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她哭得断断续续,说你在哪,我来找你。我握着手机,厨房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热气。我说我在家。她说哪个家?我说我家。她说你结婚了?我说结了。她挂了。
我跟她谈了五年,从二十六到三十一。她说等事业稳定再结婚,我等着。她升了主管,说再买套房吧,我借了钱付了首付。她说不办婚礼旅行结婚,我退了订好的酒店。最后一场电影看完,我单膝跪地递上戒指,她愣了半天没接,说再等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再等等,是不想嫁给我。
从电影院出来,我送她回家,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到了她楼下,她问我还上去吗?我说不上了,你早点休息。回到出租屋,把戒指盒放进抽屉,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妈,我听你们的,相亲吧。我妈愣了半天,说你跟小周分啦?我说没开始哪来的分。她没多问,说行,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在银行上班。
结婚很快,见面、订婚、领证,前后不到两个月。她姓林,叫林小禾,比我小四岁,短头发,爱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相亲那天她穿一件白毛衣,点了杯热巧克力,喝得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沫。我递纸巾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说谢谢。我说你就不问问我的条件?她说二姨都说了。我说那你觉得怎么样?她说还行。我也觉得还行。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平静。她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到家,偶尔加班会提前打电话。我做饭,她洗碗;我拖地,她晾衣服。周末一起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她挑水果很仔细,苹果每一个都翻过来看看,我说不用这么挑,她说你不懂,丑的不好吃。我说丑的也有内涵,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前女友找到我单位那天,我正整理报表。保安说有人找,我出去看见她站在大厅,眼眶红红的,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连衣裙。她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说我换了号。她说你当初为什么不等我?我说我等了五年。她哭了,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答应。一个劲儿说着什么都可以。我说我已经结婚了。她的表情僵住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慢慢变红。
我转身回了办公室,透过玻璃门看见她还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过去问她找谁,她摇摇头,走了。
回到家,林小禾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夕阳照在她身上,那件白衬衫被风吹起来,鼓鼓的。她回头看见我,说今天有红烧排骨。我说你做的?她说买的,你不是说爱吃那家的吗?我换了鞋,去厨房盛饭,排骨还是热的。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今天是不是有人去单位找你了?我筷子顿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她说你们单位小刘跟我说的。我没接话。她夹了块排骨放在我碗里,说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吃了那块排骨,骨头吐在桌上,用纸巾盖住。我说以前谈过的一个,都过去了。她哦了一声,没有再问。那碗饭吃完了,她收碗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忽然转过脸说你别站那儿,挡光。我往旁边挪了挪。
她从来没问过我过去的事,不问存款,不问房子写谁的名字,不问手机密码。她只关心今天我吃没吃水果,明天要不要降温,后天换季的被子该不该晒。这些琐碎的东西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像一碗冒尖的米饭,热气腾腾的,不用配菜也能吃饱。前女友后来没再找过我,听说她出国了,又听说她回来了,结了婚又离了。她的消息像断断续续的收音机信号,偶尔飘进耳朵里,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前几天林小禾整理抽屉,翻出那个戒指盒。她打开看了看,合上,放回去,没问我。晚上躺床上,她背对着我,呼吸很轻。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没动。我说你不好奇吗?她说好奇什么?我说那个戒指。她说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没意思。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我手背上,凉凉的。窗外的路灯亮着,窗帘没拉严,光透进来照在我们手上。我反手握住她,她手心有点湿。那枚戒指我后来退了,换了一对普通的素圈,一人一个。她的那枚戴在无名指上,干活时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洗完碗又戴上,从来没有忘过。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不是闪闪发亮,是洗完碗还记得戴上。不会丢。
前女友哭着求我回去那天,林小禾在阳台上收衣服,排骨是买的。她没问那个哭着的女人是谁,只是在洗碗时跟我说别站那儿挡光。那光挡不挡都会照进来,只是有个人在旁边,影子短一点。排骨吃完了,盘子空了。日子还得往前过,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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