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听 | 我想正常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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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son

小希是一个特殊的孩子，患有一种叫“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的病，肌肉一天天萎缩，双脚无法站立，连坐着都要靠椅背支撑，但她每天都按时来上学，从不缺席。

那是我教学生涯中，永远忘不了的一节道法课。那天我让孩子轮流说说自己长大后的愿望。孩子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小手举得高高的：我要当科学家，发明好多东西！我想当工程师，造很高很高的楼！我要当医生，给人治病……教室里热热闹闹的，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看到了长大后的自己。

轮到小希的时候，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声问：“小希，你呢？”她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犹豫很久。我等着，没催她。班上慢慢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我想……正常走路。”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其他孩子说的那些愿望，都是往远方看的，往高处飞的。只有小希的愿望，是往下看的，看着自己站不起来的那双腿。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希又低下头去，眼眶红红的，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旁边的同桌是个心直口快的男孩，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也算愿望啊？”小希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揽住小希的肩膀，对全班同学说：“这当然算愿望，而且是很了不起的愿望。”孩子们不太懂，歪着脑袋看我。我慢慢跟他们讲：“每个人心里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你们想当科学家、当工程师，这是很棒的愿望。小希想正常走路，也是她的愿望。愿望没有大小之分，每一个都值得被尊重。”我又说：“你们知道吗？小希每天来上学，都比你们多花好多力气。她写字的时候手会抖，但从来没放下过笔，从来没说过‘我不上了’，这样的坚持，不比当科学家、工程师容易。”

班上更加安静，孩子们好像听懂了什么。那个说“这也算愿望”的男孩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小希的胳膊，说：“小希，对不起。我帮你打水吧。”小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当别的孩子都在向往远方的时候，小希的愿望却只是“正常走路”，对健康孩子再普通不过的事，对她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梦。那节课后，我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后来，学校成立了帮扶小组：调整作业、安排陪伴、心理老师疏导……最让我难忘的，还是小希说的那句话。它提醒了我，也提醒了班上的孩子——每个人的苦不一样，每个人的难不一样，我们不能用自己的尺子去量别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希还是不能正常走路，但她变了。课堂上敢举手了，课间有人围着她说话了。前几天我又看见她，正跟几个同学凑在一块儿画画，笑得眼睛弯弯的。

又一节道法课，我提前走进教室。孩子们还在课间玩耍，小希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正拿着彩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我走过去，蹲下来，跟她平视：“小希，你现在有什么愿望呀？”

她停下笔，歪着脑袋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我现在想当画家。我要画一个自己，能站着走路……”

那一刻，我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知道，那个曾经只敢说“我想正常走路”的孩子，终于往远处看了。她心里那个站起来的自己，已经在画纸上一笔一笔地，慢慢走起来了。

作者 | 谭良芳

编辑 | 明 旭

校对 | 颜振勇

审核 | 张健青

终审 | 苏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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