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被婆婆逼着交两万五家用、还差点被赶出家门那天,外面下着雨,家里也像进了寒气一样,从那一刻起,很多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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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刚买的笔记本电脑,塑料袋勒得手指有点发红。雨丝细细的,先是一点点,后来就像谁在半空里撒了把碎盐,不大,却没完没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三点十五,离去接佳佳放学还有一个半小时。
原本她是打算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会儿,把明天汇报要用的方案再顺一遍。她最近手上的项目催得紧,甲方改了一版又一版,稍微松口气都难。可她走到一家咖啡店门口,闻到里头烘焙豆子的香气,脚步还是停住了,停了几秒,又转身走了。
算了,不进去了。
一杯咖啡四十多,一个甜点再来几十,坐一下午,钱就出去了。不是她出不起,是她现在花钱,脑子里总会自动蹦出来一串数字。
房贷一万二,佳佳幼儿园六千,阿姨钟点费两千八,家里吃穿用度和水电燃气一个月差不多五千往上。江枫每个月说给三千家用,可这三千常常不是月初给,是月底提醒了才给,有时还得拖到下个月。她一个月挣三万五,听上去不算少,可真摊开过日子,这钱根本经不起细算。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
屏幕上两个字,婆婆。
乔安看着那两个字,心口先沉了沉,像有人伸手在她胃里攥了一把。她深吸一口气,接了。
“乔安,你在哪儿呢?”
王秀英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利落,利落得像刀口,一点回旋都不给。
“妈,我刚从商场出来,准备去接佳佳。”
“那你接完就早点回来,晚上家里来客人。还有,这个月家用你准备好了没有?”
乔安脚步慢了一下。
其实她不是没想到这一茬。自从公公去世以后,婆婆搬来同住,家里很多东西都跟着变了。以前他们夫妻两个商量着来,谁交物业,谁还房贷,谁买菜,谁给孩子报班,虽然也有争执,但到底是讲理的。王秀英搬来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用这两个字,成了她手里最顺手的一根绳。
第一次,她说家里要添置东西,乔安转了五千。
第二次,她说过年人情往来多,乔安转了三千。
这一次,乔安心里其实已经有点不安了。
“妈,我这阵子手上有点紧,项目奖金还没发,能不能先——”
“不行。”王秀英直接截住她的话,“家里等着用钱。你表弟下周结婚,红包少了人家笑话。再说物业费、电费、燃气费,哪样不是钱?你作为这个家的儿媳妇,总不能什么都指着江枫吧。”
乔安咬了咬嘴唇,雨水飘到她脸上,凉得发麻:“妈,我不是不出,我是想缓一缓——”
“缓什么缓,今天必须给。两万五,一分都不能少。”
乔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万五?”
“对啊,两万五。你一个月挣三万五,拿两万五出来给家里,有什么问题?剩下那一万,不够你自己花吗?”
乔安站在地铁口,耳边全是进站提示音和潮湿的风声,脑子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嗡的一声。
“妈,这太多了,我——”
“别跟我讲那么多,六点前转给我,不然你也别回来了。”
电话就这么挂了。
乔安拿着手机,半天没动。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擦过去,有人撑伞,有人小跑,有小孩踩进水坑里,被妈妈拽着胳膊骂。她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好像自己明明活在这座城市里,可这一刻,她连个能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
六万三千八百二。
这是她工作八年,一点点存下来的。她平时并不乱花钱,衣服买得不多,包也没几个,化妆品都是缺了才补,最舍得花钱的地方,一个是给佳佳,一个是工作上需要的设备和课程。她一直想着,等女儿两年后上小学,看看能不能攒够学区房的首付。
可现在,婆婆一句话,就要她拿出两万五。
地铁进站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乔安被吹得打了个寒战。她低头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疲惫,绷着,眼下隐隐发青。她盯着那张脸,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轻松一点是什么时候。
到了幼儿园门口,她还是照例把那些情绪全压下去,换上平时见女儿时的笑。
佳佳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妈妈!”
“哎,宝贝。”乔安蹲下身把她抱住,亲了亲她软乎乎的小脸,“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老师奖励我小红花了!”
“为什么奖励呀?”
“因为我把橡皮泥分给朵朵玩了。”佳佳说着,眼睛亮亮的,“老师说我会分享。”
乔安笑了,心却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拧紧。孩子那么小,得到一朵小红花都能高兴半天。她拼命工作,拼命维持,想要的无非也是让孩子的笑能再多一点,稳一点,可现在,她连自己挣的钱都保不住。
“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佳佳的小手摸上来,软软的。
乔安偏过脸,笑着说:“风吹的。走,妈妈带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佳佳坐在儿童座椅上讲学校里的事,讲谁今天带了新贴纸,谁午睡踢被子,讲老师夸她扎的小辫子好看。乔安时不时应一声,心却像飘在半空,一直落不下来。
她知道,今晚大概不会太平。
果然,门一推开,一股油烟混着炝锅的味道就冲出来。王秀英在厨房里忙,锅铲敲得叮当响。江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连头都没抬。
“回来了?赶紧换衣服进来帮忙,小姨一家一会儿就到。”王秀英在厨房里喊。
乔安先把佳佳书包放下,摸摸她脑袋:“你先进房间玩,妈妈一会儿去找你。”
“好。”
等女儿进去了,乔安才走到厨房门口,尽量把语气放平:“妈,钱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两万五我现在真拿不出来,先给五千行不行,剩下的我下个月——”
王秀英一回头,脸立马沉了。
“乔安,你什么意思?让你交点家用,像割你肉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现在手上真的紧。”
“谁不紧?就你紧?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在过。江枫工资没你高,你多担一点怎么了?你嫁进我们家,这不是应该的吗?”
乔安压着火:“房贷大头是我在还,佳佳学费也是我出,家里平时买菜买东西,大部分也是我,我不是不担,我是已经担得够多了。”
“够多了?”王秀英冷笑一声,“你这叫算计。你拿你那点钱天天算得清清楚楚,像防贼一样防着家里人。要不是我们老两口当年给首付,你们能住得上这房子?现在老头子不在了,我让你们多顾着点我,怎么了?”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江枫终于动了。他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眼乔安,又看了眼自己妈,眉头皱着:“妈,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你老婆都要骑我头上来了,我还少说两句?”王秀英声音顿时拔高,“你问问她,我让她拿两万五出来,她推三阻四,到底有没有把这个家放眼里!”
江枫转向乔安,脸上是那种她看了很多年的疲惫和和稀泥:“安安,要不你先给了吧。妈最近情绪一直不太稳定,一家人别闹这么难看。”
乔安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先给了?”她看着他,声音都轻了,“江枫,那是两万五,不是二百五。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月钱都花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我手上有多少压力?”
江枫张了张嘴:“我知道,可是——”
“你不知道。”乔安直接打断,“你要真知道,就不会站在这儿劝我先给了。”
王秀英一听更来劲了:“听听,听听这话,真是不得了。挣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乔安,今天这钱你要是不交,你就从这个家出去!”
客厅里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乔安站那儿,突然觉得特别累。那不是一种跟人吵架的累,是心里某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撑不住了。
她想起七年前刚结婚那阵,江枫对她是真的好。她加班到半夜,他会在楼下等。她胃不好,他会记着给她带粥。那时候他总说,安安,你放心,我们会把日子过好的。
可后来呢。
后来公公生病,后来房贷压得紧,后来孩子出生,后来婆婆搬进来。很多事情像潮水,一层一层往上漫,漫到最后,她都快看不见那个曾经说要跟她一起扛的人了。
她没再争,转身回了卧室。
佳佳正在地毯上摆积木,回头看见她,立马高兴地举起来:“妈妈,你看我搭的小房子!”
那房子歪歪扭扭的,屋顶有点斜,门口还放了个蓝色小人。乔安蹲下去,把女儿抱进怀里,眼泪差点一下子掉下来。
“真好看。”
“妈妈,你怎么又哭啦?”
“妈妈没哭。”她赶紧把脸埋在佳佳肩窝里蹭了蹭,“妈妈就是有点累。”
佳佳拿起自己放在小盒子里的水果糖,往她手里塞了一颗:“那你吃糖,吃糖就不难过了。”
乔安握着那颗糖,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
外面没多久就来了人,小姨一家说说笑笑进门,客厅里一下热闹起来。王秀英很会做场面,脸上挂着笑,招呼得周周到到,像刚才在厨房里拍桌子的人不是她。江枫陪着小姨夫喝酒,气氛很快起来了。
乔安坐在饭桌边,基本没怎么动筷子。
吃到一半,她还是把那一万转了过去。
她不是妥协,她只是很清楚,今晚要是她一分不转,这场饭一定没法收场,佳佳也会被吓到。转账备注她只写了四个字:本月家用。
刚转完,王秀英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脸马上拉下来,接着就给乔安发微信。
“不是两万五吗?这一万什么意思?”
乔安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
几秒后,王秀英当场开口:“乔安,你什么意思?故意给我难堪是吧?”
饭桌一静。
小姨夹菜的手都停了,江枫也抬头看过来。
乔安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妈,我只能给这么多。”
“只能给这么多?”王秀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今天要么把剩下的一万五转了,要么就滚出去!”
小姨赶紧打圆场:“哎呀,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王秀英指着乔安,“她就是心不在这个家,钱攥得死死的,防谁呢?”
江枫低声说:“安安,你少说两句。”
乔安笑了下,那笑意一点都没到眼底:“我少说两句?从头到尾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说我拿不出来。怎么,在这个家里,我连说一句实话都不行了?”
“你现在是顶撞长辈!”王秀英怒气冲冲,“这房子有你什么份?首付是我们出的!你要不乐意,你现在就走!”
这话落下来,乔安反而彻底静了。
她慢慢站起身,看了江枫一眼。
她其实还抱着最后一点念想,想看他会不会说一句,这房子是我们两口子的家,谁都不能赶她走。可江枫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来。
就那一瞬间,乔安心里最后那点热,也凉透了。
她转身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江枫跟进来,脸色发白:“安安,你这是干什么?妈就是在气头上,你别认真。”
“我不认真?”乔安把佳佳的衣服一件件往箱子里放,动作很稳,“江枫,我如果再不认真,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你非得这样吗?闹出去好看吗?”
“是我要闹吗?”她抬头看他,眼神平得近乎发冷,“你妈张口要我两万五,不给就让我滚。你站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现在你反过来问我,非得这样吗?”
江枫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累了。”乔安说,“真的。不是今天累,是很久了。”
佳佳站在旁边,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嘴抿着,明显是被吓住了。
乔安立刻缓了缓语气,蹲下身去抱她:“宝贝,妈妈带你出去住几天,好不好?就当换个地方玩一玩。”
“爸爸也去吗?”
这话一出来,房间里静得更厉害了。
江枫刚想说话,外头王秀英就高声接了过去:“他不去!”
乔安闭了闭眼,抱起女儿,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王秀英站在客厅正中间,叉着腰,一副巴不得她立马出门的样子:“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乔安没接这话。
她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枫站在原地,脸色难看,手抬了一下,又放下。那副样子,像想拦,又不敢拦,像舍不得,又没有那个决心。
乔安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最难过的,从来不是婆婆的强势,而是这个男人一次次退后。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佳佳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妈妈,我们去哪儿呀?”
乔安抱紧她,轻声说:“去住酒店。”
那天晚上,乔安在酒店前台办入住,佳佳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勾着她脖子不肯撒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她把女儿放到床上,脱了鞋袜,擦了脸,轻轻盖上被子。佳佳迷迷糊糊抓着她手指:“妈妈,你别走。”
“妈妈不走,妈妈在这儿。”
等孩子睡沉了,乔安才坐到窗边。
外面的雨还没停,玻璃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水痕。她拿着手机,反反复复看,没电话,没信息,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江枫至少会发一句,问她住哪儿,问孩子怎么样,或者说一句你别冲动。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种沉默,比争吵还伤人。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送佳佳去幼儿园。孩子情绪不太高,临进教室前一直抱着她腿不松开:“妈妈,我想回家。”
乔安蹲下来,给她理了理头发:“宝贝乖,过几天再说,好不好?妈妈下班就来接你。”
她从幼儿园出来,刚到公司,江枫的电话就打来了。
“安安,你在哪儿?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乔安听得一怔,甚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通话记录。
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他的未接来电。
她忽然有点想笑,心里却更凉了:“江枫,你根本没给我打。”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语气明显虚了下去:“我……我手机没电了,后来又太晚了。”
乔安懒得拆穿他:“有事说吧。”
“妈还在生气。你先在外面住几天,等她气消了再回来。”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等她气消了,我再回来,下一次她再要钱,再赶我走,我再搬出来,是这个意思吗?”
江枫声音发沉:“你非要把话说成这样?”
“是我说成这样,还是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对了,妈说那一万五还是得补上,表弟婚礼红包不能少。”
乔安握着手机,真觉得自己这些年像个笑话。
她一句话都没再说,直接挂了。
刚把手机放下,同事就过来叫她,说刘总找。
她进办公室时,刘总正在看资料,抬头看她一眼:“坐。有个项目想让你接。”
是城东新区的商业综合体,体量大,周期长,也是公司今年最重的盘之一。刘总说得直接:“这个项目做下来,设计总监的位置差不多就是你的。”
乔安听着,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迟疑。她现在这种状态,能不能扛住,连自己都说不准。
可也就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说:“我接。”
她太清楚了,日子到这个地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中午吃饭时,她给闺蜜林薇打了电话。
林薇听完整件事,在那头骂了句:“你婆婆疯了吧?江枫呢?死的?”
乔安被她这句骂得差点笑出来,眼睛却一下子酸了:“差不多吧。”
“你现在住哪儿?”
“酒店。”
“住酒店不是长久办法,我给你找房子。”林薇顿了顿,语气又认真下来,“安安,你心里有数没有?这事不是简单吵一架。你真要往后想,就得把最坏的打算也准备上。”
乔安看着窗外,有一瞬间特别茫然:“我知道。我就是……还没彻底下决心。”
林薇嗯了一声:“没事,你慢慢想。可有一点你记住,别再把钱往外掏了。你一松口,人家就会把你往死里拿捏。”
下午三点多,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说佳佳肚子疼,一直蔫蔫的。
乔安赶过去的时候,孩子蜷在小床上,小脸白白的,一看见她就伸手:“妈妈,我难受。”
她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跑。
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肠胃炎,得输液观察,还顺口问了句:“孩子最近是不是情绪波动比较大?”
乔安一听这话,心就沉下去了。
输液的时候,佳佳窝在她怀里,连平时最爱看的动画片都不想看,只小声问:“妈妈,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那一刻,乔安差点忍不住当着孩子的面哭出来。
她低头亲亲女儿额头:“谁说的?我们有家。只要妈妈在,你在,家就在。”
手机震了,是江枫发来的。
“妈说佳佳的换洗衣服还在家里,你回来拿一下。顺便把钱的事说清楚。”
乔安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女儿在医院输液,他惦记的还是衣服和钱。
她回了句:“佳佳在儿童医院急诊,你有空就来。”
半小时后,江枫来了。
看到病床上的女儿,他脸色终于变了,蹲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佳佳的小脸:“宝贝,爸爸来了。”
佳佳扭过头,一把搂住他脖子,哇一声哭了出来。
江枫明显也难受了,抱着孩子一下一下拍:“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乔安站在一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等佳佳睡着后,两个人去了走廊。
医院走廊的灯很白,照得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夜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轻轻压过地面,留下细碎的声响。
乔安先开了口:“江枫,我们谈谈吧。”
江枫低着头,手里还攥着刚给孩子擦过汗的纸巾:“安安,回家吧。我跟妈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说了多少次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没接上。
乔安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一点点把这些年压着的话都掏出来了:“你妈找我要钱,不是一次两次。她插手我们家里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每次我跟你说,你都让我忍。你总说她不容易,说她年纪大,说她只有你。那我呢?我容易吗?我就该一直让吗?”
江枫眼圈有点红,脸上全是疲惫:“我知道你辛苦,可她毕竟是我妈。”
“我从来没让你不要她这个妈。”乔安说,“我只是让你当个丈夫,当个父亲。你做到了吗?”
这句话落下去,江枫彻底不说话了。
很久,他才低低地说:“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
乔安笑了一下,很淡:“我给你的时间还少吗?”
江枫抬头看她,眼里有愧疚,也有慌:“那你想怎么样?”
“我和佳佳先搬出去住。”乔安说,“你什么时候真的想明白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她没有把离婚两个字说出来,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事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单靠一句“别闹了”就能翻篇的。
从医院出来后,林薇很快帮她找好了短租房,一室一厅,不大,但离佳佳幼儿园近,离她公司也不算远。
搬进去那天,乔安心里反而踏实了点。
房子是小,客厅只能放下一张双人沙发和小餐桌,厨房也转不开身,可胜在安静,门一关,就是她和女儿自己的地方。没有人盯着她工资卡,没有人翻她买回来的东西,更没有人一天三遍问她该拿多少钱出来。
那天晚上,她把佳佳的小床拼好,铺上印着小兔子的床单,孩子高兴得在上头蹦来蹦去。
“妈妈,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嗯。”
“那爸爸来吗?”
乔安顿了顿:“他想来的时候,可以来看你。”
佳佳听不太懂,但还是点点头,继续摆她的小玩偶。
日子就这么先凑合着往前走。
白天上班,晚上接孩子,回家做饭,洗澡,哄睡,再熬夜改图。累是真累,可另一种意义上,她心里反倒松快了些。至少不用回去面对那种时时刻刻被人盯着、被人算计的窒息感。
只是佳佳到底还是受了影响。
她开始比以前更黏人,上幼儿园时常常回头看她,睡觉也要抓着她的手。一次在接孩子的路上,佳佳突然问:“妈妈,别的小朋友都说一家人要住在一起,我们为什么不一起住?”
乔安被问得心里发涩,想了半天,只能说:“因为有时候大人也会做错事,要先学会改。”
“那爸爸做错了吗?”
“……妈妈和爸爸都有要学的地方。”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说父亲的坏话,可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会从别处钻进孩子耳朵里。
没过多久,事情果然来了。
那天下午,幼儿园老师又给她打电话,说佳佳跟小朋友闹了矛盾,一直哭。
乔安赶去一问,才知道是有小男孩说她“没有爸爸”,还说她“妈妈不要家了”。
佳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她衣角:“妈妈,我有爸爸对不对?你也没有不要我,对不对?”
乔安心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把孩子抱紧,轻轻拍着:“当然没有。妈妈怎么会不要你。爸爸也没有不要你,只是……爸爸做得还不够好。”
当天晚上,她第一次认真翻了林薇之前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财产分割、抚养权、分居证据、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一条条看下来,冷冰冰的,却也让人清醒。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
说实话,从拖着行李离开那个家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已经冒出来了。只是她一直没按下去,不是舍不得那套房,也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她舍不得的是曾经那个真的相爱过的自己,舍不得佳佳,也舍不得最后那点可能。
可可能这个东西,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盼,那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半夜,江枫突然发来视频。
乔安接了。
他看上去瘦了不少,胡子都冒出来了,坐在车里,灯光打在脸上,整个人显得很颓。
“佳佳睡了?”
“睡了。”
“我想看看她。”
“明天吧。”
那边安静了一下,才说:“安安,我妈今天跟我说,如果你再不回去,她就让我跟你离婚。”
乔安握着手机,心跳都缓了一拍:“然后呢?”
“她还去问律师了。”
“我问你,然后呢?”
江枫抬头看她,眼神里居然有点无措,像个不知道怎么把事情收回来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安忽然觉得特别累,累到连生气都觉得浪费力气。
“你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等着别人替你决定,是吗?以前你妈替你决定,后来我替你扛,现在轮到律师替你收尾。”
“安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盯着屏幕,“江枫,你要是真不想离婚,就该站出来。不是嘴上说你舍不得,是你要做事。你得让你妈知道,我们的小家,不是谁想伸手就伸手的地方。”
这一次,江枫没有立刻反驳。
好半天,他才低声说:“我会想办法。”
乔安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话说再多也没用。人要真变,得看行动。
可谁也没想到,转折来得那么快。
那天清晨六点,乔安休息日难得想多睡会儿,手机却响个不停。打来的是江枫的表妹,声音都急了:“嫂子,你快来医院,舅妈心脏病犯了。”
乔安一下坐起来:“怎么回事?”
“昨晚跟表哥吵起来了,半夜送来的。”
乔安赶到医院的时候,江枫正坐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彻底没了主意的神情。
“怎么样了?”
“刚做完检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他说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很:“你……怎么来了?”
乔安没接这句话,转头先去看王秀英。
病床上的王秀英脸色煞白,头发也乱,和从前那个一张嘴就能把屋顶掀了的人完全不像一个人。她看见乔安,眼里明显闪了一下,随即偏开脸。
护士在旁边换药,随口说了句:“家里人别再刺激病人了,老人家心脏本来就不好,情绪一上来很危险的。”
乔安没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昨晚王秀英又逼江枫表态,要么跟乔安离婚,要么就别认她这个妈。江枫这回没再像以前那样缩着,他顶了回去,说这婚他不离,还说以后家里的事她不能再插手。结果王秀英当场就犯了病。
这事听完,乔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没觉得解气,反倒有点发沉。很多家庭就是这样,一件事拖太久,拖到最后,谁都没赢,只剩下伤。
王秀英住院那几天,乔安还是去了。不是她突然圣母心泛滥,而是她知道,如果这时候她完全抽身,所有事只会更乱。再说了,佳佳毕竟有这个奶奶,江枫毕竟是孩子爸爸,她不想把局面搞成你死我活。
起初王秀英不怎么跟她说话。乔安递水,她接;乔安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她就点头或者摇头。两个人之间很别扭,却也没了以前那种针尖对麦芒。
第三天下午,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王秀英突然开口了:“佳佳最近怎么样?”
乔安正在削苹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还行,就是想人,情绪有点敏感。”
王秀英嘴角抖了抖,眼圈慢慢红了:“是我不好。”
乔安抬头看她。
“我那天不该在孩子面前说那些。”王秀英声音不大,哑哑的,“我就是……我就是心里慌。老头子一走,我总觉得什么都抓不住。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钱,我就怕,怕以后这个家没我位置了。”
这话,倒是乔安以前没听过的。
王秀英擦了擦眼角,又说:“我这辈子就这样,强势惯了,也不会好好说话。可我不是想把你逼走,我就是……糊涂了。”
乔安手里苹果削出长长一条皮,没断。她盯着那条苹果皮看了会儿,轻声说:“妈,您要是真怕没位置,那就更不该把大家往外推。”
王秀英没吭声,过了会儿,伸手抓住她手背:“安安,妈对不起你。”
这几个字一出来,乔安鼻子突然就酸了。
不是因为她等这句道歉等了多久,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很多伤害未必都出自恶意,有时候只是一个人不懂界限,不会爱,也不会表达,最后把所有人都拖得狼狈不堪。
那天晚上,江枫在走廊里跟她说:“我想好了。等妈出院,我给她请个阿姨,劝她回老房子住。平时我去看她,也接她过来吃饭,但不再一起住。”
乔安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安安,”江枫声音低下来,“我知道我以前让你失望了很多次。你可以不信我,但这一次,我想认真把这事做好。”
“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乔安说,“是你能不能坚持。今天你妈刚软一点,你就心疼;明天她一掉眼泪,你又退回去了,那我们前面所有事都白折腾。”
江枫点头,点得很慢:“我知道。”
“还有,”乔安补了一句,“以后家里的钱,必须明明白白。谁出多少,花在哪儿,储蓄怎么存,都得说清楚。不是我防着谁,是这样才不会再出问题。”
“好。”江枫答应得很痛快,“都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是一起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乔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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