

陈蛮子随手翻开一页,扯着嗓子就念:“一九八九年四月,修小学拨款八千,实花三千二,剩下四千八送镇上……赵金虎,你胆子不小啊,孩子念书的钱都敢吞!”

院子里顿时一阵骚动。

赵家庄的人平时再怕赵金虎,可涉及自己村里修路修渠修学校的钱,谁听了不炸。以前大家只当是上头拨得少,现在才知道,敢情钱是叫他截走了。

“胡说!”赵金虎跳着脚骂,“你胡说八道!那是假的!”

“假的?”陈蛮子又翻一页,“那这个呢?给张副县长送酒送钱,给派出所送好处,还有赵大宝捅死人后,你托谁平事,这上头都写着。假的你慌啥?”

赵金虎彻底乱了。

他想扑上来,又怕陈蛮子当众念得更多。想让人动手,可院子里这些人不是傻子,真要把事情闹到没法收拾,谁也脱不开干系。

僵持间,外头忽然响起了警笛。

那声音一传进来,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赵金虎腿一软,差点当场瘫下去。他扭头朝大门口看,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显然,他压根没想到公安会来得这么快。

很快,大门被撞开,一队公安冲了进来。

为首的刑警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形,厉声喝道:“都不许动!”

紧跟着进来的,还有刘老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后头,是披头散发、少了一只鞋的赵翠兰。她脸白得像纸,可眼神是硬的。

后来大家才知道,陈蛮子从绣楼离开没多久,赵翠兰心里就七上八下,总觉得要出大事。她怕陈蛮子就算拿了钥匙也跑不出去,索性从窗户后头翻下去,一路抄小道跑到村口电话亭,哭着把事情全报给了公安。她不仅说了赵大宝杀人的事,还说了她爹逼陈蛮子顶罪,连账本可能藏在后院都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公安一来,事情就不是赵金虎能捂住的了。

账本、人证、还有那口棺材、血衣、杀猪刀,一样都没跑掉。当天夜里,赵金虎和几个心腹就被带走了。第二天一早,县里又来了人,直接把赵家大院封了。

消息传开,十里八乡都轰动了。

谁也没想到,平常满嘴仁义道德、逢年过节还给镇上领导送礼的赵金虎,背地里竟然烂成这样。更没想到,他最后会栽在陈蛮子手里。

接下来的事儿,一件比一件大。

赵大宝在县城被抓了回来,杀人的事板上钉钉。赵金虎那几本账本一递上去,牵出来一串人,镇上的、县里的,都有。有人连夜被叫去问话,有人家里还没亮灯就让人带走了。老百姓最爱看这种事,一时间茶余饭后说的全是这场风波。

至于陈蛮子,也总算从这摊泥里爬出来了。

县里来人调查时,他把前前后后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因为他不但没顶罪,还保住了证据,算立了功。没过几天,镇里还专门来人表扬他,说他有胆识,有正气。

可这些名头,对陈蛮子来说都不算啥。

他最惦记的,还是两件事:一是他娘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二是赵翠兰以后咋办。

赵家一倒,家产查封的查封,院子封的封,赵翠兰虽然没牵连进去,可她在村里也待不下去了。有人同情她,也有人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赵金虎的闺女,身上总归不干净。说白了,嘴长在人家脸上,爱咋说咋说,难听话总少不了。

她暂时搬去了远房姨妈家。

那段日子,她很少出门。不是怕人,是实在不知道该拿啥脸去见人。爹是爹,自己是自己,这道理她懂,可别人未必懂。更何况,想起那晚的事,她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要不是她,陈蛮子未必会进赵家大院;可要不是她,陈蛮子也未必能脱身。这里头的对错拧在一起,怎么想都发闷。

夏天慢慢过去,秋风一起,地里的庄稼终于有了点活气。

虽然旱情伤了根本,收成比往年差了不少,可总算没绝产。陈家沟的人引着渠水浇地的时候,总会想起那天在地头上挥扁担的陈蛮子。有人说他命硬,有人说他福大,还有人说,这人往后指定有出息。

陈蛮子自己倒跟从前差不多。

天一亮就下地,傍晚回来帮老娘挑水劈柴,话还是不多。可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心里装着事。尤其赶集那天,只要路过赵翠兰姨妈住的那个村,他脚步都会慢下来。有两次,他远远瞧见她在院子里晾衣裳,想过去,又没好意思,只能站一会儿,再转身走。

一直拖到深秋,刘老歪都看不过去了。

那天晚上,几个人在打谷场上聊天,刘老歪抽着旱烟,眯着眼说:“蛮子,你要真惦记人家姑娘,就别老在这儿磨叽。人家为你连爹都豁出去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还端着干啥?”

陈蛮子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半天憋出一句:“俺也去说啥?”

“说啥?”刘老歪把烟袋锅往鞋底上敲了敲,“你心里咋想的,就咋说。你又不是哑巴。”

第二天一大早,陈蛮子真去了。

他借了村里老张家的手扶拖拉机,把车斗扫得干干净净,又找邻居借了床崭新的红被面铺上。老太太听说儿子终于开窍,乐得合不拢嘴,把压箱底的一件新褂子都拿出来了,催着他换上。

拖拉机一路“突突突”地往前开,后头还跟了一群看热闹的小孩。别说,在那个年头,谁家相对象能开着拖拉机上门,也算挺有派头了。

到了姨妈家门口,赵翠兰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

听见动静,她抬头一看,先是怔住了,接着脸一下红了。她大概怎么都没想到,陈蛮子会这么直愣愣地找上门来。

陈蛮子跳下车,站在院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他平时打架不怵,干活不怵,偏偏这会儿比上阵还紧张。酝酿了半天,才挠着头开口:“翠兰,我……我来接你。”

赵翠兰眼睫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陈蛮子咽了口唾沫,又往前走了一步:“上回你爹说那些,不算。那时候是他逼的。今儿个我是自己来的,没人逼我。俺家穷,房子破,日子也不算多好过,可我有手有脚,只要我活着,就不能叫你受委屈。”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水盆里偶尔晃出一点水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也更实在了:“翠兰,你要愿意,就跟我走。你要不愿意,我也不逼你。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那天在楼上说的话,我不是随口一说。”

这话一出口,旁边看热闹的人都不吭声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花言巧语,就是个庄稼汉掏心窝子。话糙,可真。

赵翠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壮壮、说话还带着笨拙的男人,眼圈一下就红了。她经历了这么多,最怕的其实不是穷,也不是苦,而是人心。可眼前这人,偏偏就是那种把心摆在明面上的人。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轻轻点了点头。

点完头,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陈蛮子一看她哭,反倒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找个帕子,可身上哪有这东西。最后只能站在那儿,笨嘴拙舌地说:“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心里发慌。”

这一下,赵翠兰倒叫他逗笑了,眼泪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

院里的人也跟着笑了。

姨妈从屋里出来,看这情形,抹了把眼角,说:“行了,别傻站着了。姑娘都点头了,你还不赶紧把人接走?”

后头跟来看热闹的刘老歪立马扯着嗓子起哄:“蛮子,抱上车啊!还等啥呢!”

众人一阵哄笑。

陈蛮子脸红得跟关公似的,可动作倒利索。他走上前,先看了赵翠兰一眼,见她没躲,这才弯腰把人抱了起来。赵翠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襟,脸埋得更低了。

红被面铺着的车斗在秋日阳光底下亮堂堂的。

陈蛮子把她轻轻放上去,又怕她坐得不稳,顺手把一旁的小包袱塞到她身边。那包袱里没啥金贵东西,就是姨妈给她收拾的两身衣裳,还有一把木梳。可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新的日子了。

拖拉机重新发动,冒着一串黑烟,突突突往陈家沟开。

路两边是收了一半的庄稼地,风吹过去,带着土腥味,也带着庄户人家日子的实在劲儿。几个跟在后头跑的孩子还在喊:“新媳妇来喽!新媳妇来喽!”

赵翠兰坐在车斗里,偷偷偏过头,看了看前头开车的陈蛮子。

他脊背宽,肩膀厚,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那样子说不上多好看,可就是叫人心里踏实。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从楼上走时说的那句话——我今天要是能出去,我一定回来。

他说到做到。

太阳慢慢往西斜,落在豫东平原上,把整片田地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拖拉机的声音不算好听,甚至有点吵,可不知道为啥,这会儿听着就像喜乐。

到了村口,陈家沟的人早就等着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前,老远看见人来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她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眶却红着。对她来说,这一路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

人活在世上,哪能事事都顺。

有旱年,有恶人,有躲不开的祸,也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坎儿。可有时候,真熬过去了,再回头看,那些咬着牙挨过的黑夜,反倒把人给磨出来了。

陈蛮子从车上跳下来,回身去扶赵翠兰。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憨实,一个清秀,倒真有点说不出的般配。周围人七嘴八舌地打趣,他们也不反驳。尤其陈蛮子,平时一张嘴像上了锁,今天却一直在笑,那笑意压都压不住。

风吹过院墙,吹动了门口晾着的玉米棒子,也吹得屋檐下的红布条轻轻晃。

往后的日子会咋样,谁也说不准。也许还会穷一阵子,也许还得为了几斤粮、几亩地操心,也许柴米油盐照旧麻烦。可那又咋样呢?只要人心齐,只要身边站着的是愿意跟你一起扛日子的人,再苦的日头,也总有落山的时候。

这一年,陈蛮子二十三,赵翠兰二十。

他们的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火坑里、从风浪里,一步一步趟出来的。正因为这样,往后不管再遇上啥,他们心里都明白,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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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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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地球的呼吸,倾听各国的心跳。我用笔尖绘制未曾触及的深度,带您领略思想的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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