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极其特殊的“已婚妇女坠落深渊”的烈女传奇。她的故事比大车夫妻更炸裂——一个日本女作家,手里握着秃笔,脚踏着佛门,却曾泡在高粱地里写艳情小说,中年后突然剃了光头当尼姑,还成为全民偶像,活了整整99年!
她就是濑户内寂听,一个活了99年、闹腾了99年的“疯女人”。
但你知道吗?就在2021年她弥留之际,手里攥着一串早已磨得发亮的佛珠,浑浊的双眼里却全是泪花。她费力地张了张嘴,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我这一辈子,活得自由,爱我所爱,写我所想,我从不后悔。
只是……我最对不起的,是我的中国。”
一个日本女人,活了大半个轮回,临死前为什么向中国道歉?而她的女儿,为什么对她的死亡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一切,都得从1922年的5月15日说起。日本德岛县,一户不起眼的佛坛店前,一个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那一刻,没人能预料到,这个被称为三谷晴美的女孩,会在之后的百年风云里,搅起多大的波澜。
一、佛像堆里的“疯丫头”
濑户内寂听的本名,叫三谷晴美。
1922年5月15日,日本德岛县德岛市中州町的一个经营佛坛的小商人家里,二女儿呱呱坠地。在那个年头能填饱肚子已经算老天赏饭,但这户人家靠着卖佛坛和佛教用具,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殷实安稳。
晴美的父亲叫三谷丰吉,是个手艺不错的细木工,一家人都虔诚礼佛。丰吉也是个笃定的佛教徒,待人接物总板着一副脸。他的妻子虽然不像丈夫那般严厉,却也信奉“黄金棒子出秀才”。俩人对孩子的管教极严,打小就不允许女儿有任何逾矩。
但老天的安排仿佛在开玩笑——把晴美这个“疯丫头”,错扔到了这一堆冷冰冰的佛像里。
据当地的老邻居回忆,晴美打小不爱女红,不喜欢乖乖待在佛龛前听诵经。她就爱跑到外面去疯,光着脚在小溪沟里踢水,翻墙摘邻居家的柿子,被逮住了还歪着头狡辩。在外人看来,这小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怕天不怕地的野性。父亲为此没少发火,严苛时上手就打。可晴美总是一副死不服输的模样,被打得疼了也不哭,只是咬紧牙关,喉咙里吞着眼泪,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狠劲儿。
她读小学时,身体底子其实并不好,时常三天两头地闹病。每次发高烧,母亲都急得团团转,可她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却贼亮,四处搜寻从邻居家借来的小人书和杂志。等她烧退了肚子没那么难受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反而是翻下床去看那些积攒的“闲书”。
父亲在她身边踱步叹气:“这孩子,要是把读书的劲头用在正道上,该多好。”
二、大学里的“师生恋”
1939年前后,晴美越长越开,初具女性的妩媚,可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却一分未减。
她读书一路顺遂。老天爷不仅给了她一颗不安分的心,还附赠了一颗聪明的脑袋。尽管天天琢磨着“离经叛道”,她的成绩单上却始终排列着一串好看的数字。小学、中学一路绿灯,最终顺利地叩开了东京女子大学的校门。
20世纪40年代的东京,正值日本的昭和盛世膨胀期。街上的男人穿西装打领带或者是军装行色匆匆,时髦的女性也开始烫头发、涂口红,在商店里流连忘返。18岁的三谷晴美第一次踏上前往东京的列车时,心里想的绝非单纯的求学求知。那车窗外的田野飞速流逝,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东京啊,那可是她向往的华丽焦土,一个能够让她彻底像野马一样脱缰的地方。
然而,在大学校园里等着她的,不仅有清幽的校舍、厚如砖头的文史典籍和那些温吞害羞的少年同窗,更有一个彻彻底底改变她命运的男人——佐野淳。
佐野淳是晴美的讲师,一个沉迷中国古代音乐史的年轻学者,比晴美整整大了10岁。在课堂上,当别的同学窃窃私语时,晴美那双长着长睫毛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讲台上那个讲解着中国古谱、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学术气息的男人。
爱情来得猝不及防。晴美向来信奉“看上了就得拿下”的道理,她不管世俗的眼光,也不管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她厚着脸皮主动去接近老师,故意去“围堵”佐野淳的课余时间。
佐野淳最初或许也被这个眼神火辣的年轻姑娘吓得心律失调。他不是木头,在他严谨古板的学者生涯里,忽然闯进来的这个名叫晴美的女孩子,像带刺的阳光,灼得人眼睛发痛,却也忍不住想多看她几眼。于是双方迅速坠入爱河。这段恋情在学风尚算保守的东京女子大学内部,炸开了锅。
她不管,甚至不介意周围的同窗在背后戳脊梁骨:“靠勾引老师上的位。”
一般姑娘听了这种话早该哭哭啼啼掩面跑了,可晴美不是。她不但不躲,反而比佐野淳更理直气壮,挽着他的胳膊高调出入校园,活脱脱一副“我们就是在恋爱,碍着你什么事了?”的嚣张姿态。
这对师生恋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中开花结果。还没等拿到毕业证书,晴美就急匆匆地嫁给了佐野淳。婚期定在大学毕业前夕,她甚至把大学文凭都暂时搁置一边。
三、北平的硝烟与女儿的笑声
1943年10月,一只载着佐野夫妇的轮船从神户港起航,驶向那个战火纷飞的东方大陆。
新婚不久,佐野淳便收到了来自中国旧辅仁大学(今北京师范大学)和北京大学等名校的联合邀请,前往中国的北平任教。“我坚信学术无国界”,学者佐野淳这样说。他想亲自到那个拥有千年古乐的土地上去走一走。
晴美的肚里那时已经揣上了球。怀有身孕的她跟着丈夫,收拾了几大箱书和衣服,就一脚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当时不会想到,这个她暂时停靠的地方,会在她日后百年的良心拷问中占有怎样沉重的一页。
1943年底到1944年初的北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合时宜的苍凉。这座六朝古都,那时虽然褪去了王朝的龙气,却还保留着一股老旧的帝都范儿。晴美住在北京四合院里,过的日子却出奇地琐碎、平静。
她每天早晨听着胡同里小贩吆喝“豆汁儿、焦圈”的声音醒来,看着袅袅炊烟升起。起先她觉得中国话非常聒噪,听着像吵架。但时间久了,她渐渐能分辨几声吆喝代表了哪种吃食。
作为异乡人,她表现出了极大的生命力。她挺着大肚子,走在北平长长的胡同里,逗弄邻家的小孩,学着自己生炉子。她还学会了做一手地道的中国菜。在那个战乱的背景下,她在家待得还算安逸。
不久后她生下了女儿——一个粉雕玉琢的姑娘,取名的时候还专门叫了一个饱含中国美学意味的名字。
那应该是她前半生里,最像传统女性的一个阶段:守着丈夫,怀抱女儿,在敌人的首都……过着不折不扣的安心日子。
四、不愿回国的“弃民”
战争的齿轮碾到了1945年。日本战败,天皇宣布投降。那一声“终战诏书”从无线电波里传来时,佐野夫妇正在北平的寓所里。晴美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嗅到了不对劲的苗头。大街上的中国人虽然神色如常,但他们看着日本人的眼神微妙地变了。那种眼神里不再有畏惧或者讨好,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疏离。
电台里的声音沙哑而刺耳。听着“接受波茨坦宣言”,佐野淳的脸色白得像刷了一层浆糊。晴美的第一反应却非常干脆:完蛋了,我是不是要回国继续在那个小佛坛店听父亲念经?我不愿意。
佐野淳决定不走。这个倔强的学者疯魔般地爱上了中国古代音乐,把他后半辈子的愿望都寄托在了这莽莽大地。他对妻子说:“我要埋骨在中国。”
晴美并非完全赞同,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夫妻俩以及年幼的女儿,成了滞留在中国的一批“弃民”。他们偷偷地换掉了居住的点,躲过了遣返日侨的船票,像沙丁鱼一样藏在北京城里。
“那些日子很难,但是很安心。”晴美晚年偶尔对亲近弟子提起这几年。在她的印象里,周遭的中国人明明知道院子里住着日本人,却不曾撂下过重话。街坊邻居甚至会在冬天里分点自制的酸菜。
这种微妙的善意,让她往后余生如坐针毡。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1946年6月,暮春时节,晴美一家还是被中方正式清查了出来,按规矩遣返回国。当卡车拉着他们一家来到港口时,晴美望着渐行渐远的北平城墙,心里竟无端地生出几分离愁别绪。
她不知道,这份遗憾,将伴随她大半辈子。
五、德岛的“越狱犯”
回到日本后,晴美从中国的尘土中回来,她感觉身心都不是滋味。
德岛依然是那个德岛,佛坛店香火袅袅,似乎什么都没变。可晴美脸上那对因风吹日晒反而更媚人的眸子,却总让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丈夫佐野淳在回国后频繁往返于德岛和东京,为自己的教学工作奔波,渐渐地很少回去。夫妻间的感情,就在一叠叠车票和长长的沉默之中,迅速生出物理和精神的沟壑。一个本就只是从激情开始的婚姻,在现实的琐碎、战后的窘迫与丈夫的疏于陪伴中,碎得只剩下表面的体面。
而这时,一个男人出现在了晴美的生活里——木下音彦。
这个比晴美小四岁的男人,曾是佐野淳在东京任教时带过的学生。他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和学术气息过重的丈夫完全不同。木下音彦时不时地来德岛看望老师,顺便关照一下“师母”。一来二去,两个人品尝了勾搭的绝妙滋味。
在那个夏天,蝉鸣聒噪的午后,粘稠的空气,年轻的肉体,和无处可去的寂寞。
晴美当时24岁。她几乎是义无反顾地跌进了这次婚外情。世人指责她抛夫弃女不知廉耻时,她的女儿才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拽着母亲的和服下摆哭得满脸泪水,晴美怔了一下,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狠心掰开女儿稚嫩的手,头也不回地跟着木下音彦跑了。
有一篇报道确实记载过:当时晴美的父亲作为传统商人,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被气得休克,送去医院抢救。而晴美那时满心都是情郎,只是对着守在家里的人说:“爸爸万一不好了,记得告诉我,但是我已经决定出去了。”
多么决绝的冷血女人。用今天的话说,这就是“恋爱脑上头到了极限”。
六、京都的“坠落天使”
晴美跟着情夫木下音彦私奔到了京都。
原本以为等待她的是两人三餐的甜腻日子,却没想到现实一拳打在她的脸上。木下音彦这个“温婉男儿”,除了长得帅,身无长物。他甚至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懒得找。
晴美扛起养家的重担,到处去求职、写作、找一切可以赚稿费的活儿。而木下音彦却并未被她的付出感动,没两年就变了心,瞄上了一个开酒吧的老板娘,觉得那女人比晴美年轻有钱。
木下音彦毫无心理负担地卷走了晴美微薄的积蓄和女人的自尊,蹲在地上打包,大大方方地说:“我又爱上别人了哦。”
晴美被抛弃了。她抛弃了全世界,最后被全世界抛弃。
往后的日子她是怎么过的?据说她住在一间连蟑螂都不屑住的小破木屋里,墙壁上糊满了当天的报纸。一到下雨天,雨水漏得满屋都是,她就抱着膝盖躲在屋檐下哭泣。年轻的男人,健硕的胸膛,山盟海誓说烂的话,都成了扎在她心上的碎渣。
她想自杀。那应该是在1951年前后,她曾多次尝试自残。割腕、跳海、用绳子……那些年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据记载,她好几年都在自杀的边缘来回徘徊,内心充满了虚无。
七、“偷情”里开出的文学之花
人总得找个理由活下去。实在活不下去的话,那就饿死。为了不被饿死,晴美只能拿起秃笔。
当年的日本文坛,淑女当家,作家圈也是讲究排场和名流派系的。一个从乡下来的、带着“抛夫弃女”黑历史的离异女人,挤进去谈何容易。
1956年,她的长篇小说《女大学生·曲爱玲》发表。
这篇小说胆大包天,把女学生之间那种朦胧的、甚至带同性恋色彩的关系剖得坦坦荡荡。即便只是处女作,她却因此斩获了当年的“新潮同人杂志奖”,一举踏入文坛。
但她很快发现,她需要的不仅是钱,还有“人情”。
也就是在这段贫苦的日子里,她遇到了生命中另一个举足轻重的男人——小杉仁二郎。
小杉仁二郎是当时日本文坛颇有地位的人物,著名作家尾崎一雄的门生。尽管他已有家室,却依然被晴美身上那种坚毅却柔弱、放荡却天真的矛盾气质所吸引。
小杉对她展开了温柔攻势,二人迅速开启了长达八年的婚外恋。和单纯的木下音彦不同,小杉是有话谈、有才华的成熟男人。他带来了一筐筐的书,教她怎么识别好故事,怎么让自己的文笔更简练。
在情欲的驱使下,在小杉的鼓励下,晴美像海绵一样吸水写作。
然而,她写的作品充满了后现代对女性性欲的赤裸表白。《花芯》《歌乃子撩乱》等作品,一本比一本离经叛道,大写得黄,猛得让当时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编辑们吓得戴上了眼镜。
文学界给晴美扣上了毁誉参半的标签——“子宫作家”。有人说她只会靠下半身写作,骂她是“荡妇”,“伤风败俗”。文坛封杀她长达五年之久,任何主流纯文学杂志都不肯给她发表机会。
小杉不为所动,一直劝她:“你不要怕,会过去的。文学的高度,最终靠文学的厚度来定义。”
1963年,晴美的小说《夏日终焉》横空出世。这部小说大致便是以她那几段痛彻心扉的偷情史为蓝本,将她与丈夫、小杉、木下三人之间那混乱纠葛的男女关系写得百转千回,像夏天即将凋谢的花瓣。《夏日终焉》拿到了女流文学奖,彻底堵住了那些人的嘴。从此,濑户内晴美这个名字,在战后日本文坛立稳了脚跟,坐实了名头。
八、逃不出的“三角劫”
人世间最荒唐的事情之一,莫过于你以为你的伤口结痂了,你拿着最锋利的刀子把那层痂刮掉,然后你发现下面还是流血的新肉。
就在晴美与情人小杉仁二郎打得火热、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让她落到地狱的男人又出现了——木下音彦。
十几年过去了,木下音彦早已不是什么翩翩少年。他大概在风月场里厮混了太久,脸皮变厚了,但眼神里还保留那种让人怜惜的脆弱。
当木下音彦再次推门跟她叙旧时,晴美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老样子。爱情来了,理智就是个屁。她无可救药地重新投入曾像甩狗屎一样甩了她的男人怀抱里。
小杉仁二郎知道这事儿后,那个脾气好到令人发指的男人硬是忍了下来,甚至默许了她脚踩两条船的迷惑行为。就这样,晴美、木下、小杉三个人,居然成了当时文娱圈里公开的秘密。大家各怀心思,却也互不妨碍。
难道晴美就觉得一切恢复如初了?没有。木下音彦本性难移。他这段时间抱紧了晴美大腿,目的非常简单——搞钱。他的算盘珠子早就崩到晴美脸上了。他要求晴美把她的稿费、版税全部拿出来,给他开公司、做生意。等到生意有了起色,木下音彦立刻原形毕露,和公司里的女职员暗度陈仓,直接移民海外,把晴美一脚踹开。
九、削去青丝,法号寂听
世上令人心碎的事,不是不曾拥有,而是得而复失。
那时候,晴美51岁,人老珠黄,一生执着于情爱的信念彻底崩塌。小杉提出过娶她。但她已经不需要了。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然后找到今东光和尚,那位当时日本的传奇僧侣——他既是和尚又是演员,还是参议员,也是参议会的大奇葩。
“你愿收我吗?”晴美问。
今东光瞅瞅面前这个浮华浪荡的女人,笑眯眯地答应了她。
1973年。镰仓的中尊寺,凉风习习。51岁的濑户内晴美身着墨色海青,跪在佛前,接受剃度。
刀起,发落。三千烦恼丝纷纷扬扬,化作一地轻灰。当她再次抬起头时,世间已然不再有那个情欲肆虐的濑户内晴美,取而代之的是天台宗的尼僧,法号——
寂听。
“寂”——寂灭,沉寂,万物皆空。“听”——听佛,听禅,听天由命。
出家前的晴美女士曾坦诚地留下一番话:“就算出家,我并没有厌倦男人的念头。没有对人间灰心,也不是疲于应付男女身体里的本能。但是,我有工作、有男人,我却感到内心巨大的空洞。我迫切需要某种变数。如果不出家,我当时真的可能要自杀。”
这番话说得很坦白,也让所有人惊醒:这个疯女人,原来一直到五十多岁,都还没有对她内心那头欲望的野兽驯服。
十、当尼姑也要当“顶流”
出家后,有人以为晴美会变成大众想象里的清净老尼模样。可寂听让所有人失望了——她依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在日本的佛教传统里,天台宗的戒律虽然严格,但寂听完全不在乎那套。有人劝她,她脖子一横:“我就是爱喝酒怎样?喝酒又不犯法。”
她甚至比年轻时更锋芒毕露,穿上袈裟,用洪亮的嗓门讲法布道。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日,她所在的京都“寂庵”都会举办一次法会,日本各地的粉丝们要先提前两个月申请,还要抽签,抽到前一百名、两百名,才有机会和寂听面对面谈心。
在这里,来客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香客”,更多的是生活失意的年轻女孩和主妇。大家向她倾诉自己的烦恼:“主持,我想出轨。”“主持,我想跟我老公离婚,我想嫁给那个坏男人。”“主持,我觉得我在这公司好压抑。”
寂听盘腿坐在蒲团上,抚掌大笑:“这算什么大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就行了?”她毫不讳言自己的过往,用亲身经历告诉他们:爱没错,恨也没错,错的是你一辈子在自己画好的方框里当傻子。
除了主持,她还在八十高龄时成为NHK的固定节目主持人。她披着袈裟在台上妙语连珠,甚至敢在节目里公开拿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开涮。彼时小泉在削减福利时说“人生嘛,丰富多彩”,广大贫民不干了。寂听在电视里不咸不淡地顺着话茬怼回去:“我当尼姑的日子也丰富多彩!”
她是那个年代敢于调侃强权的勇士。
十一、向中国谢罪的“老尼姑”
如果说寂听一生都在搞行为艺术,但有一件事,她是极度认真的——那就是对中国战争责任的谢罪。
她曾多次在公开场合直言不讳地说:“日本发起侵华战争,我感到深深羞愧。甚至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中国的老百姓们。”
在2000年后的中韩日佛教友好交流会议上,现场几百人,她站在主席台上盯着下面:“我那时刚好在中国,我看着中国普通百姓因此战争遭受极大的苦楚,可是他们究竟是怎样善良的人啊!他们为了曾侵略他们的日本俘虏提供食物,提供棉衣,这是什么样的大善人?我们必须要将真相告诉今天的日本年轻人,不要让他们重蹈覆辙。我是怀着这样忏悔的心活到今天的。”
这话句句如刀子扎心。她不是作秀,她是真的在那个地方生活了将近三年,亲眼看见中国百姓如何在极其困苦、极其屈辱的战乱年代,依然保持着体面和尊严。
2006年,寂听因为花了十几年时间将世界名著《源氏物语》由古老的文言翻译成通俗明亮的现代白话文,此译作狂销三百万册,让这部名著在当代重获新生,她被日本天皇亲自授予了文化功劳者的国家级勋章。
十二、“我这一生,唯独愧对中国”
98岁的某一天晚上,寂听在吃饭时不小心跌倒。
从那以后,寂听的身体亮起了红灯。她多年的心血、激情和那股旺盛到令人嫉妒的生命力,像河水入海,渐渐走向干涸。
2021年11月9日,京都市的一所医院里。曾经的濑户内晴美——那个在东京街头勾引老师、在北平胡同里生女儿、在京都醉倒在花丛中的奇女子,这会儿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夕阳西斜,白色的病房亮着昏黄的灯。守在她身边的弟子们泪眼婆娑,望着这个已经羸弱到只能靠机器维持呼吸的老人。
寂听忽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球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
“我想回……中国……”老人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抖着嘴唇说出几个音节。
现场的看护还以为老人是在说胡话。她随后用牙齿咬着枕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声音断断续续,如残烛摇曳:
“我这一生……爱过很多人,伤过很多人,也对不起很多人……我活得潇洒,自由不后悔……如果有人问,我也敢说无愧于心……”
“但唯独……中国呀……”
她盯着天花板的眼神,再次失焦,只有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横流:“唯独……对不起中国……”
这几声断断续续的低喃,成了濑户内寂听最后的遗言。
她没有再提起那些男人,没有提起背叛过她的木下音彦,没有提起陪伴她八年的小杉仁二郎,更没有提起早已去世的前夫和那个她“几乎忘却”的女儿。
她最后挂念的,竟然是遥远的中国,一个回不去的旧地。话音刚落,监护仪的线条彻底拉平,99岁的传奇,永远的凋谢在京都的秋意中。
尾声
寂听去世的消息铺天盖地传遍了整个日本,上千人参加她的佛事追悼会,花圈从会场摆到巷口。然而世人发现了一件事:葬礼上缺席了一位本应该到场的最重要的“血亲”,她的女儿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有媒体曾报,寂听与女儿在中年后交集极少,母女隔阂极深,几乎已没有人再看到她们母女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私奔时留下的伤口像是旧日的烫伤疤痕,即便几十年过去,愈合了表皮,撕开看依然流脓。女儿始终不肯原谅母亲当年的“抛夫弃女”。
一个母亲,为了追求所谓爱与自由,背弃了一个女孩的童年。而当这个母亲晚年想忏悔时,得到的除了沉默就是避而不见。说她是荡妇也好,疯子也罢,濑户内寂听的一生恐怕没人敢效仿。她像一把火,烧毁了所有人的期待,却也照亮了她自己认为的通天大道。
写到这里,我的心突然被一个念头击中:那些我们最深的愧疚,往往不是伤害了深情的人,而是辜负了善良的人啊。
而她女儿大概也在问:如果你对遥远的中国都心怀亏欠,又为何不让我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2021年11月9日黄昏的京都,病房窗外有一只灰色的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啪嗒拍打着翅膀扑棱响了几声,然后消失在一片灿烂的晚霞里。
只有泪干后,残存在佛珠上的余温,连同那句“唯独对不起中国”,飘散在了来往的微风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