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司机不敢说的事：我拉的遗体，有的根本没人认领

我开殡仪馆的灵车开了十年。十年，我拉过的遗体少说也有三千多具。车祸的、溺水、火灾、病故、自杀——各种都有。我从一开始的手抖腿软，到后来的面无表情，再到现在的心里会咯噔但是脸上不动声色，经历了三个阶段。

刚入行那两年，晚上根本不敢合眼，闭眼就是各式各样的场景，拉完遗体回去，要反复洗手、在门口站半天，才敢进家门。老婆总劝我别干了，说这行晦气，可我没文化，没别的手艺，这份工作虽然辛苦，却能养家糊口，慢慢也就硬着头皮坚持下来。

后来见多了生离死别，看着家属哭天抢地、撕心裂肺，一开始还跟着心酸，时间长了，脸上渐渐没了表情，只是默默开车，把逝者安稳送到地方。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事，就算过了十年，也没法真正做到无动于衷，尤其是拉到那些没人认领的遗体，心里总会咯噔一下，堵得慌。

大多时候出任务，都是家属早早在现场等着，见着灵车就扑过来哭，围着遗体舍不得走，一路上叮嘱我们开稳点，到了殡仪馆忙前忙后办手续，选骨灰盒、办葬礼，哪怕再难，也要给逝者办个体面的后事，送最后一程。这种时候，我心里虽难受，却也觉得踏实，起码这人走了，还有人惦记，有人送终。

可总有那么些时候，接到的是派出所或者社区的电话，电话里语气很沉，就说一句“过来拉人，没人认领”。这种情况，大多是独居老人，或是孤身在外的打工人。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死在出租屋里十几天才被发现，还是邻居闻着味不对，找社区开门才知道人没了。我们去的时候，屋里又黑又乱，桌上放着吃剩的半袋馒头，都长了霉，床头摆着一张老照片，是她年轻时和家人的合影。社区打遍了电话，儿子在外地，说工作忙走不开，干脆挂了电话再也不接，亲戚们要么说没交情，要么推脱没空，没一个人愿意来。

我和同事把老人抬上灵车，车子一路开得很稳，可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哭声，没有叮嘱，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到了殡仪馆，没人办手续，没人交费用，最后只能按无主遗体处理，火化后骨灰存在寄存处，一放就是好几年，从来没人来取。

还有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多岁，外来打工的，在出租屋猝死，身上没身份证，没联系方式，警察查了很久才查到老家地址，联系上他父母，结果父母说早就跟他断绝关系了，死活不肯来，也不肯管后事。我们拉他的时候，他包里还装着没发出去的简历，和给家里买的、没寄出去的礼物。

每次拉这种无人认领的遗体，我都格外小心，开车不敢有一点颠簸，哪怕没人叮嘱，也想让他们走得安稳些。看着别人的逝者有家属守着，有葬礼送别，再看看这些孤零零的人，一辈子忙活一场，到头来走得悄无声息，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同事们私下常说，干这行，见的不是生死，是人情。有的人家，兄弟姐妹好几个，为了遗产、丧葬费吵得不可开交，老人尸骨未寒，家里就闹得鸡飞狗跳；有的人家，就算条件再差，也砸锅卖铁给逝者办后事，就为了让亲人走得体面。

十年了，我早就不怕所谓的“晦气”，反倒怕看到人心的凉薄。不怕生死离别，怕的是人活一世，最后落得无人问津，连死后都无人牵挂。

现在每次出车，遇到有家属的，我都会多句嘴，说一句“节哀，开稳点”，遇到没人认领的，就默默把车厢收拾干净，给逝者盖好遮尸布。

这行干久了才明白，人这辈子，钱再多、权再大，到头来都不如身边有亲人，有个惦记自己的人。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终老，身后无人相送。

傍晚收车，看着殡仪馆里袅袅的青烟，和那些无人认领的骨灰盒，心里总是沉甸甸的。我只是个开车的，做不了别的，只能每次都把车开稳点，再稳点，送这些孤独的人，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