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10天国王演讲，斯塔默不敢提重置二字，年轻选民全跑去投绿党

伦敦——英国执政工党的一些议员对党魁缺乏决断力感到沮丧。对基尔·斯塔默来说，幸运的是，他们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在工党在中期选举中遭遇沉重失利之际，这位英国首相眼下似乎被困在唐宁街；批评者虽然已开始围拢，却还没有立即把他赶下台的计划。

周五结果仍在陆续公布时，斯塔默回应称自己会留任、继续作战，并改进对公众的表达。他说，自己执政22个月的政府做得还不够，没能给英国带来希望，并承诺会展示“我们将采取哪些步骤，来实现人们想要、也应得的改变”。他还说：“我不会逃避这些挑战，把国家推入混乱。”

但这些话也显示，斯塔默正陷入自己一手造成的困境。党内不少人把他视为软弱的领导人，而他仍坚持向国家和本党传递一个信号：局面会好转，但他并不打算对整体政策方向作出重大调整。

下周，他将通过国王演讲公布英国未来一年的立法议程，其中包括收紧移民定居规则、推进数字身份证，以及让16岁青少年拥有投票权。尽管这些计划议员们早已知晓，而且两周前就已敲定，工党助手仍刻意回避使用“重置”一词。一名了解演讲内容的官员说，围绕这场演讲的宣传重点预计将放在国家韧性、稳定和经济增长上，而不是激进变化。

与此同时，助手们也在为斯塔默周一的一场演讲做准备。这场演讲将面向工党在周四失去的年轻选民，其中包括重申他对与欧盟更紧密对齐的承诺。一名在2024年大胜中当选的议员——也是下一次大选中最容易遭遇逆转的群体——把这场演讲形容为“成败攸关”。

到周五晚间，已有零星几名后座议员开始要求斯塔默下台，或者至少在他未能迅速重塑领导风格时离开。唐宁街方面则希望，这还不至于演变成决堤。

斯塔默去年大选时的战略主管黛博拉·马丁森对《政客》表示，工党并不是唯一面对选民对建制政党失望的政党，但“没有任何快速补救办法”能化解这种情绪。她说：“我们面对的是工业规模的选民幻灭——一种感觉：选民曾经接受的社会契约已经不复存在。”她补充说：“工党有一种道义上的使命，要努力争取那些觉得自己被落下、觉得经济并没有为他们运转的工人阶层选民。”

两名了解周一讲话安排的官员说，首相很可能会重申自己现有的欧盟政策。其中一人表示，目前一小圈助手仍在敲定周一演讲中会有多少政策内容。

接下来会有一些新内容，尽管未必会在周一公布。几个月的僵局之后，斯塔默预计将在未来几周宣布追加国防资金，并把自己的政治前途与在国际舞台上发挥领导作用联系起来。

但总体而言，在斯塔默的思路里，改变意味着稳定。这是因为他在2024年大选中承诺要带来改变，针对的是前任保守党政府留下的混乱局面；而在连他的盟友看来，国家对他所提供的缓慢而稳妥的做法并没有给出积极回应。

被问到接下来策略是强调改变，还是“保持冷静、继续前行”时，一名工党官员说：“我觉得会两者兼有，然后两边都做不好。”失去耐心的不只是选民，斯塔默自己的议员也越来越多地失去耐心。

第一个含蓄要求斯塔默下台的人，是工党中间偏左派系《论坛》团体的有影响力联合主席路易丝·海格。她对英国独立电视台表示，除非政府出现“重大而紧迫的变化”，否则这位首相“无法带领我们进入下一次选举”。

诺斯科特选区议员安妮莉丝·米德利曾在反对党时期为斯塔默提供建议。她对《政客》说：“这简直令人崩溃。英格兰北部的情况比预期糟糕得多，如果没有重大变化，而且必须尽快，那么很明显，这位首相无法带领我们进入下一次选举。”

一名资深政府部长说，他们希望斯塔默“要么成为改变的一部分，要么被改变”。这名部长还说：“我们都希望事情能成；如果不成，我们就得做别的。”这番话显然是在暗示领导层可能更换。他还表示：“我预计接下来会更具政治性，工党的政治会更明显地展现在台面上。”

路易丝·海格是工党“软左”阵营的主要议员之一。她周五对英国独立电视台说：“除非政府拿出重大而紧迫的改变，否则首相无法带领我们进入下一次选举。”

但斯塔默的议员们也面临和他类似的困境：如果问他们到底想改什么政策，很多人给出的答案并不一致。

有人问：“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你不能只靠一场演讲，你得有政策方向，而我实在看不出没有重大策略转向，这件事怎么发生。”另一人则直截了当地说：“少开点咨询会，已经是个开始了。”

一名在2024年以极小优势当选的议员呼吁：“对水务公司这类既得利益集团要更强硬。不要向左转。移民。移民。移民。”他们还希望“更快把钱拨出去，比如‘改善社区’这类项目”，这是一个分发给大量地方议会区域的资金计划。

还有一名2024年当选的议员说，他们不想看到“一长串零散的拨款机会或统计数字”，而是希望看到“一个真正的叙事，解释为什么要有工党政府”。

一名现任部长说：“我想看到更多情绪，少一点技术官僚味。这部分也关乎更好的呈现方式。我们应该为那些努力向上爬的人、守规矩的家庭，以及亲欧派提供更多内容。北海石油开采和英国常识。”

资深议员戴安娜·阿博特和约翰·麦克唐奈都曾是前左翼领袖杰里米·科尔宾的盟友，他们表示，应该展开更深入的讨论。工党正式结盟的11个工会也将围绕应向工党提出什么要求展开类似讨论，这些工会的总秘书原定于周五下午5点线上会面。

左翼的联合工会负责人沙龙·格雷厄姆没有直接要求斯塔默下台，但她说，这些结果可能标志着“这个党本身走向终结的开始”。联合工会领导人安德里亚·伊根补充说：“必须改变的，不只是领导人，而是整个做法：只有始终把工人利益置于富人之前的工党政府，才能成功。”

但工会内部也无法达成一致。虽然有些工会发动了全面攻击，另一些则希望继续借工党之势施压。这个由11个工会组成的机构简称为图卢，由亲斯塔默的商店工人工会美国商店工人工会的乔安妮·托马斯担任主席。一名盟友说，她“管得很严”。

斯塔默仍然有死忠盟友，但政府内部人事更迭频繁，以至于其中一些人只能私下表达自己的设想。

两名接近政府内部国防开支讨论的人士——一人是业内人士，一人是议员——说，他们预计斯塔默会“推翻”财政大臣蕾切尔·里夫斯的意见，并在未来几周宣布向国防部追加更多资金，增幅会高于近期报道的120亿英镑至180亿英镑区间。由于7月北约峰会将在土耳其举行，外界会施加压力，要求在峰会前宣布。

不过，这两人也表示，他们预计新增资金仍会低于国防部识别出的280亿英镑缺口，而且目前还不清楚，这笔钱是否会伴随长期等待的《国防投资计划》公布。

伦敦国王学院国家治理中心高级研究员索菲亚·加斯顿说：“我还没参加过任何一场华盛顿的会议，会上不明确指出：英国必须在安卡拉峰会前，就国防开支拿出一个大胆而真实的新方案。

而且盯着英国资金增幅何时公布、如何落实的，不只是美国人，还有我们在欧洲最亲密的许多伙伴，比如德国，以及联合远征军中的那些国家。”

与此同时，改革英国党和绿党的上升势头，已经传导到斯塔默潜在挑战者的地盘。在副首相安杰拉·雷纳的前势力范围特姆赛德，工党原本要保住17个席位，结果丢了16个给改革英国党。

这一切都会让斯塔默要求外界避免领导权争夺“混乱”的呼吁更显刺耳。对他许多议员来说，混乱其实已经来了。

不过，斯塔默几个月前做出的一个决定——阻止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重返议会——现在或许反而能帮到他。工党“软左”阵营中许多举棋不定的议员对雷纳并不放心，更偏向伯纳姆。

伯纳姆的支持者认为，尽管工党执政委员会的10名官员——包括斯塔默本人——上次阻止了他参选，但这一次他们不敢再这么做，尤其是在今年夏天该机构选举后，斯塔默对其掌控略有松动。

一名支持伯纳姆的议员说：“如果全国执行委员会再次阻止他，那就太离谱了。反弹会非常强烈……我实在看不出斯塔默怎么会认为自己还能指示别人再次阻止他。”

但一名全国执行委员会官员说：“我们的判断没有改变。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这更让人反感了。”

一名来自工党北方老根据地、支持伯纳姆的议员说，现在强行推进还太混乱：“我对安迪的态度有点像奥古斯丁：‘上帝啊，让他当首相吧，但还不是现在。’”

即便是那些会投票支持伯纳姆的议员，也不认为他能在2029年赢得大选。一名2024年当选的议员说：“他也许能带我们体面地输掉。也存在一种情况：我们最终拿到大约230个议席，结果没大家想得那么糟，还能守住我们的核心地区。”

后座议员和内阁大臣都不愿承担推动领导权竞争所需势头的责任。一名坚定支持斯塔默的部长说：“显然，这是内阁的工作。他们应该彼此进行成熟的对话。”

周五结果仍在陆续公布时，工党内部也有人因民调专家约翰·柯蒂斯的早期预测而感到宽慰。该预测显示，工党在英格兰大约会失去1200个席位，比最坏预期少了数百个。“如果真是这样，我会立刻接受，”一名工党官员说。

另一名支持斯塔默的资深工党官员说：“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结果，没有人否认这一点。但目前的结果比一些人预测的要好。保住了默顿〔伦敦南部〕和林肯这样的地方，并且守住了大约一半需要防守的席位，这至少给了我们一些可以继续建设的基础。”

在选举前，议员们曾私下讨论斯塔默是否会进行一次小幅改组，比如调整党鞭办公室，因为不少议员指责这个部门与唐宁街10号走得太近。但一名工党官员说，由于担心激怒盟友并引发连锁反应，这个想法如今“退潮”了。

斯塔默明确表示自己不会离任后，政府借贷成本周五也随之下降。一名政府官员说：“市场非常敏感。现在他不会走，这件事已经平静下来了。”尽管如此，许多议员都认为，斯塔默迟早会主动离开，或者被迫下台。

在这次竞选中，许多人在挨家挨户拉票时都提到，他们对首相有深深的个人反感；也有人把原因归咎于人工智能生成的社交媒体攻击内容。一名同情工会的官员称这位首相是“氪石”。

马圭尔说：“在地方选举里，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把自己的投票看得如此明显地带有全国性视角。接近十分之七的选民都表示，他们的投票应该被视为传递全国性信息、回应全国性议题，而不是地方性问题。”

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那些想把领导人赶走的人，如果下一位领导人也遭遇同样命运，他们又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