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燃油价格飙升,对跨国石油公司“暴利”征税的想法再次浮出水面。但围绕这类税收是否真的可行,争论依然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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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跨国石油公司在中东战争背景下获得的暴利是否应被征税,争论丝毫没有降温。在法国左翼阵营,对“超额利润”征税的主张得到广泛支持,社会党和绿党议员已向国民议会提交相关法案。
但国民议会其他政治力量在这一问题上分歧更大。在极右翼“国民联盟”内部,党首玛丽娜·勒庞将此类税收称为一种“正常”措施,而她的二号人物若尔当·巴尔代拉则持更自由主义的立场,质疑“发明新的税种和征费”是否属于优先事项。
政府方面则保持谨慎。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表示,他“原则上并不反对”对这些“特殊”利润征税,但并未加入德国、西班牙、意大利、葡萄牙和奥地利发起的、就此议题开展欧洲协调行动的呼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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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场争论远不止发生在法国。乐施会称,2026年,包括法国道达尔能源公司在内的六大国际石油公司,受伊朗危机影响,相比2025年预计每天将多获得近3700万欧元利润。
围绕是否应对这些“超额利润”征税的争论持续升温,外界也在追问,这种税在技术上是否可行、实际效果又会如何。理论上,对石油跨国公司的暴利征税是可能的,但在现实操作中相当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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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对石油公司的超额利润征税,首先必须确定这些利润是在何处产生的,也就是谁有权征税。但在石油价值链中,欧洲,尤其是法国,只占这些公司收入中的很小一部分。
法国国际信息与前景研究中心宏观经济与国际金融项目负责人托马斯·格热比纳表示:“石油公司大约80%的利润,来自石油开采和生产所在国。”因此,产品最终价值的大部分是在上游环节形成的,远在其进入法国之前。
这也解释了为何道达尔能源公司虽然在2025年录得超过150亿欧元的全球净利润,却没有在法国缴纳企业税。原因在于,该公司在法国的业务——主要涉及炼油和分销,也就是加油站环节——处于亏损状态。
格热比纳说,这主要是受经济因素影响,比如“法国炼油业与周边国家相比缺乏竞争力”,再加上分销环节利润率本就微薄,而超市和其他大型零售商还会进一步压缩这部分利润,因为对它们来说,汽油本就是一种赔本引流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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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经济学家以2022年为先例指出,如果针对超额利润征税的协议最终落地,“它对法国公共财政的贡献也会非常有限”。2022年,乌克兰战争引发能源危机,欧洲国家当年对石油公司利润征收了暴利税。
但法国最终仅从这项税收中额外获得6900万欧元,远低于政府原本希望达到的2亿欧元。与之相比,这笔钱几乎微不足道,因为政府在危机期间推出的消费者援助政策,在2021年至2024年间总共花费了360亿欧元。
在一些人看来,这种传统征税方式已经触及极限,需要从根本上重新设计。国际税收观察站提出的一种思路是:不再只对企业在本地取得的利润征税,而是按照企业的全球利润对超额利润征税,再根据各国在石油集团销售额中的占比,把税收分配给各国。
这一思路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推动的跨国企业税收改革方向一致,而且对法国会更有利。以道达尔能源公司这样的集团为例,2024年法国占其最终销售额的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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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征税方式还有助于限制税务优化操作的影响。国际税收观察站最近一份报告指出,石油集团有12%的利润通过子公司之间设置的会计安排,被转移到低税国家,而这类操作往往很难被税务机关追踪。在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时期,这一比例甚至会升至20%。
参与撰写这项研究的研究人员尼农·莫罗-卡斯特勒和阿丽斯·肖凯蒂表示:“关键挑战在于,如何界定一个稳固且无法被操纵的税基。”
要落实这一新的征税模式,理想状态下应由国际社会协调推进。不过,产油国和避税地很可能会反对,因为在现行体系下,它们拿走了大部分收入。
从理论上说,欧洲国家完全可以单独行动,自行征收这种具有域外效力的税。但两位经济学家提醒,各国在实施前“仍应审慎评估”这类税收安排。“例如,必须设计税收抵免机制,甚至更具创新性的安排,以确保不会出现双重征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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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想法在欧洲层面似乎更容易推进,因为各国之间的利益分歧没有那么大。只是,与化石燃料开采相关的超额利润,在税基中只能占很小一部分,税基主要仍会集中在炼油和贸易活动上。
这意味着,政府获得的税收收入可能会高于现在,同时又不必对现有体系进行激进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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