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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弟看轻我们家穷,从不主动串门,今年他上门了,进门就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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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小年,这天建国提着礼盒突然进了我家院门,八年没登门的堂弟一开口就提起爷爷那块坟地,谁都明白,这事儿不简单了。



那天我正蹲在院里劈柴,手都冻木了,斧头一下一下砸下去,柴火蹦开的碎屑打在鞋面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北风刮得脸生疼,院墙角那口大缸上都结了层薄冰。我妈在灶房里炸麻叶,油锅噼里啪啦响,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闻得人心里暖和。就这种时候,谁站在院门口喊一嗓子,整个家都能听见。



“建民哥在家吗?”



我手上动作一下停了,斧头停在半空里,愣了愣才转头。院门口站着个人,羽绒服挺新,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手里还提着两箱奶和两盒点心,笑得满脸褶子。

我先是觉得眼熟,再一想,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建国。

我二叔家的儿子,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后来越走越远,远到逢年过节碰见了,也就是点个头,甚至有时头都不点,骑着车一阵风就过去了。

“建国?”我把斧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渣,“你咋来了?”

说实话,我那会儿真不是故意冷淡,是一时没想好该摆什么脸色。太多年没来往的人,突然笑着上门,谁心里都得先打个问号。

建国提着东西进来,嘴上倒热络得很:“快过年了,我来看看大伯大娘,也看看你。一直忙,早该来了。”

他说得轻巧,可这种“早该来了”,一拖就是八年。

我妈听见声响,从灶房里探出头,一看见他,也是愣在那儿,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沾着面粉,半天才挤出一句:“哎呀,建国来了?”

“来了大娘。”建国赶紧把东西往她那边递,“给您买点吃的,不值啥钱,图个心意。”

我妈一边接,一边看我。她不是糊涂人,眼神里那点意思我看得懂:这孩子忽然上门,怕不是有事。

我把他让进屋里,倒了杯热水。屋里炕烧得不旺,墙角还有两袋今年没卖完的玉米,墙上挂的年历还是供销社送的。建国坐在沙发边上,膝盖并得挺紧,像怕裤子碰到灰似的。他眼睛扫了一圈,又赶紧收回来,脸上还挂着笑,笑得不大自在。

“哥,你这房子也该修修了。”他说。

“凑合住。”我回了一句。

“你不是一直在外头干活吗?没想着翻盖翻盖?”

“钱都花在日子上了。”我说,“哪样不花钱。”

他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停了停,终于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

“哥,咱爷爷那块坟地,你还记得吧?”

我心里就知道,来了。

“记得,咋了?”

“听说要修路,可能修到那边去。”他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嗓门,像说什么大事,“我有个朋友在县里,消息准,说开了春就得动。”

我没应声,只看着他。

爷爷那块坟地在村北坡上,地方不算大,可位置挺好,背风,朝阳,几棵老槐树立在那儿,夏天一片阴凉。爷爷奶奶都埋在那儿。我小时候清明跟着我爸去上坟,一路踩着野草上去,总觉得那地方离天都近些。

“要真修路,迁坟是早晚的事。”建国往前凑了凑,“这种事不能拖,得提前张罗,找地方,找先生,看时辰,一样都不能差。”

“嗯。”

“我来办。”他说得很快,像早就在心里打好底稿了,“你放心,我认识人,跑这些方便。你们家不懂这些,我来张罗省心。”

我还是没急着接话。

他又补上一句:“就是得花点钱,迁坟不是小事。”

“那就花。”我说。

他瞅着我,好像有点意外我答得这么痛快,顿了顿才说:“我爸的意思是,两家一起办,钱嘛,也一起出。我家多出点,你家看着来。”

“看着来是多少?”我抬眼问他。

他被我问得一噎,笑了笑:“先不说那个,等定下来再算。”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听着像是替我们着想,其实话全留着活口,怎么说都行。

他在屋里坐了不到半个钟头,临走前又装模作样关心了我几句,问我工地上摔伤那事好没好,问我孩子念几年级了,问我爸腰疼还犯不犯。我都一一答了。人情世故上,他现在比小时候圆滑太多了。

等他车开出巷口,我妈才从灶房里出来,压着声音问:“他说啥了?”

“迁坟的事。”

“就这?”

“就先说这个。”

我妈一听,立马皱起眉头:“那可得花不少钱吧?咱哪有闲钱折腾这个。”

“再说吧。”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法轻松。

晚饭时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我爸蹲在门槛上抽烟,一口接一口,烟雾顺着他的眉毛往上窜。他听完以后,半天都没出声。等一根烟抽到头了,他才把烟头往地上一按,沉沉说了一句:“他不是为迁坟来的。”

“那是为啥?”

“为地。”

我一愣:“地?”

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爷爷那块坟地,当年是买的,不是分的。地契一直是你爷爷名字。后来你爷爷走得急,那些东西就落到你二叔手里了,说是保管。”

我心里一下明白了七八分,却还是追问了一句:“那又咋样?”

“咋样?”我爸冷笑一声,声音却不大,“真要征了,有补偿。他家要是把事全揽过去,补偿怎么算,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话一落,我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

对,就是这个理。

要不然,八年不来的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想起来看大伯大娘了?

那一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着,炕烧得热,我心里却一阵一阵发凉。不是为了那点钱说白了也不是。主要是那种滋味不好受,明明是一家人,碰上事了,先防着你,先算计你,这比穷本身还叫人堵得慌。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村东头,找老陈头。

老陈头跟我爷爷一个辈分,年轻时候一起下地,一起赶集,一起喝酒,村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知道得最清楚。他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裹着一件旧棉袄,身边放个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

“陈爷爷。”我喊他。

他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才认出来:“建民啊,坐。”

我没绕弯子,直接问他爷爷那块地的来历。老头一开始还装糊涂,东一句西一句,说现在年纪大了,记不清。我也没催,就坐那儿陪着。过了会儿,他自己先叹了口气。

“那地是你爷爷掏钱买的,我跟着去过。”他说,“写的就是你爷爷名字。当时你爷爷还说,这地以后留给两个儿子,一人一半,谁也别争。”

“您亲耳听见的?”

“听见的。”他说完又看我一眼,“是不是老二那边起心思了?”

我没说话,可脸色已经说明了。

老陈头摇摇头:“亲兄弟,别弄得太难看。可该你家的,也不能让。”

这话不算长,却正中我心口。

回家以后,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爸。我爸听完,也只是闷声“嗯”了一下。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只是不愿意先捅破那层纸。兄弟几十年,捅破了,面上难看,往后见着更难看。

正月初六那天,二叔来了。

这回不是建国一个人,是父子俩一起来的。二叔穿了件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瓶酒,进门就笑着喊我爸“大哥”,那热乎劲儿,仿佛这些年从没生分过。

我妈赶忙让他们进屋,给倒茶,拿糖果瓜子。二叔坐下后先问我爸身子骨,问我妈腿疼好点没有,又问我媳妇孩子念书咋样。一通寒暄下来,气氛弄得倒像真是来串门拜年的。

可人一旦知道对方有来意,再热乎的话听在耳朵里也都浮着。

果然,没一会儿,二叔就说到了坟地。

“大哥,咱爹那边的事不能拖了。”他说,“我打听清楚了,路确实要修过去。迁坟得尽快,耽误了不好。”

我爸点点头:“那就办。”

“我和建国商量了,这事我们多操点心。看地、请先生、找车、找人,都不用你们费神。”二叔说到这儿,顿了顿,“费用嘛,肯定不小,不过咱是一家人,好说。”

“钱怎么说?”我接了一句。

二叔看向我,笑容浅了点:“建民,你还怕二叔坑你啊?”

“不是怕。”我说,“先讲明白,省得后头麻烦。”

“你这孩子。”他笑了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我还能贪了自家人的?”

我看着他,没退。

我爸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稳:“老二,别绕了。迁坟的钱,两家一人一半。以后要是有补偿,那也是一人一半。你要是认这个理,事就好办。你要是不认,那咱就慢慢说。”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妈在一旁捏着围裙,不吭声。建国低头看着茶杯,像没听见。二叔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大哥。”他过了半天才说,“咱亲兄弟,说这个伤感情。”

“就是因为亲兄弟,才得把账摆明。”我爸说。

二叔盯着我爸,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压下去了,只说一句:“先把坟迁了再说吧,别耽误正事。”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建国走了。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眼我爸,那眼神里有埋怨,也有火气,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憋屈。

他们一走,我妈长长出了口气:“这是要闹啊。”

我爸没接她的话,起身进了里屋。背影瞧着比平时更弯了些。

这之后几天,村里就有闲话传出来了。谁传的我不用猜都知道。有人说我家穷疯了,连祖坟的补偿都要争;也有人说我爸不念兄弟情,老二这些年在外头不容易,还防贼似的防着人家。村里就这样,谁家有点事,不出一天就能让人嚼出花样来。

我媳妇听得生气,说:“他们家有钱就有理啊?轮到自己身上试试。”

我说:“嘴长在人家身上,管不住。”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到底窝火。好像明明自己没错,还得硬挨一顿骂。

正月十六,我去了趟县城。

我找的是周哥,他在土地那边上班,跟老陈头家沾点亲。我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想着就算能问出点边角料也行。没想到他还真给我查着了。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那块地一直没变更,名下还是我爷爷。也就是说,哪怕地契纸张在谁手里攥着,正式说起来,谁也不能一口吞下去,必须两边都过手续。

周哥把复印件递给我的时候,还劝我一句:“一家人,别闹太僵。但这个东西你收好,心里有底。”

我把复印件折好,塞进里兜,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回村后我把东西拿给我爸看。我爸一张张翻着,手指头有点抖。他看了许久,才低声说:“这下他没法糊弄了。”

“本来也糊弄不了。”

“糊弄不了归糊弄不了,”我爸叹口气,“兄弟做到这个份上,也够寒心的。”

我没接话。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地契还难说清。

又过了两天,建国来找我。

那天风大,我们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说话。他没开车,就骑了辆电动车,脸冻得发红,眼睛底下两圈乌青,看着像几天没睡安稳。

“哥,你去查了。”他没绕弯子。

“查了。”

“我爸知道后挺生气。”

“生气就生气吧。”我说,“总比装糊涂强。”

建国低着头,鞋尖在土路上划来划去。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接了,他给我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风一吹,烟雾立刻散了。

“哥,我跟你说句实话。”他忽然开口,“我这回来之前,心里也打鼓。我爸确实想多拿点。他觉得爷爷后事、奶奶看病、清明烧纸,这些年他出的力多,钱也多,凭啥一人一半。”

“那你呢?”我问。

“我一开始也觉得有点理。”他苦笑了一下,“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再怎么说,那也是咱爷爷留下的,不是他一个人的。你家这些年虽然穷,可清明上坟、年节烧纸,哪次少过?说到底,不该把你们撇开。”

我没吭声,让他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我也一直没脸提。”他把烟拿在指间,低声说,“这些年我不怎么来,不是因为我真看不起你们。说句难听的,我是心虚。”

我愣了愣。

“心虚?”

“嗯。”他点头,“我家日子越过越好,你家还在这么熬。我每回回来,看见大伯还在地里刨食,看见大娘舍不得买件新衣裳,看见你一年到头在外头卖苦力,我心里不舒服。可我又不知道咋面对。给钱吧,伤面子;不管吧,心里又过不去。索性就躲着,装忙,装没空。现在想想,挺不是东西的。”

这番话,他说得不快,也没什么华丽词儿,可我能听出来,是真的。

有些人撒谎时会看着你眼睛说,越真诚越假;可建国这会儿不一样,他一直低着头,说几句就停一停,像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我吸了口烟,半晌才说:“都过去了。”

“没过去。”他摇头,“哥,话得说开,不说开,疙瘩就在。”

说到这儿,他抬起头看我:“补偿的事,我回去劝我爸。一人一半,按规矩来。迁坟也得办得体面。咱别因为这事把脸撕破了,行不行?”

风吹得槐树枝子哗啦啦响,我站那儿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会儿我们俩在河沟里摸鱼,他胆子小,不敢下深水,老远喊我“建民哥你等等我”。那时候他真是跟在我后头长大的。

我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说:“行。”

他像是松了口大气,肩膀一下垮下去,笑了:“哥,那我回去跟我爸说。”

这之后,事情真就慢慢顺了。

二月初八那天,迁坟。

天还没亮,我们两家人就都去了村北那块坡地。风水先生是二叔请来的,五十多岁,戴副眼镜,手里拿着罗盘,在坟地周围走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方位、时辰、冲煞。我听不太懂,也没人较真,乡下办这种事,图的就是个心安。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压在坟头上。坟前纸钱一烧,烟直往上冒。我爸站在爷爷坟前,腰弯得厉害,二叔站在旁边,脸上早没了平时那股精明劲儿,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

等开土的时候,我妈和二婶在远处抹眼泪。女人就是这样,平时嘴上再强,碰到老人坟上的事,总容易红眼眶。

棺木起出来那一刻,谁都没说话。只有土块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闷得人心里发紧。

新坟地选在村南坡上,朝阳,也宽敞。二叔这回倒没抠,地是花钱买的,碑也是新立的,石头挺好。下葬的时候,我和建国一块儿跪在前头磕头,土一锹一锹填回去,像把旧事也慢慢埋了进去。

办完回来,大家都累得够呛。按规矩,在家里摆了两桌简单的饭。村里帮忙的人坐一桌,自家人坐一桌。酒热了几回,我爸喝了两盅,脸红了,却一直没多说。二叔也喝了,喝到后头,冲着我爸端起杯子,声音发哑:“大哥,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前有啥不对,你别记恨我。”

我爸看着他,没急着碰杯,过了会儿才端起来:“过去了。”

就三个字,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可我听着,心里一下松了。

清明的时候,我去新坟上烧纸,又碰见了二叔。

他提着篮子,一个人慢腾腾上来,看见我,先是愣了愣,接着点点头。我们俩并排站在坟前,谁也没抢着说话。他烧纸的时候,火光映得他眼角那些皱纹更深了。

烧完纸,他递给我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抽了两口才说:“建民,那回的事,是二叔想窄了。”

我说:“都过去了。”

“你爸这人,嘴硬,心也硬,可他其实比谁都重情。”二叔望着远处说,“这些年我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有气。可我也拉不下脸先服软。唉,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没做好。”

“你去家里坐坐吧。”我忽然说。

二叔转头看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爸在家?”

“在,晒太阳呢。”

他沉默了几秒,笑了:“行,去坐坐。”

那天下午,二叔真在我家坐了半天。他和我爸一人一个小马扎,坐院里听戏,起先都没多少话,后来聊着聊着,居然说起小时候偷西瓜挨我爷爷打的事,说着说着两个人都笑了。那笑声我好多年没听见了,竟有点恍惚,像一下回到了从前。

夏天补偿款下来了。

总共十三万,两家平分,一家六万五。钱不是天大的钱,可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事总算没变味。

建国送钱来那天,没摆架子,也没绕弯。他把银行卡和明细往桌上一放,说:“哥,这是你家的,一分不少。要不放心,你自己去查。”

我看都没细看,就收下了。因为到这一步,看不看其实都一样了。

中午我妈留他吃饭,炖了鸡,还炒了几个家常菜。建国吃得挺香,边吃边说还是大娘做饭有味道,县里饭馆吃来吃去都一个样。我妈嘴上嫌他会哄人,脸上却忍不住高兴。

吃完饭,他把我叫到院里。

“哥,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他说。

“你说。”

“我想在县城再开个店,做装修材料。你来不来?”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我?”

“对啊,就是你。”他笑,“你在外头工地也干了这么多年,认货,懂门道,人也实在。咱俩合伙,我出钱,你出力,赚了对半。”

我第一反应不是心动,是戒备。吃过一次亏的人,总会先往坏处想一点。

“怎么忽然想起我了?”

“不是忽然。”建国说,“我早就想过,只是那时候咱俩关系那样,我说了你也不信。现在我就一句话,哥,我是真想拉着你一起干。”

我没立刻答应,只说回头再想想。

晚上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我爸坐炕沿上抽烟,听完以后,倒比我干脆:“去。”

“万一再……”

“再啥再。”我爸打断我,“人家伸手了,你老缩着,像什么话。再说了,他是你堂弟,不是外人。兄弟之间,不能老拿旧账压着过日子。”

我爸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可我听得出来,他是真的想把这段关系往回拽一拽。人老了,图的东西和年轻时不一样了。年轻时图输赢,图脸面;老了以后,常常只图一家人还能坐一桌吃饭。

后来,我就去了县城。

店是在秋天开起来的,门面不算大,临街,两间打通的。卖瓷砖胶、腻子粉、防水材料,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装修辅料。建国跑关系、谈生意、联系工地,我守店、搬货、记账、送货。刚开始那阵子是真累,早上天不亮就起,晚上关门时腰都直不起来。可累归累,心里踏实。至少不是东跑西颠打零工了,离家也近,晚上还能回去陪老婆孩子吃顿饭。

头一年没挣大钱,但也不差。算下来,一人分了十来万。拿到钱那天,我坐在店里愣了半天。以前在工地扛钢筋、和水泥,一年到头风吹日晒,也难攒下这么些。现在虽然还是忙,可忙得有奔头。

建国把那辆旧SUV换了新的,还是白色的。我笑他就喜欢臭显摆,他说:“哥,等明年再好一点,俺也去给你弄辆代步车,省得你送货老骑三轮。”

“我骑三轮自在。”我说。

“你就嘴硬吧。”他乐。

这些日子里,我也慢慢看明白一件事。建国不是没变,他当然变了,人有钱了,见的世面多了,怎么可能还跟小时候一个样。但变不代表就坏了。很多时候,人不是心烂了,是走远了,远得忘了怎么回头。只要真回头了,路还是认得出来的。

我爸和二叔也真比从前近了。

隔三差五,二叔就骑个电动车到我家,和我爸下象棋、喝小酒。俩老头儿都倔,下一盘棋能吵半小时,一个说你耍赖,一个说你眼花,吵归吵,第二天照样又凑一块儿去。村里人看见了都说,这兄弟俩兜兜转转半辈子,到头来还是又坐回一个院子里了。

我妈嘴上最不饶人,可有回也感叹:“亲的就是亲的,隔着再多年,也断不了根。”

去年冬天,我和建国一起去给爷爷扫坟。坟头上长了些枯草,我们一边拔一边闲聊。他忽然说:“哥,要不是那回迁坟这事,咱俩可能还真越走越远了。”

我笑了笑:“谁知道呢。”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他说,“有些话,不闹一回,谁都不会掏出来说。”

这话我认。

人跟人之间,很多年不说真话,表面上看着平静,其实下面全是淤泥。真搅一回,脏是脏点,可搅开了,水反倒能清。

今年小年,又是腊月二十四。

我在院子里劈柴,动作跟去年差不多,风也差不多冷。我妈还在灶房里炸东西,香味还是那股香味。不同的是,院门一开,建国直接就进来了,手里提着两兜年货,还没进门就先喊:“哥!大娘!我来啦!”

那声音落在院子里,真就跟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装出来的热络,是熟了,近了,喊得有底气。

我抬头看他一眼:“你咋又买这么多东西?”

“给大娘的,给孩子的,给你的酒。”他说着把东西放下,顺手就蹲到我旁边,帮我捡劈好的柴,“你别说,大伯家这柴火还得是你劈得整齐,跟码砖似的。”

“少拍马屁。”

“实话。”他嘿嘿一笑。

阳光铺了满院子,墙根下那排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收音机里正唱戏,咿咿呀呀的,我爸在屋里应了一声:“建国来了啊?”

“来了大伯!”他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我妈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拿着漏勺,笑着骂他:“你个熊孩子,来就来,老买东西干啥。”

“我挣钱了,不花留着下崽啊。”他说。

我妈被逗乐了,连连摆手:“去去去,嘴贫。”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其实真没多复杂。钱重要,脸面也重要,可到最后,最让人踏实的,还是过年时有人进你家门,张口叫你一声哥,叫你爸妈一声大伯大娘,坐下来能热热乎乎吃一顿饭。

外头天冷,屋里饭香,我把斧头往墙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对建国说:“别捡了,洗手去,等会儿吃饭。”

“行。”他说着站起来,又冲屋里喊,“大伯,今天我陪你喝两盅啊!”

屋里传来我爸带着笑意的声音:“喝就喝,谁怕谁。”

我也笑了。

这一年到头,风霜雨雪,人来人往,最后还能这样过日子,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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