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很喜欢搞服从性测试,她对大观园里的3位小姐都做了服从性测试,只有黛玉那是一点都不买账。
王夫人对探春的服从性测试,就发生在她刚刚代理王熙凤管家,最需要立威树信的时候。
第五十五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死了,下人们先将这事报给了王夫人,这本是王夫人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小事。但王夫人没有发话,她轻轻一推,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探春。
王夫人不知道赵国基是探春的舅舅吗?她当然知道。她不知道探春的生母赵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她也清楚。她就是要看看,探春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探春如果多给舅舅家一些抚恤金,赵姨娘会满意,她也能落个体恤亲人的好名声,但坏了规矩,管家的权威就没有了。按规矩办事,就容易引来赵姨娘的撒泼哭闹,还会背上“不认亲娘”的骂名。
当李纨提出参照袭人母亲的例子,给四十两银子时,探春否决了。她命人取来旧账,决定照祖宗规矩,只给二十两银子。
赵姨娘果然来闹了,哭天抢地,指着探春的鼻子骂她“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
探春没听完,已气的脸白气噎,抽抽咽咽的一面哭,一面问道:“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那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
这句话一出意味着探春通过王夫人的服从性测试了,赢得了王夫人的信任,这样王夫人才能让探春继续在管家的位置上历练。
如果说王夫人对探春的测试是阳谋,那她对薛宝钗的考验,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语言圈套了,充满了伪善与心机。
第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含耻辱情烈死金钏”,丫鬟金钏刚刚投井自尽,王夫人正坐在房里“垂泪”。
薛宝钗前来安慰。王夫人先是假意自责,说自己撵走了金钏,才导致她想不开。宝钗顺着王夫人说金钏可能是自己失足,宽慰王夫人不必介怀。
突然王夫人话锋一转,提到了给金钏做妆裹(寿衣)的衣服还没有。
王夫人说:“刚才我赏了他娘五十两银子,原要还把你妹妹们的新衣服拿两套给他妆裹。谁知凤丫头说可巧都没什么新做的衣服,只有你林妹妹作生日的两套。”
这番话漏洞百出。首先,金钏死于五月端午节期间,而黛玉的生日在农历二月,生日早就过了,难道为明年做的衣服现在就备好了?其次,掌管着整个贾府衣料库房的王熙凤,会找不出两件新衣服?这绝无可能,王熙凤也不可能在王夫人面前把衣服的事往黛玉身上引。
王夫人编造这个谎言,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后面那句话:“我想你林妹妹那个孩子素日是个有心的,况且他也三灾八难的,既说了给他过生日,这会子又给人妆裹去,岂不忌讳。”
这句话是一箭双雕。第一,王夫人当着宝钗的面,说黛玉“有心”,王夫人说的“有心”不是夸人细心,而是指人小气、多心、爱计较。第二,王夫人直接替黛玉做了决定,说黛玉“会忌讳”,把黛玉塑造成了一个自私、不懂事的反面教材。
铺垫完成后,王夫人假装无奈地说,只好让裁缝去赶制了。谁都知道,尸身不能久放,等裁缝做好黄花菜都凉了。这是一个明显的暗示,留给宝钗表现的一个机会。
宝钗何等聪明,立刻心领神会,主动接话:“姨娘这会子又何用叫裁缝赶去,我前儿倒做了两套,拿来给他岂不省事。”
宝钗已经给了王夫人想要的答案了。但王夫人还要进行最后的压力测试。她盯着宝钗,假惺惺地问:“虽然这样,难道你不忌讳?”
这个问题太阴险了。它把宝钗推到了黛玉的对立面。如果宝钗说自己也忌讳,那就和王夫人眼中的黛玉没什么两样了。宝钗说不忌讳,才是真正通过了王夫人的服从性测试。
宝钗笑着给出了标准答案:“姨娘放心,我从来不计较这些。”
就这样,宝钗用自己的两套新衣服解决了王夫人的“燃眉之急”,她向王夫人证明了自己是那个最识大体、最顺从、最符合当权者心意的儿媳人选。
在这场服从性测试里,黛玉和王熙凤,都成了王夫人考验宝钗的工具人。
王夫人对黛玉其实也做过服从性测试,只不过黛玉不吃这一套。
《红楼梦》第二十八回,王夫人见到黛玉,问道:“大姑娘,你吃那鲍太医的药可好些?” 这个问题看似是长辈对晚辈的日常关心,实则也是一次微型的服从性测试。
鲍太医是王夫人给黛玉推荐的医生。王夫人期待的回答,当然是“好多了,多谢太太关心”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黛玉的回答是:“也不过这么着。老太太还叫我吃王大夫的药呢。”
黛玉的“也不过这么着”,直接否定了鲍太医的医术,没有给王夫人留丝毫情面。更厉害的是后半句,“老太太还叫我吃王大夫的药呢”,她直接搬出了贾府的最高权威——贾母。言下之意是,我的主治医生由老太太说了算,我听老太太的安排,你认可的鲍太医,对我不管用,他开的药我也不准备再吃了。
黛玉不配合,不说王夫人爱听的话,不吃王夫人推荐医生开的药,不是因为叛逆,而是因为她的世界里,只有真诚与真实,没有虚伪的顺从。
王夫人的权力游戏,在林黛玉这里,根本开不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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