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朝鲜那几天，接触最多的就是我们的导游。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朝鲜人说话特别直，不像我们中国那样拐弯抹角。
离开朝鲜那天，大巴停在火车站，我们提着行李准备上车。导游忽然笑着说：“你们都要走了，就不送点什么给我留个纪念吗？”
说得那么自然，一点都不扭捏。我愣了一下，翻遍背包，实在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只好塞给她几包随身带的零食。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竟然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把零食装进兜里，拍拍我的肩膀：“行吧，下次再来记得带好吃的。”
我被她这套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并不生气。她的白眼不是嫌弃，是那种“你呀你呀”的亲昵。在朝鲜人眼里，想要什么就说，不高兴就翻个白眼，反而让人觉得真实。
导游学的是中文，以前特别向往中国，想来走一走、看一看。可干导游这几年，接触了太多中国游客，有些人的行为确实不太得体——大声喧哗、乱扔垃圾、对服务员呼来喝去。她说：“我原来觉得中国特别好，现在嘛……也就那样。”语气直白得让人脸发红。
换成我们中国人，可能会委婉地说“各有各的好”。她不，她直接说“也就那样”。可我觉得，这种直白不是不尊重，而是把你当自己人才会说的心里话。
朝鲜人还特别喜欢在一些小事上较劲。说起凯旋门，她一定会强调：“我们比巴黎的凯旋门还要高十米！”说起平壤地铁，她眼睛放光：“我们的地铁比俄罗斯的还要深！”她没出过国，没亲眼见过法国的凯旋门、莫斯科的地铁，但她说起自己国家的东西，那股子认真的骄傲劲儿，让人不忍心反驳。
她会好奇地问我们外界的新闻，然后歪着头想一想，说出自己的评价。有时对有时错，但她从不人云亦云。最让我惊讶的是，她告诉我朝鲜有自己的局域网，叫“光明网”，现在平壤有些人已经开始网购了，也有快递员送货。“我们可以从网上订东西，送到家里。”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
可真正让她挺直腰板的，还是那三件事——住房、教育、医疗全免费。
“你们看病很贵吧？”她问我，表情认真，“我听说在中国生个孩子要花好多钱，养孩子更贵。在我们这儿，从小学到大学不用交学费，去医院不用挂号费、不用药费，房子是国家分的。你们有吗？”
说实话，被这么直接地比较，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可仔细一想，她说的也是事实。她不是在炫耀，她只是在陈述她认为最值得骄傲的东西。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不用为房子发愁，不用怕生病倾家荡产，这种底气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虽然导游说话直，有时候让人接不住，但她的敬业和专业，没得挑。每天起得比我们早，睡得比我们晚，讲解的时候永远精神饱满，对每个游客都耐心十足。团里有老人走得慢，她扶着；有小孩闹脾气，她蹲下来哄。那些关于她“素质”的抱怨，在敬业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离开朝鲜以后，我偶尔会想起她翻的那个白眼。不是生气，是怀念。
她的直白、她的较劲、她对自己国家那种朴素的骄傲，都让我看到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背好台词的小喇叭。
她让我明白，评价一个国家的好坏，标准本来就不一样。我们追求富裕和自由，他们追求公平和安稳。谁也不用羡慕谁，谁也不用看不起谁。
那个翻白眼的朝鲜姑娘，活得比我们想象中要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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